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婉莹回头看了眼修宁,修宁立刻说,“我去树荫下等你,不急!”
慕婉莹睫毛轻颤了下,收回视线,带着程叙往人少的地方走。
又是那条小巷子,程叙跟她走进去,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慕婉莹说喜欢他的那天。
其实他早该意识到,她会心疼他、包容他,除了喜欢他,还能有什么其他解释。
只是程叙对喜欢的感觉太陌生了,他从没认真的喜欢过什么人,直到慕婉莹失联,他前所未有的慌,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但如果有人告诉他,他这辈子都不能再见到慕婉莹,他恐怕会发疯。
慕婉莹在他跟前站定,转身平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也令程叙感到悲伤,他舔舔唇,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慕婉莹也不说话,就那么沉默的看着他。
程叙说:“我要转学了,我爸给找了所封闭学校,往后只有寒暑假才能拿到手机。我,我怕你和我说话找不到我,会生气。”他有点紧张,所以说话语无伦次的,一边说一边小心地观察她的脸色,“会考结束之后,我爸就要送我去英国了,我,但我放假会回国。”
慕婉莹看着他有些不吃力的左腿,问他:“你的腿怎么了?”
程叙顿了顿,如实说:“陈威不甘心自己进局子,托人来找我救他,后来被我爸知道了,他就打了我一顿,然后就这样了。”
关于大威哥的事,慕婉莹已经从修宁那听说了几句,虽然她没细说,但是程叙出现在那,是什么由头显而易见。
不过慕婉莹了解他,他本质不坏,大约只是被利用,没想真对温彻怎么着。
可她还是觉得伤心,他可以为修宁做到这种地步,甚至不惜搭进自己的前途,最可笑的是他根本都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喜欢。
莽夫。
程叙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问她:“你……打算考哪里?”
慕婉莹不想回答他,“这和你没关系。”
程叙低下头,“是因为,陈威那件事吗?”所以觉得他喜欢修宁喜欢到无法自拔,才对他失望不已,想要放弃他,老死不相往来了吗?
慕婉莹默了默,没出声。
程叙的心沉下去,他嗓音发涩,艰难的解释,“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知道,”慕婉莹轻声说,“其实你根本不喜欢修宁,你根本没想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喜欢,就只是为了一时的意气所以连自己的前途都不顾。”
明明是同龄人,她却总是更通透些,“程叙,你太幼稚了,做事不计后果,从不考虑别人。你现在来问我打算考到哪里,有什么意义吗?你要去英国了。其实一年就可以发生很多改变,别提大学有四年。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顾好眼下,别再去幻想遥不可及的未来,在你没真正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之前,你的期待都是泡沫。”
其实他主动来找她,慕婉莹还是高兴的。
只是她没法确定程叙的真心是一时兴起还是真的笃定,别说她不确定,恐怕程叙自己也没法确定。
慕婉莹喜欢他,但不会一次次把自己至于任人选择的地步,她是有自己的骄傲的,不必靠着喜欢任何人过活。
程叙怔住,紧张到急促跳动的心沉寂下来。
如同被浇了一捧凉水,狼狈却让人醒悟。
他连今天都没有过好,还妄想着和别人约定明天,这样的他有什么资格被别人信任。
程叙垂下眼睛,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轻声说,“知道了。谢谢你。”
慕婉莹看着他只觉得心酸,那样意气风发的人,也会这样失魂落魄的时候。
喜欢一个人是没法控制的,慕婉莹对他恨铁不成钢,可她就是喜欢他,他此刻安安静静的站在她面前,她甚至想摸摸他的头发安慰他。
可慕婉莹忍住了。
她转身要走。
程叙下意识伸手,想了想还是没敢碰到她。
程叙小心地问,“你还,喜欢我吗?”
多亏他垂着眼眸没有看她,慕婉莹直白地说,“不喜欢。”
程叙心里咯噔一下,他其实猜到了这个结果。
他故作大方的笑,“那,那还是好朋友吧?我放假回来找你的话,你能别拒绝我吗?”
