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南冠北雁 > 11. 第十一章
    兄长的玉佩,怎么会出现在北凉的小摊贩手上?

    姜弥满怀疑惑,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

    她看得太过入神,穆婉君只当她思乡心切,骤然来了兴趣,便率先开口。

    “这套圈的把戏,瞧着倒是有些新奇,姜姑娘,我们去玩一把试试?”

    赤芍也探出头打量。

    以前在南晋逛坊市,这种小孩子玩的游戏,她早就玩过好几回了。

    姑娘那会儿不是说没意思,现在又感兴趣了?她偷偷觑着姜弥,见她神情恍惚,不解地挠了挠头。

    “两位娘子要玩?”

    摊主眼观六路,眼见两个穿着华贵的姑娘凑过来,忙不迭迎过来宣扬。

    “我这摊子最是公道,满架子彩头,谁要是连续圈中十个,连带着套中的玩意,都是你的,绝不赖账!”

    他指了指那边摆着的显眼彩头,声音提高了几分,仿佛说给周围的人听:“我在这前场摆了两天,从没短过人一分一毫。一文钱三个圈,套得着是本事,套不着也不冤。”

    说着,他把竹圈在指尖转了一圈,递到姜弥手边,咧嘴笑道:“姑娘试试?”

    真是瞌睡来了有枕头。

    姜弥心下皆是疑问,正想同摊贩打听,怕身后跟着的人瞧出不对劲。

    这老板倒是有眼力见。

    她微微收敛神色,拢了拢手,低声道:“赤芍,我准头不好,可那琉璃珠染得漂亮,实在见猎心喜,你替我玩一把,可好?”

    “哎呀姑娘,不就是两个琉璃珠么,我马上给你套回来。”

    一提起玩,赤芍就来劲了。

    幼时这些游戏本就是她帮姜弥的,早就练就了一手本领。

    “姑娘还有没有什么想要?”

    姜弥作出仔细思索的模样,随手点了两样,才把目光放回木架上,颇为好奇道:“东家这里的彩头,可有什么要求?”

    老板眉头轻轻一挑,抓了抓胡子:“姑娘真心想要的话,出十文钱,三十个竹圈,只要套中十个,满桌子彩头随你选。”

    “还算公道。”

    穆婉君在旁边和姜弥耳语,“我瞧着那些彩头并非随意糊弄的鎏金饰物,十文钱的底价,这小贩恐怕刚来北凉做生意,想着低价赚些口碑,才敢如此投入。姑娘有心,尽管玩吧,便是玩一个晚上,府中银钱也是够的。”

    如此低的价格,真是一个做生意的商贩敢投入的?

    姜弥暗自腹诽,余光瞥到那枚玉佩,心里泛出淡淡的不对劲。

    只是眼下,也没更好的接触办法了。

    她点点头,鼓励赤芍道:“你只管套,钱有都督府出呢。”

    一听不用自个花钱,还是用的宇文长赢这个大坏蛋的钱,赤芍就更来劲。

    她挽起袖子,搓热了手,把竹圈一个个套在手腕上,半眯眼睛试图预测距离。指尖捏住竹圈,假意晃了晃后,突地往前轻轻一抛,准确无误包住了琉璃球。

    “中了!”她高呼一声,围观的人群也附和着欢呼。

    穆婉君被气氛触动,踱到赤芍的另一边,目不转睛盯着她的动作。

    姜弥迅速往老板的方向挪了挪,见大家关注着场上的局势,佯装闲话道:“听老板的口音,像是南晋人士,怎得背井离乡,到北地来做生意?”

    “小本买卖,糊口罢了。”

    老板扯了个理由,笑得和气,仿佛也是没办法,“我们这些走货郎,四海为家,走到哪缺钱,就在哪摆摊赚点路费,管它南边北边,有钱赚哪都行,哈哈。”

    他说完,还刻意朗声笑了起来。

    姜弥全然不信。

    走货郎的身份乍一听没什么问题,但他摆摊的架势,定价极低,彩头极好,根本不像缺钱的样子,倒像是故意用这些手段吸引人。

    至于目的,是为了赚更多钱,还是吸引认得好东西的人,倒有些存疑。

    她还在琢磨如何问出更多,赤芍已经把手头的二十个圈套完了。

    她准头极好,跟着她们的护卫手里已经抱着好几个小木雕,一群大汉拿这么些小东西,看着十分滑稽。

    “套准几个了?”姜弥问道。

    赤芍顿了顿,转头把护卫扒拉到身前,指尖点着东西。

    “还差一个竹圈,就满十个了。姑娘,你快些想一想要什么彩头吧。”

    她骄傲发话,拨下手腕上最后一个竹圈,对老板扬了扬下巴,随手一扔,正巧套完前排的骨雕,才花了二十文,就赢下了彩头。

    周围一阵哄然,两三孩童凑过去研究,嘴里啧啧称奇。

    老板先是一愣,随即喜上眉梢,半点没有因为赚得少红脸,反而拍手夸赞:“好手气!好眼力!”

