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安宁修养指南 > 4. 试探
    温凛回过神来,神色未变道:“还要再探。”

    “公子还未告诉我,你的名字。”

    温凛轻笑,一边探脉一边说道:“在下姓温,单名一个凛字。”

    楚宁道:“好名字。”

    温凛只是笑着,不再接话。良久后,他收回手,有些严肃道:“肺腑淤血应该很快就会排出,但内伤向来难愈,精心调养恐怕也需要三个月。”

    温凛原以为听见自己伤势难愈,她会面露戚容,没想到眼前女子却反应平平,转而问到自己的眼睛何时能好。

    “……姑娘的眼睛只是被雨中污物所染,只要按时用药,三日便会……”温凛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因为楚宁突然凑近他,垂下的白纱被风儿吹到他的左手上,他隐隐嗅到她发间的暗香。

    他看到她的唇微动,随后听到她的声音幽幽传来。

    “温公子,你说整日带着面具的人,会累吗?”

    ……

    ……

    虽称不上落荒而逃,但温凛走的也略显狼狈。

    他握紧莫名发麻的左手,心下惘然,今日这一番试探全然脱离了他的设想,越是接触越是发现她像谜一样,看不透,猜不透。

    好在此番也不算全无收获,至少让他确定了她的身份。

    杏子一直在外面等着,他不想打扰公子沉思,但再不过去就要迟了,于是他面露愁绪,只好斗胆开口,“公子,老太太方才派人传话,要您马上去她院里一趟。”

    温凛眼中流露出一丝厌恶,沉声道:“知道了。”

    他脚下打了个弯,转去另一条路,往温家老太太的慈寿院走去。

    湖山本是公山,但温家和官府有些关系,便任由温家在湖山上兴建庄园,是以温家庄园修得极大,早已超过了规制,两人走了良久才到。

    慈寿院建的极尽奢华,杏子是极不愿意来这儿的,但温凛无处可逃,于是温凛让他在外面等着,自己独自进去了。

    他沿着金丝楠长廊,踩着院里的金砖,走了半晌才到正堂,一路上的丫鬟小厮皆对他视而不见,更有甚者面露嘲讽。

    正堂里来的人倒是齐,首位上坐着温家老太太石氏,旁边是温家家主温骁,下首第一个是温家二房温穆荣。

    第二个是三房温穆远,也就是……他的父亲。

    二房的两个儿子都来了。

    温行舟一向厌恶他,瞅他鼻子不是眼睛,这会看他依旧含着笑进来了,冷哼一声,心道待会看你还笑不笑的出来。而一旁的温行禄倒是一副安然自若的样子,好似今日的事儿都与他无关。

    “孙儿来迟了。”温凛朝首位的老太太作揖道。

    温行舟冷笑一声道:“某人好大的架子啊,你不会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人物吧……秀才爷?哈哈哈哈!”他哈哈大笑起来。

    老太太朝他斜觑了一眼,虽为警告,但也透着宠爱,“好了,今儿也不是为了说这个。”

    温行舟这才收起笑来,好整以暇地端起茶,等着后面的好戏。

    “你刚才是去给那姑娘看诊?”老太太问。

    未等他回应,温家主温骁先开口道:“我记得徐娘确实是会医的,但你什么时候有这等精湛的医术了?”

    温骁的眼中透着怀疑,连他的父亲也朝他看了过来。

    温凛心中有一瞬寒凉,垂下眼道:“回家主的话,前些年您命我代家里去江山义诊……二哥同行。”

    温骁终于想起来了,当年徐娘和他说过温凛在医术上颇有天分,学的极好,正好行善之布局该轮到江山了,他便随口让温凛去了,但名声自是要温行禄和温家收的,和温凛没有半点关系。

    想到徐娘,温骁在心中深深叹气,是温家……对不住她啊,可十二年前那魏知州来的时候,谁能拒绝呢?谁敢拒绝呢?那个时候的温家还只是在地里刨食的普通百姓,只比别人多了几块田。

    “这些往后再说,”老太太拄杖,催促道,“你既然去了,可有问到她家在何处,姓甚名谁?”

    前些天她便知道,这位姑娘连身边的丫鬟都举止得体,身上的衣物用料极好,想来是大户人家出身,若是出自京城那更是天降的福分,只要她的两位孙儿攀上了京城的关系,何愁仕途,也是因着这个缘故,她才让那姑娘留在温家养伤。

    “孙儿无用,只知晓了她姓林。”温凛道。

    老太太在心里盘算着,问道:“京城里可有姓林的人家?”

    底下众人将所知道的各部官员都想了个遍,却未能想到有哪家姓林。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京城全部官员,正一品到从九品,若要写下来,足以将这屋子铺满,哪是这样随便一想就能想到的。

    温凛微微一笑,暗自朝温行舟看了一眼,对老太太朗声道:“祖母,孙儿倒是知道一人。”

    老太太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温凛嘴角的弧度更大了,这个人选,绝不会让你们失望,所以去闹吧,去争吧,莫要让他失望……

    “此人,便是由圣上亲封,代圣上统理衢、杭、苏、越、湖等州地,现居于杭州的正一品大员——两浙路总督林蔚!”

