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只是趁夜色且跟在秦宁身后来到这清泠庙偷看祷告仪式。
如今却同两个胆小鬼一起站在这破败庙堂门口,明明是大白天,甘文寻却冷不丁感受到一股阴森凉意挑衅般从面前拂过。
“整天口口声声以清泠神君的名义整一些有的没的,”罗雨涵这时尚能口出狂言,“实际上连供奉人家的庙堂都破败成这样了,还好意思说他们信奉清泠神君?”
“我看分明就是借着神君的幌子干一些不能直说的勾当吧!”
就见面前这庙的朱红大门褪色发黑,门板更是在潮湿的侵蚀下早已腐朽开裂。海风穿隙而过,带着破门荡在门轴处来回磕碰,发出沉闷的“砰砰”响声。
揭开门板,三人缓步入内。
方才还说是日头高悬的白昼,只一步距离,便在这清泠庙里迈进了诡异的昏暗之中:就见两侧偏殿的房檐向内塌斜,遥遥相对,甚至几乎在中轴线处相接,只余下窄窄几米的狭长缝隙,勉强容许一缕日光挣扎着挤进堂内深处。
无端的黑暗更是放大了几人恐惧的心理。
于是罗雨涵和楚廖璋立马默契地形成了“校园诡谈”时的三人站位——也就是以甘文寻为核心进行一拖二的飞机带翅膀型输出结构,从而达到以不变应万变的全能性效果,并试图通过降低自身存在感的方式,进而减轻主机压力来获得更高的探索效率。
甘文寻:……我谢谢你们。
从西门抄后路可以直达正殿,但如今他们走的是正门,只得绕过第一重殿后方才能达。
然而地面上也是湿黏一片,滑腻腻的墨绿海藻指不定在哪个夹缝里藏着,就等人一脚踩上去然后附赠一段失重体验。
直到罗雨涵再次把甘文寻架起来,她无可奈何地说,“这道滑的,赶我家那边冬天结冰以后又下小雪的程度了。”
甘文寻自然被闪得够呛,托了托自己的腰后长吁一口气,正欲重振旗鼓之时,身前不远的檐角处却突然传来几声细响。
“你、你们听到了没!”楚廖璋猛探头,然而朝着声音来源看过去也是漆黑一片,并不知是何物作响。
“可能是风吹的,”甘文寻安慰并继续道,“走吧。”
默默抓紧她的衣角,楚廖璋亦步亦趋地继续跟上。
只是令三人都没想到的是,他们刚刚踏进第一重殿,紧接着身后便传来一阵皮肉蠕动般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声音并不刺耳,反而沙沙地贴在地面蔓延,就像是有无数条软体生物正贴在地面上爬行似的,听得人是寒毛倒竖。
三人猛地齐齐回头,眼前景象更是让人浑身血液瞬间冷凝。
就见那扇方才被他们亲手打开的殿门,此刻已然被密密麻麻又足够粗壮的海藤彻底封死,枝节更是疯狂缠绕交织,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藤墙竖在身前。
这些青乌藤身统统浸透海边的潮湿咸气,甚至外皮还裹着一层似海盐般的透明细碎晶状体,此刻正一节一节地缓缓收缩、膨隆,如同活人绷紧又放松的筋脉般在呼吸间更迭。
甘文寻此刻也顾不得脚底擦滑的事了,赶紧扭头带着二人往后门跑。
可他们的速度又哪里比得过这些异样生物体,只消几步的挣扎,藤蔓便已赶超他们的步伐并将后门也满布肉身,彻底截断几人的退路。
这下子三个人是真的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了。
罗雨涵看着这些一直在蠕动的藤蔓,忍不住开口,“真受不了了,我密集恐惧症都快犯了!”
“真的好恶心……呕……”
“我靠,楚廖璋!你别吐啊——!!”罗雨涵急忙去拍他的后背,然而拍了没两下,她竟觉得这两面藤墙在朝他们逼近,“你先别吐了!快看!它们是不是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罗雨涵没说错,这些藤蔓正在朝着他们的方向拱动,仿佛有神智一般,试图将他们完全掌控并挤压在这第一重殿内。
楚廖璋面色发白地扶着伫立在殿正中的弥勒像,仍没反应过来般迷离地颤了颤眼,“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弟子行为僭越,请您原谅……哕……”
“亏他今早还问咱们要不要去找秦宁,结果我非得逞强觉得啥事没有,”罗雨涵两眼一翻,忍不住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这下子可好,麻爪了吧!”
“先不急,”甘文寻冷静地观察着面前这些藤蔓,“它们的移动速度并不快,我们还来得及去找商店里可以用来对付它们的东西。”
罗雨涵赶紧打开兑换点商店,“没问题。”
“我看干脆一把火烧了算了!”
甘文寻拦下她,“不行,火势太大万一把这清泠庙一并点了,我们就可以真的去‘祭祀’了。”
“那热的不行来冷的,”罗雨涵扒拉两下目录,随后提议,“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如今也算是有用武之地了!”
