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期间不少旧砖石和瓦片都很松动,方才正准备动手,不少混混都随手拿了几块做武器。
眼下警车轰鸣而来,带走了不少人,剩下几个幸免于难的早就悄无声息跑走了。
警察嘱咐修宁几人尽快回家,他们一一应着。
黑漆漆的小巷只剩下施工队留下的一颗大灯,光线不算强烈,小巷转眼之间人尽散去,这一点光刚好罩在三个人上头。
温彻半抱着修宁,关切地看她,“还好吗?我送你去医院。”
修宁摇摇头,“我得先借个电话跟爸妈说一声,现在太晚了,再等不到我他们要担心了。”
“好。”温彻应着,“自行车就先锁在这吧,等会儿让老温来取,咱们先打车去医院。”
修宁点头。
一旁的程叙站了半晌,如芒在背,不好意思看他们俩,又不好意思先走。
修宁注意到他,侧过脸去看他。
程叙抿唇,轻声说,“修宁,对不起,我没想到……”
“我可以理解你。”修宁说。
程叙惊诧的抬起头。
“但我不打算原谅你。”修宁的声音十分平静,“我理解你讨厌任何人,你有这样的权利,但从我的角度来看,你伤害了我最重要的人,我不会原谅你的。程叙,从此以后我们不是朋友,希望我不会再看见你。”
程叙脊背僵硬,像是做错事极度无助的孩子,愧疚地低着头,未发一言。
温彻看着修宁,那个善良满得要溢出来的小女孩其实一直都很有锋芒,楚河汉界界定清晰,关键时刻永远都干脆利落,只是他被划分在她自己人的行列,很少见她冷漠锋利的一面。
最重要的人。
温彻的愉悦快要溢出来,甜意浸满胸腔,他压着嘴角笑。
“走吧。”
他抱起修宁。
车上,修宁借了司机的手机给林芳打电话,修宁只说自己回来的路上被施工的沙土绊倒,不小心划伤了腿,林芳倒是没太担心,修宁打小调皮,磕磕碰碰时有发生,何况温彻也在她身边,嘱咐两句便挂了电话。
温彻拄着胳膊看她,修宁抬眼,声音闷闷的,“看什么?”
“看看你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温彻的眼神直白热烈,“你还懂上刑法了?”
修宁轻哼一声,傲娇的不行,“这是我老爸告诉我的。这片虽然是省级古建筑,但规模不算太大,所以普通人不知道,也就我老爸他们搞建筑的对这些很熟悉。前几年给游乐园选址的时候他们还看过这里,就是那时候,我才知道乱动古建筑是违法的,一块砖一捧土都可以量刑。”
温彻被她神气的模样逗笑了,不过想起刚刚她忽然折返,还是觉得后怕,万一巡警没有及时赶到怎么办,万一他们今天不是恰好在古建筑旁怎么办,那修宁岂不是要成了陈威的目标,以后该怎么办。
他严肃下来,“以后如果再遇到这种情况,我让你跑就赶紧跑,谁也没有你自己的安全重要,我大不了和他打一架,本来他也打不过我。但万一你被他盯上怎么办,你是个女生,你能打过他吗?万一——”
女生女生,女生怎么了,修宁不服气,“解决问题的方式难道只有打架吗?就算我被他盯上也是会想办法自救的,你当我是住在高塔里的公主吗,除了嘤嘤哭就是等着王子来救,即便今天你挡在我身前,最后也是我救了你。”
修宁补充,“而且我是堂堂正正使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保护别人,我觉得我做的好极了。”
是好极了,但是温彻宁可她永远不必展示这种绝处逢生的能力。
温彻沉默了,她说的没错,比起他打算硬刚,修宁的方式聪明太多。
只不过在他看来,女孩子被保护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必细究原因,就是应当如此,倒是忘了世上解决问题的方式千千万万,智取才是最有效的方法。
他认可她,“你做的很好,但我希望你永远别把自己置于险境,为了任何人都不要这样。”
修宁固执,“你有你想保护的人,我也有我的,咱们谁也别劝谁。”
她看他一眼,明白温彻是担心自己,又轻声说,“而且其实我本来是打算按你说的去打电话的,只不过刚好看到路边有巡警,又想起这片古建筑施工,打架很容易顺手捡个砖头什么的,所以我就先叫人去帮我找巡警,自己回来先看看你们什么情况,”她继续说,“万一你也拿了砖头,我就不提破坏文物这茬了,不过我觉得你是不会随地捡什么东西的,所以也没太担心。”
“为什么?”
大部分人打架都会顺手捡点什么东西,虽然温彻确实没有这个习惯,但她为什么这么笃定呢。她甚至都没见过他打架。
修宁觉得他问了句废话,“因为你有洁癖啊。”
“……”
温彻一怔,笑出声。
修宁抿唇,后知后觉的开始好奇,“你放学的时候不是先走了,怎么跑到我后面去了?”
温彻摸了摸鼻尖,没出声。
修宁看着他,反应过来,“你该不会跟踪我吧?”
“我——”这说的怎么这么猥琐。
温彻羞赧,“我不是不放心你一个人走吗,看你这腿弄的,我离开一会儿都不行。”
这话说的,像是她重要的不得了似的。
修宁有点开心,“所以你这两天故意不和我一起,是怕那个什么大威出来会牵连我?”