    林蔚这两个金光闪闪的大字砸下来,将在场除温凛外的所有人都砸得抖上加抖。

    良久的安静。

    突然,二房老爷温穆荣连连摇头,嘴里嚷着:“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总督大人的千金……她……她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在常山?”

    温骁也觉得不太可能,但是……万一呢,能攀上总督,这可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他小心向老太太请示,“母亲您看……”

    老太太的拐杖在地上敲着,三声后,她做了决定。

    “先按贵客之礼相待吧,若她真是总督千金,总督府总会来人的,我们等着便是。若她不是,总归也是一个大户人家的人情,”她说着,看向温行舟,“行舟,你多与她走动,探探她的底,若是家世不错……就看你的了。”

    老太太显然对那姑娘极有兴趣,她相信自己活了大半辈子的毒辣的眼光,绝不会错,那姑娘定有大来头。

    可温行舟兴致缺缺,都说那林姑娘美,能美到哪去?比胭香楼的秦秦姑娘还美吗?但祖母都发话了,他不得不从,当下拱手道:“孙儿领命。”

    这事儿一了,老太太便放松多了,脸上的褶皱都开朗了许多,“好了,这第一桩事便这样了,然后来说说……”老太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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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僵住,竟是不知该怎么称呼温凛,“……来说说乡试的事儿吧。”

    闻言,温行舟立刻眉开眼笑,等着看这个小杂种的笑话。

    温凛保持着一贯的微笑,但心里却疑惑,乡试文帖被收回一事,全因知州魏慎的表妹,也是他父亲现在的妻子——胡芸在暗中作梗,加之胡芸如今有孕在身,全家人都怜惜她。胡芸是十二年前随魏慎来到温家的,当时他娘……还是正妻。这么多天温家对他的遭遇不闻不问,怎么今日突然要拿到明面上说了?

    老太太柔和一笑,“你别怪胡娘,这些天她也后悔了,若是可以肯定要把文帖要回来的……但你也知道,这次的洪水真真是千年大洪都不为过了,乡试本该在衢州城举行,可现在……不说也罢,恐怕整个衢州都没地儿举行乡试了,按照我朝律法,过段时间应该会有京城的旨意下来,特准衢州举子入京城乡试,中榜者来年直接参与春闱……”

    温凛的神色渐渐冷了下来,“祖母究竟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在祖母面前你嚣张什么!”温行舟跳起来大骂。

    家主温骁不认同地瞪了他一眼,底下的温行禄伸手把温行舟拽了回来,悄声道:“你急什么,待会他娘那……”

    温行舟闻言得意一笑,这才收敛怒容坐了回去。

    老太太也有些怒火,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被小辈顶撞,不过想起他娘,她的怒火又散了些,复又说道:“乡试名单这些天就会交过去,快马加鞭送到京城,所以即便胡娘知道错了,也有心无力啊,想在几天内打通关系把你的名字加回去,是万万来不及了,你不要怨恨,都是天意弄人。”

    温凛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他从未对温家抱有期待,自然没有失望,也没有气愤,但看着满堂名义上的他的家人,说着这么冠冕堂皇的话。

    劝他不要怨恨,可他们何时在乎过他有没有怨?

    温凛乖巧笑道:“自然,孙儿从不怨恨,只是孙儿疑惑,为何今日突然说起这件微不足道的事了?”

    “这便是今日的最后一桩事了。”老太太作势要站起来,温骁急忙扶起她。

    待起身后,老太太转过身去,半晌唉声长叹。

    “去看看你娘吧,今儿早上她和胡娘有了一番争执,你娘不小心磕到了头,她身子一直不好,怕是今晚就……”老太太说不下去了。

    温行舟没能如愿以偿看见小杂种绝望的表情,因为温凛得知这个消息,只是平静地拱手告退,一直到他离开,温行舟都没能在他脸上看到任何表情。

    “他是个疯子吧?”温行舟头一次感到此人的可怕,六亲不认的岂不就是个疯子?

    温行禄也觉得此人令人惊悚,若不是六亲不认的疯子,那就是心机深沉的可怕的疯子,怎样看都是个疯子。

    ……

    ……

    秋荷给鸟儿添了些谷饲,鸟儿低头啄啄啄,又吃完了,秋荷再添。

    鸟儿是楚宁从宫里带出来的鹦鹉,名叫彩儿,听闻是几年前西域吐蕃进贡的异种,机灵得很,能识别气味、飞行千里,用来送信也顺手,那天山坡塌方时,这只大鹦鹉早就见势不对潇洒地飞走了,这些天在外野着,今日才寻到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