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不知道王通海那老头，为了压制我爸妈，带着他那帮喽啰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罗雨涵翘着二郎腿，不以为意地把昨天的经历复述给甘文寻听。
想想那个鸡飞狗跳的场面，甘文寻都快要笑死了，“哈哈哈哈……所以呢、你要抛弃我然后独自留在半月坵了？”
“我是那不讲情义，贪生怕死的人吗！”罗雨涵故作不满地轻锤了她一下，“最后王通海那货扯着嗓子喊你同意作为祭品参与仪式，再加上我也怕他俩逞强再受伤，这才松口答应了他。”
“所以回家以后又是一顿鸟语花香的双声道合奏，我真没招了。”
甘文寻肩膀仍不停抖动，甚至眼角都乐出了泪花，“我们罗姐、真乃这天底下顶顶义薄云天的女中豪杰是也！”
“那是！”罗雨涵一脚踩凳的同时，抬起手用拇指擦过鼻尖，姿态十分潇洒地回应甘文寻的吹捧。
但是见甘文寻如此轻松的姿态，她也忍不住轻轻挽起唇边，“今天心情好多了。”
甘文寻一怔，但是很快便点头回应她，“好多了。”
“那就好，我就乐意看你整天开开心心的！”罗雨涵坐回板凳，表情和语气都稀松平常。
可字句都听入耳的甘文寻，却因这话而心起涟漪。
就见罗雨涵再抬眼，她突然盯住甘文寻的背后，惊喜又意外道：“诶！小廖，你怎么来了？”
楚廖璋还举着那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钢叉，“还不是你家威名在外，吓得其他人见我主动交换，就赶紧把看守你俩这个差事通通都交给我了。”
罗雨涵撅嘴，“嘁，一群怂货。”
楚廖璋扭头，注意到甘文寻的情绪起伏，“寻姐？怎么了？”
被罗雨涵的话击中在原地的甘文寻堪堪回神，拭掉眼角的潮意后回应他，“没事，你来的正是时候，我麻烦你的事情都办完了吧。”
“办完了，布告都贴出去了，”楚廖璋继续道，“你们走后我就在村长耳边煽风点火，跟他说难得举办一场祭祀仪式只有四个人肯定不够，让他再把宁姐加上。”
“剩下的话术就按你教的来说的，告诉他宁姐作为无父无母的孤儿，就算送她去祭祀也不会被人纠缠。”
“应该是被你们闹烦了，他答应的很快，”楚廖璋从兜里掏出那曾被甘文寻藏在自家船上的薄册，以及那枚值500兑换点却只用来标记位置的护身符，“有宁姐陪着你们，不管去哪儿我也多少能放心一点。”
说到这楚廖璋抬头来回寻找，却未曾发现二人身后那个一贯沉默的身影，“不过宁姐去哪了？”
“上次分别时，我便跟秦宁商量好让她一起做祭品的打算，”甘文寻颔首，“我猜名单出来以后你们就会被安排在港口进行把守，而你行动自由，只要能看到这枚护身符，就一定能知道我有事拜托你。”
“所以我早就跟她约好在祭祀仪式当日再见。”
楚廖璋竖起尔康手，神情严肃，“不必多说，这就是我们之间的默契！”
“行了你！”罗雨涵轻哼，随后又站起身来，“不过幸亏换成你来看守，要不我们还在商量怎么能溜出去打探消息呢。”
“打探消息？”
“对，我们的记忆里没有关于半月坵为何会出现与活人长相一致的尸体，也没有任何相关祭祀仪式的内容，”甘文寻跟着站起，“还有村长王道海也是个浑身长满秘密的家伙，他在清泠庙举行的祷告我看也是假把式。”
听到这些话，熟悉的团伙作案的感觉让楚廖璋重新摩拳擦掌起来，“说走就走，正好这几天我经常在岛上轮班巡逻，对于半月坵的整体布局和居民情况心里多少有个大概。”
甘文寻做了个请的姿势，“为了避免惹人瞩目，麻烦小廖带我们抄点小路。”
“没问题，楚雨寻小分队不擒贼版，再次出发！”
三人率先去了村头刘家，继刘叔“尸体”出现在沙滩上后，自家长女又被选作祭品，甘文寻比较好奇他们会作何反应。
刚绕到他家旁边，就见刘姨正坐在院内修补渔网，而她家门口同样站着一个举着钢叉的护卫。
瞧着三人身影，刘姨的反应很平淡，“你们俩丫头，人都被盯着呢还不知道消停。”