虽然故意丢下她但还是不放心,所以一直悄悄跟在她身后确保她的安全。
修宁心里暖融融的,心底泛起丝丝甜意,像是泡在蜜糖里,甜蜜得不行。
温彻点头,他想起什么,勾起唇角调侃她,“我本来想将计就计冷战,但我没想到你会觉得我是因为别的事故意不理你,所以你真的喜——”
“你什么你!”修宁满脸通红,意识到他是在说自己表白那件事,整个人都快要熟了,“你别胡说八道啊!”
嘿,怎么翻脸不认人?
温彻不依不饶,“我胡说什么,是你说你喜欢——”
“我没有!”修宁鼓起腮帮子,又开始狡辩,“我那样说是因为,我怕你误会我那什么你,实则我并没有,我的意思是我解释一下免得你自作多情,知道吗?我才没有&%¥#&你。”
我什么什么你?
温彻懵了,她怎么这么能瞎掰。
太不实诚了这人。
他不太满意,不高兴的嘟囔,“本来就是喜欢我,还扯什么我自作多情。”
“你胡说!”修宁怒目而视。
温彻撇撇嘴,不让说拉倒。
口是心非。
总有你承认的时候。
医院不远,几分钟便到了,温彻带着修宁包扎,伤口很浅,只是借着自行车下滑的力划到小腿,所以伤口有点长,看起来骇人。护士将她的腿伤和掌心的伤口都细细清理包好,又嘱咐了几句,温彻一一应着。
走出医院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伤口包好修宁倒觉得没那么疼了,她被温彻扶着慢悠悠往外走。
到家时,温彻本想叫温鸣开车把两个人的自行车带回来,结果发现人不在家,修宁便叫了修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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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去。
林芳看到修宁小腿上长长的绷带吓了一跳,原本以为摔一下没什么,没成想伤了这么大一片。
修宁赶紧安慰她,“没事的,伤口看着长,其实就是划掉一块皮,一点都不深,要是特别严重我早就哇哇大哭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温彻压着嘴角笑,说的好像她没哭似的。
修宁注意到他,凶巴巴地横他一眼,警告他不许多说。
温彻会意,“她的伤口不严重,护士嘱咐按时换药,一个星期别沾水就行,”他把开的药递给林芳,“这是碘伏绷带什么的,人送到了我就先回家了。”
林芳招呼他,“你爸还没回来,先在我们家待会吧,正好菜刚做好,你们俩吃完一起写作业。”
温彻还想推辞,修宁拉着他进门,“来吧来吧,温老师教我写数学题。”
温彻笑了,顺从的跟着她进去。
因为修宁的腿伤,所以有些日子不能再骑自行车,公交车拥挤更是不方便,于是每天上下学都变成了温彻骑车带她。
大威哥的插曲很快过去,听说缓刑期间破坏文物罪成立,最终取消缓刑资格,新罪旧罪并罚,判了七年之久。
这些,都是从江允迪那听来的。
温彻毫不在意,他只关心修宁的腿,堂堂体育委员被迫坐着参加体育课,心里要多憋屈有多憋屈,稍微剧烈活动一点都会被温彻立即制止,修宁非常不满意。
不过她心里还是很开心的,温彻和她的相处与从前无异,虽然她不承认自己那天的话是告白,但她始终记得他那句“不管任何时候任何原因,我都不会不想理你”,这比任何回应都动听。
修宁的腿伤完全好了之后,已经是五月了,盛夏即将开启,蝉鸣声响彻天际。
修宁挽着慕婉莹的胳膊,在吃饭大军中百无聊赖地往前走着,她们两个对中午吃什么毫无头绪。
“越来越热了,我最近都没什么食欲,”修宁嘟囔,“要是有什么好心人来开个新店就好了,原本那些吃多了都没新意了。”
慕婉莹还不知道她,“你想吃冰淇淋直说好了,找那么多借口。”
“你怎么和温彻一样,”修宁撇撇嘴角,“老是戳穿人家干嘛。”
“你别吃了,夏天总吃冰淇淋对身体也不好,要是把你吃坏了,回头温彻来找我我可吃不消。”
修宁红了脸,撒娇地往她肩上蹭蹭,“你不许老提他,他敢找你我就把他打跑!”
“你舍得啊?”
修宁张了张口,慕婉莹真是学坏了,她作势要挠她痒痒,慕婉莹被她抓得一跳,赶紧要跑。
正逢校门口人多,慕婉莹一不小心就撞到了人。
看清眼前人的瞬间,她敛了笑。
修宁也注意到,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半个月不见,程叙那头红毛变成了乖顺的黑发,穿着板正的校服,恢复了普通学生的模样。
他有些憔悴,看着慕婉莹没说话。
慕婉莹移开视线,绕开他就要走,程叙一把拉住她。
修宁本想让他松开慕婉莹,但又想起她喜欢他,不知道两个人是什么情况,再看看程叙受伤的眼神,他们之间恐怕不是一个人的单相思。
只不过程叙那个头脑简单的傻子,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件事。
然后修宁就听到程叙卑微的声音,“发消息打电话你都不回,我只能来找你。”
“放开。”
慕婉莹没什么情绪。
“就耽误你五分钟。”程叙小心地抬眼看她,“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