    他极其爽快,脸上的笑容堆着真心欢喜,连络腮胡都跟着颤动,“摆摊两日,姑娘是第一个套得这般准的。”

    他侧身让开,伸手引她们到木架前,“我是个粗人,彩头又准备的杂,全数混在一起。请姑娘们细细挑选,选个最对心头好的,也算是我跟你们讨个好运气。”

    老板的举动大方利落,仿佛赢走的物件不花钱似的。

    姜弥更觉奇怪,拿起一支细簪,随意问道:“这簪子做工细致,并非寻常物件,老板说自己是粗人,却能置办满桌的好东西。依我看,满大街的客人,都不如老板的眼光好。”

    摊主哑然愣了愣,旋即讪讪笑道,“什么眼力不眼力,都是走南闯北淘来的,小本买卖,一分钱拆成两分用,我就只认金灿灿的东西。”

    姜弥点点头,漫不经心拨动着彩头,忽而指着那枚鸡血红玉佩。

    “这个呢?红艳艳的,放在一堆金簪子里,很是特别。”

    “喔,这个可不一样。”老板目光闪烁,笑意深了几分,“乃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摆在这儿图个热闹,就当镇摊的。”

    穆婉君忍不住嗤笑一声,在姜弥耳边嘀咕:“货郎添光的说辞,听听也就罢了。谁不知道金簪子值钱,摊主舍不得,才编故事想你选不值钱的石头呢。”

    姜弥未应声,穆婉君不知道玉佩的来历,她却一清二楚——成色、雕工、缺角朱砂,少一样都不可能蒙对,而她兄长常年佩戴,断不可能落在一个普通市井商贩手中,更遑论“祖传”一说。

    她心头沉甸甸的,隐约生出不安。

    若非巧合……莫非是有人刻意将此物摆出。

    宇文长赢。

    是他吗?

    念头刚起,还来不及推敲,忽而身侧一阵急促脚步逼近。

    “让一让,都让一让!”

    青衣小童抱着一大包零嘴,低头猛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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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量极小,跑得飞快,直直撞在姜弥腰间。糖块干果瞬间散开,洒了她一身。

    那小童来不及道歉,借势一钻,从人群缝隙窜了出去,脚步快得吓人,像是怕贵人怪罪。

    护卫下意识去追,但瞧见是个半大孩子,迟疑着停下来,不过瞬息,人就跑远了。

    “这可真是罪过。”摊主见状,脸色微变,“都是我这摊子人多眼杂,竟让姑娘脏了衣裳。”

    姜弥这件衣裳用彩绫织就,外头罩了一层浅粉薄纱,黏了糖霜,更显得痕迹斑斑。

    肃苍好不容易寻来一件漂亮衣裳,就这么毁了。

    可那股蹊跷,只增不减。

    “糖粒黏腻,薄纱不易清洗,一会儿还有篝火,这可怎么办。”

    穆婉君上前给她拍去一些,苦恼呢喃。

    摊主忙不迭作了个揖,语气殷勤:“姑娘莫恼,今夜篝火会长燃至天明,穿这身衣裳去,未免扫兴。我这也备了几身干净衣裳,本是要去村落兜售的。要是姑娘不嫌弃,后头有个彩棚,进去挑一件换上便是。”

    他想得十分周到,言辞圆满,如同一个生意人面对意外时的圆滑歉疚。

    可这种种加起来,却有几分过头。

    姜弥站在原地,木然盯着腰间的糖痕,半晌才叹了口气,好似对衣裳的可惜。

    “也好,本就是无妄之灾,还要多谢东家仗义之举了。”

    姜弥浅笑,仿佛是接受了摊主的提议,她转身朝穆婉君道,“我去换件衣裳,很快回来。”

    穆婉君扫了一眼彩棚,拉着她的手宽慰:“不必着急,随意挑一件便是,横竖不过是应个景。”

    她想到这两日忘了安排衣裳,颇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补道,“明日我便让人给你量体裁衣,省得再出这种麻烦。”

    “好,多谢。”姜弥应了一声,跟着摊主往后头彩棚走。

    她一动,奉命看顾她的护卫自然亦步亦趋。

    赤芍眼神一横,跨步挡住,毫不客气呵斥:“做什么?我家姑娘是去换衣服,你们还想跟进去不成?”

    她伸出手指,重重点在他们面前,喉咙口一股子火气,“一个个没点眼力见,都给我守在外头!”

    护卫脚步停顿,面面相觑,意识到此话有理,便都抱起胳膊,像门神一样待着。

    赤芍冷哼,撩起帘子钻进彩棚。

    这彩棚从外头看不大,实际后面跟着一间不起眼的小屋子。

    摊主将她们往里引了引,推开木门,侧身笑道:“姑娘请。”

    姜弥背脊发凉,硬着头皮跨进去。

    屋里没什么摆设,衣架靠墙而立,却只有寥寥两三件衣裙,且颜色素淡并不张扬,全然不像货郎会贩售的东西。

    摊主并未离开,反而紧跟而来,顺势扣紧屋门。他停在门边,缓缓把耳朵贴上去,听着外头的动静。

    确认并无异常后,才回过身。

    灯影照耀,那张粗粝和善的小脸,随着络腮胡掉落,露出了本来面目。

    眉目清朗,带着几分锐气,年岁看上去不过而立,哪还有半分市井小贩的气势。

    赤芍吓得拖住姜弥往后退,却在打量他的瞬间,凝视片刻。

    脸上表情霎时诧异非凡,声音陡然拔高,脱口而出:“赵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