巴音看了眼手机,林桉还是没有回复。
他在大门口站了很久。
身后小区的住户绕开巴音刷了门禁卡,铁门吱呀一声弹开,又慢慢弹回去。
这是巴音第一次萌生退意。
他走下台阶,走到角落的围墙处,把背包放在花池边上,摸出烟盒。
过了许久,烟燃到尽头。
他手捻了捻烟蒂,余温燎烤着指腹,手疼,但,心更疼。
去TM的弟弟。
巴音把垃圾扔进垃圾桶,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在门禁处站定。
“站住。”一声厉喝从斜后方传来。
巴音转过身,看见一个身穿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正快步走过来。
保安把巴音拦下,上下打量着他,盘问:“哥们儿,打哪来的?找谁?我好像没见过你?”一开口就是三连。
巴音的脸很有辨识度,保安非常确定以及肯定自己没见过这号人。
“我来找我朋友,他叫林桉,是七栋的业主。”
保安点点头,仍没放松警惕:“你等一下,我查一下。”
他小跑回保安亭里,拨通了林桉家的内线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保安推开窗:“业主可能不在家,座机没人接,要不你打个电话试试?不然我也不敢放你进去。”
巴音拨出林桉的号码,屏幕亮起又暗,暗了亮。
他挂断,重拨。
依旧无人接听。
巴音朝保安亭走去,把手机屏幕递到保安眼前,“大哥,我真不是骗子,这是我朋友。”
保安低头看着那张照片,瘦弱的青年很是眼熟,他又抬起头,评估危险系数。
打不过。
“他消息一直没回,电话也打不通,我担心他出事。”
“这样,”巴音见他不说话,继续说:“你让物业的人跟着我一起上去,就看一眼。如果家里没人,我马上出来。”
保安又看了他一眼,从腰间摸出对讲机:“滋啦滋啦……咳咳!陈哥,陈哥,收到请回复,七栋这边有点情况,我带人上去查看一下。”
汇报完情况,保安取了林桉暂放在保安亭的房卡。
“走吧。”保安扬了扬下巴,走了两步,又转头瞧了瞧巴音的体格,通过对讲机,叽哩咕噜,又叫了两个在外巡逻的兄弟在七栋楼下汇合。
路上,话匣子打开就没收住。
“兄弟是外国人吧!汉语讲得真好。”
“我不是,就是中国人,蒙古族。”
“嚯,少数民族啊!怪不得呢!我看你眼睛蓝幽幽的,还以为你是老外咧,我们小区也有好几户老外,就长你这样,高鼻梁蓝眼睛,不过……”
他顿了一下,“都没你靓仔。”
收获了保安大哥肯定的巴音:“……谢谢?”
说话间,电梯在六楼停住,电梯门缓缓打开。
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亮了两盏。
602的门中间贴着一个福字,两边是白头春联。
“叮咚叮咚——”
保安摁下门铃。
隔了一会儿,里面传来轻微响动。
保安继续敲门。
“林先生,您在家吗?林先生?”
依旧无人回应。
“那我进来了,您的朋友很担心您。”
“林桉,我是巴音,你在家吗?”巴音有些着急,也跟着喊。
门敲得梆梆响。
隔壁邻居一家逛商场回来,看见对面那么多人,停下脚步:“大哥,这是怎么了?找小林的?我这两天就没看见他出门。”
“没什么,林先生的朋友有事找林先生,您先回家吧。”
保安劝走邻居,用房卡打开了门。
咔嗒。
门开了一条缝。
巴音敏捷的冲了进去。
“哎……”
为首的保安还在套鞋套,一个没注意。
巴音一眼就看见躺在沙发上的林桉,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整个人蜷缩成小小一团。
他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林桉!”
巴音大喊一声:“打120。”把人抱起,冲出家门。
保安刚套完鞋套,没来得及进门,因为躲闪不及,被撞了个趔趄。
保安大哥:!!!
职业生涯重大危机。
“快快快,你打120,你留下守着。”
保安大哥吩咐着弟兄,他跟着冲到电梯门口,帮忙摁下电梯。
好在新丽小区附近就有医院,救护车来得很快。
保安大哥怕巴音刚来,什么都不懂,也跟着上了救护车。
下了救护车,巴音全程冷着脸,杀气惊动了值班的保安,悄悄摸摸拿起了防暴叉,远远地盯着,准备伺机而动。
巴音在检查室外来回踱步,时不时透过门上的玻璃小窗看向室内。
护士拿着加急出的化验结果推门而进,巴音再次被拦在门外。
只见医生和护士交代着什么,护士给林桉上了滞留针,挂上了吊瓶。
随后医生出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巴音一把攥住了胳膊。
巴音脑海里不停闪过不好的想法,紧张兮兮地问:“医生,您不用说了,我们治,用最好的药。”
糟糕。
医生不自觉反思:我刚刚皱眉了?还是叹气了?