甘文寻同意,“我看这个长矛挺锋利的,换一把试试。”
很快这把值500兑换点的长矛便飘飘然降落到甘文寻手中。
随后就见她双臂上举,衔接一个冲刺,再补几个横向跨步,直到用尽全身力气才把长矛朝着面前这堵藤墙的正中心处甩过去。
——无事发生。
甚至俩人就这么站在原地,呆愣愣地看着它的尾巴因惯性甩了几下后,突然飘飘然化作一缕风消失在了她们眼前。
罗雨涵勃然大怒,“吗的!!次抛?!”
甘文寻也怒极反笑,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眼看这双面藤墙越逼越近,距离他们三人就剩几步之遥,那潮湿腥腐的气味也随之扑面而来。
连带着臭鱼烂虾的发酵味道一并席卷直击面门,熏得甘文寻和罗雨涵的胃也是一阵翻江倒海。
这时楚廖璋抹抹嘴,缓缓直起身来,“等、等我……”
就看他翻手抄起一柄棒槌,竟不见丝毫犹豫地朝着那弥勒像便抡了过去。
“轰——”
沉闷厚重的撞击声炸开在殿内,紧接着泥塑的陶土碎片便立马崩溅满地,彩漆连着灰土扑簌簌扬了个七零八落;而神像胸腹里塞满的烂草,藤屑和陈年虫窝也尽数倾泻而出。
但是随着楚廖璋如此不着边际的行动过后,这些不断移动的藤蔓竟真的停在了原地。
“什么情况?”罗雨涵忍着恶心上前几步,并伸手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藤蔓上的结晶体,“啧,跟腌咸菜的粗粒盐似的。”
“它们真不动了!小廖,行啊你!”确认完毕后,罗雨涵回到二人身边,并乐滋滋地用手肘捅了一下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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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璋,“你咋知道要把神像砸碎才能让这些藤蔓停下啊?”
“因为……”楚廖璋挠挠头,想起自己刚开始扶着神像呕吐时,那一瞬如血脉痉挛般蜷缩了一下的蔓枝。
以及在他假作低头状后,神像双眼微微转动而产生的细微摩擦音。
都被他发现了个正着。
罗雨涵听他分析完,感慨道:“论眼神还得是你厉害!”
“文寻,看什么呢?”她扭头看着甘文寻,却觉得她的视线投向有些奇怪。
等等、好熟悉的画面,好像在哪经历过?
罗雨涵立马开口,“我靠,不是吧,你又看到什么了?”
甘文寻一时语塞,就这么跟藏在神像里的家伙大眼瞪小眼了一番,才缓缓开口,“请问你是哪位?”
这个家伙并没打算回复甘文寻,当即反应过来自己的怖术已被识破,扭头便要开溜。
说时迟那时快,在它刚要脚底抹油的瞬间,甘文寻便一个蹦高,抓住它身上捆着的藤蔓便把这家伙拽回了自己面前。
“里、里森么情况?!”这个浑身缠满了藤蔓粗枝的鬼,面色青紫嘴唇发黑肿胀,舌头也是咬在两齿之中,导致它说起话来字句都搅在一起,“怎会、看见我的森体!”
“1003竟然还没将我的大名传遍你们单位?”
听到熟悉的名字,藤蔓鬼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身上也不挣扎了,“森?1003,里认丝窝滴四父?”
“?”甘文寻蹙眉,竖起耳朵来分辨它到底在说什么,“四父?”
“对,它教了窝肥肠厉害滴怖苏!”
罗雨涵跟楚廖璋自然看不到甘文寻在跟谁对话,但他俩也不是很敢产生兴趣,便一起走向后门试图把藤蔓墙扒开找到出路。
甘文寻总算是找到了它的说话逻辑,“你的意思是,1003教了你非常厉害的怖术。”
藤蔓鬼很兴奋,兴奋到连身上的藤蔓都生出了细嫩的枝丫,还打着圈般朝自己扭动了两下,“对!”
此刻看着藤蔓鬼那对红血丝膨出的双眼,甘文寻心底竟生出了别样的情感,“那你知道是谁把非常厉害的怖术教给你四父的吗?”
“素随?”
甘文寻松手,任由它飘荡在自己面前,“是我。”
“原来你素!”藤蔓鬼立马上蹿下跳,开心地好像要开花一样,“你素甘文寻四爷!”
我四爷?
那张笑起来幸灾乐祸的老头面庞突然在眼前闪回,甘文寻无奈扶额,“虽然我知道你叫的是师爷,但是突然把那老头招呼过来也是真挺吓人的。”
虽说叫他四爷,但实际上二人并无血缘关系。
只是好像甘贺中跟老头学了点什么东西,这才让她如此称呼人家罢了。
不过她也好久没见过四爷了,打自己跟甘贺中闹了脾气果断去外省就学以后,便跟四爷也失去了联系。
也不知道那老头的身体怎么样了……还有甘贺中……
算了,人还没活呢,在这想活人的事有什么用。
甘文寻摇了摇脑袋,重新把视线落回面前的藤蔓鬼身上,“是我,我该怎么称呼你?”
“四爷好!窝的工号素958!您也可以曾呼窝9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