慕婉莹的眼眶已经有些红,她希望程叙就这样,别抬头看她,别发现她的狼狈和不争气。
她用力眨眨眼,平息着自己的颤音,“再说吧。”
程叙觉得一定是自己喝水喝的太多了,多到水都从眼睛里往外冒。
原本还能好好地看着石头缝,现在视线都有些模糊了。
他苦笑一下,还想找些话题,慕婉莹轻声说,“五分钟到了。”
再不走,慕婉莹真会崩溃,她不想自己在他面前溃不成军,即便有可能未来她会在他面前肆无忌惮的示弱,但一定不是今天。
程叙启唇,没能找到自己正常的声音,索性慕婉莹已经走了,不需要他应答。
他始终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像是负罪者的忏悔,在她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看到自己的眼泪落下,慷慨的淋在石头缝里那棵倔强生长的小草上。
过了很久,他听到自己轻颤的声音,“那,有机会再见吧。”
回应他的只有风声。
-
下半学期过得很快,轰轰烈烈的蝉鸣声中,期末考试来临。
修宁考得很好,虽然她对帝都大学不讲人情的高分颇有微词,但是该努力的时候一点都没偷过懒,于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她考到了年级第27名。
温彻仍旧死守着第1名的位置,慕婉莹又回到了年级第2名,按照排座位的规则,修宁要坐到离他们很远的地方去了,不过修宁无所谓。
拿到成绩单的那天,修宁无比高兴,只要再进步一些,考帝都大学问题不大。
温彻更加替她高兴。
回家时,恰好遇到温鸣,他刚停好车,下车时脸色不太好看。
修宁正要和温鸣打招呼,他却没瞧见他们俩,步履匆匆的往楼上去,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温彻心里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修宁担心,拍拍他,“别怕,上楼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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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如果真的有什么事,修宁是不方便听的,她安抚地看了温彻一眼,嘱咐他如果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找他聊天。
温彻看着她只觉得高兴,坏事还没有站在他眼前,他现在面对的是满眼都是他的修宁。
他摸摸她的头,“放心吧,你先回去,等会儿我去找你。”
修宁点点头,进了家门。
看着她关上门,温彻这才进了自己家。
一进门便看到温鸣翻箱倒柜不知道在干嘛,大号行李箱摊在客厅中央,衣柜一片狼藉。
听到动静,温鸣出来看了眼,因为太着急都没来得及开空调,他脸上还挂着汗。
“怎么了?”温彻问。
温鸣沉着声音开口,“奶奶不小心摔下楼梯,摔断了腿,我得赶紧回去照顾她。”
温彻瞬间白了脸,温鸣又说:“没什么大事,医生说你奶奶身体很好,除了腿伤之外没有其他问题,休养几个月就好了。她刚给我打了电话还骂人呢,精神得很。”
温彻松了口气,“我和你一起回去。”
“不着急,”温鸣沉了沉,纠结一番才开口,“我,打算和公司申请调职,回帝都,总部本就有空缺名额,加上你奶奶的情况,估计没什么问题。调任最多下个星期就能下来。你要不要转学回去?”
温鸣知道自己做不了温彻的主,虽然他觉得让一个高中生自己生活实在不现实,但是温彻是个说一不二的驴脾气,如果真不想走,温鸣也确实没办法。
温彻没想到这事来的这么突然,他下意识捏着衣摆,“你和奶奶说了吗?”
“还没有,我知道你不愿意走,不仅是因为这的环境你已经熟悉,还有……”温鸣朝隔壁看了一眼,继续说,“但是高考你还是要回帝都考的,宁宁那丫头学习不错,估计大学也是考到帝都,其实仔细想想也只是两年不见而已,暑假你还可以回来见她——”
越说越堂而皇之。
温彻听不下去,“我知道了。”
温鸣看他一眼,“反正你自己考虑考虑,回不回都随你,我也管不了。”
说完,他又回房间收拾行李去了。
温鸣买了晚上的机票,收拾好行李便赶紧打车去了机场。
他临走前给温彻买了三天后的高铁,这三天算是给他的缓冲期,也让他自己想想清楚。
温鸣走的时候温彻还在睡觉,从听说这事之后,温彻便一直在睡,这是他的习惯,遇到无法抉择的事情时就先睡一觉,清醒了再做决定。
等他醒过来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万籁俱寂。
温彻坐在床上清醒了会儿,天已经黑透,窗帘没拉,满月高悬于天际,群星接连闪耀,夜空静谧遥远,广博又深邃。
温彻没开灯,对着夜空发了会儿呆,半晌,才去摸索手机。
只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修宁。
宁宁:还好吗?
温彻看着这句话,几个字打了删,删了又打,反反复复几次才发出去。
1:明天想出去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