医生的短暂沉默,更让巴音相信了林桉不好了这件事。
巴音语气沉重:“医生,你就告诉我实情吧,我做好准备了。”
医生哭笑不得,赶忙解释说:“这位家属,您先不要紧张,病人没事,通过血检结果,就是普通性的病毒性感染导致的发烧。”
两两相望,只剩沉默和尴尬。
巴音慢慢地撤回抓住医生的手:“咳咳,谢谢医生。”
医生松了一口气,完美化解,这个月奖金可算是保住了。
远远注视着检查室门口的保安也偷偷把防暴叉放回原位,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巴音又问了问具体情况,医生说林桉没什么大碍,饮食不规律,身体长期亚健康,后面得仔细养养。
护士前来换药水,林桉全程没醒。
病床上的林桉,安安静静地沉睡着,脸色和唇苍白,他的手露在被子外面,指尖蜷着。
巴音给林桉掖了掖被角,下一刻手不自觉触碰了他冰凉的手。
在心中发出一声喟叹!
林桉的手好小,带了一层薄茧,并不粗糙,很可爱。
忽然,林桉手指动了动。
巴音一惊,手迅速抽回。
他不是故意的。
一定是林桉的手有魔力,他不由自主就覆了上去。
“别走……”林桉呓语:“奶奶……”
巴音低头林桉巴掌大的小脸。
眼角有泪痕,睫毛长长,干裂苍白的嘴唇此刻在巴音的眼里也可爱得要命。
“别走……”
林桉迷迷糊糊抓住了巴音的手。
巴音坐在床边,身体僵直,一动也不敢动。
怎么办?
巴音无比紧张。
他该做点什么?
巴音想起了在小山坡遇到林桉的那天。
要不……试试?
温柔的旋律在病房内流淌。
【有比我还要真的爱情吗?
有比我的恋情还要深的人吗?
纳林河畔哟终于等到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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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升
心上的人你可知晓我把你藏在心中……】
巴音哼了很久。
林桉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只是攥着巴音手指的那只手,力道一如既往。
窗外天空泛起鱼肚白。
林桉睁开眼,呆呆地看着洁白的天花板,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将他包围。
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奶奶来看他了。
林桉缓缓抬起一只手手,五指摊开,掌心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有感似的转过头。
巴音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背靠着,双手抱臂,低着头小憩。
巴音听见动静,眼睛迅速扫视声音来源。
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巴音的眼睛里有血丝,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头发乱糟糟的,不难看,甚至带着一丝不羁的野性。
“……醒了。”巴音开口。
林桉看着他,喉咙动了动,想说话,却先剧烈咳了两声。
巴音立刻站起来,把枕头放在他的后背垫着,扶着人坐起来,递了杯温水。
“喝点水,润润喉咙。”
林桉喝了两口,温热的唇不小心擦过巴音的虎口。
巴音不争气的手抖了抖,耳朵不受控制地红了。
林桉摇摇头,表示不要了。
他靠在枕头上,喘匀了气,嗓子还是沙哑的。
“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
林桉愣了一下,心情没由得开始低落。
巴音没看他,细数他的“罪状”:“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
“那我只能‘亲自’来看看了。”亲自二字咬得十分重,听得出怨念颇深。
巴音脸绷着,看着十分唬人。
“……对不起。”林桉说。
“不关你事,是我自己要来的。”他语气冷硬,仿佛那个紧张了一夜的人不是他。
林桉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巴音又开口了。
语气有点冲,还有点酸酸的。
“我不来,你想谁来?你那个女朋友?”
“啊?”林桉看着他。
他在说什么?
我睡醒了吗?
林桉撑着床沿想坐起来一点,手背上的胶布扯到肉里,疼得他皱了皱眉。
“你在说什么?什么女朋友?”他茫然地说。
巴音没说话,把头扭过一边。
看,还瞒着呢,明明说过把他当朋友。
他心里不得劲,就这么喜欢吗?
“没什么。”
“巴音,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没有女朋友啊。”
巴音的耳朵动了一下。
林桉看见了。
很奇怪,他忽然有点想笑。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巴音转过头来,吞吞吐吐:
“那个亲爱的……”
林桉:?!
林桉大眼盯着他。
巴音默默闭上了嘴。
艹!
嘴瓢了。
他不是想喊林桉亲爱的,不对,是那个亲爱的。
巴音的耳廓慢慢红了,从边缘一直红到耳根。
“你说的是不是蓉姐?蓉姐她是我大学学姐,后面去了国外做了几年交换生,说话一直这样,改不过来了。”林桉很聪明,一下子想到了关键。
“……那你怎么不说。”巴音自以为小声地嘀咕。
“你也没问。”
过了很久,巴音才开口道歉。
“林桉,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发火。”
“巴音,你能来我很高兴。”林桉眉眼带笑说:“欢迎你来到我的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