罗雨涵赶紧蹲过去，扯起她堆在脚底的网子，开始帮她摘掉缠在网眼里的大团海草，破碎贝壳和死鱼烂虾，“哎呀刘姨，那也不能在家里呆三天啥也不干呀！话说茹兰呢？怎么不出来帮帮你？”
刘姨捏着木梭在破洞处上下翻飞，努力复刻着原本渔网的编织纹路，“在屋里跟我们赌气呢。”
甘文寻也开始帮忙，“赌气？”
“她觉得我们在用她换她爹的命，”说及此，刘姨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可是我们又能怎么办呢……若是反抗村长的安排，用不了几天老刘出海定会出事！”
罗雨涵继续问，“为什么出海定会出事啊？”
“你们以为之前那些人都是怎么没的？”其中一个破口修补完毕，刘姨正沿着补丁边缘多织两圈网线锁边，“滩边出现过尸体的人，都是家里出海做工的主力。可只要尸体被发现以后，他们再出海都未曾回来，就这么连人带船一并消失在了海里！”
“唉，想来真是清泠神君发怒罢。”
“可是这些同村民相似的尸体最开始是从何时出现在滩边的？”
刘姨仍低着头忙活，“三年前吧，打村长从三年前那次海难捡回一条命以后，他便开始说自己入了蓬莱仙境，亲眼见到了清泠神君。”
“还说我们鸠占鹊巢扰了神仙清修，若不赶紧送祭品告慰神君，他便会降下神罚诅咒我们。”
“当时大家都不信，结果没多久那滩边竟真的出现了同活人长相一般的死尸！”
“死尸出现没几日那人便出海了，出海了便再也没回来，”待锁完边以后，她又开始摊开另一个破洞，“因此大家不得不信，便听村长安排送了俩家女儿过去。”
听到这话，甘文寻昂头看向刘姨，“这都是谁家女儿？”
刘姨的声音一下子就像被渔网死死缠住般滞涩，“三年了……记性也不好了……只记得其中一个大家都唤她小福船……”
“她离开半月坵以后再也未曾回来，她娘等得都发疯了，有天夜里趁着月色喊什么看着她家小福船了，紧接着直直就往海里头跑。”
“等她爹赶过来时，那女人早就被卷得不知去哪儿了！”
“她爹也是，就这么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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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个妻离子散，剩自己光杆儿一个整天不吃不喝地坐在滩石上发呆，”刘姨终是放下网子，忍不住把整张脸都埋进自己那双粗糙干裂的手中，“结果！结果就以那么个姿势饿死在石头上，被人发现时尸体都烂透了……”
罗雨涵和甘文寻听完，同样不是滋味起来。
气氛一瞬如黑云压境般倾盖，见状楚廖璋只得厉声催促，“行了你俩！差不多到时候了，赶紧回去！”
罗雨涵放下网，安慰似的抱了抱刘姨脆弱的身躯，“刘姨，我们先回去了……”
刘姨抬起头，用手背擦掉眼泪，“快回吧，你们爹娘心里定也不好受，快赶紧回去多陪陪他们。”
但是在她们彻底离开之前，刘姨却又撵了上来，“茹兰跟你们几人一起，相互有个照应也好……不论如何都千万保护好彼此，活着回来……”
虽然说了这样希冀的话，但是在女人心里，此番却是同这俩孩子死别般将绝望粉饰太平。
甘文寻知道她在依依不舍些什么，但在史无前例下一切保证都显得很苍白，所以她只能说，“没问题，刘姨你快回去吧。”
“好、好……”
看着女人微驼的背影，罗雨涵也忍不住快速眨巴了几下眼睛，“唔……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甘文寻提议，“还有时间，再去张昭顺家看一看吧。”
“好，去二道东头的话，咱们从半月山脚下抄小路绕过去。”
所谓半月山，正是村长口中所说用来埋葬村民“尸身”的后山。
说是山，其实就只是几座连绵起伏的矮丘，紧挨在清泠庙后墙十几米的距离外踞守着。
在甘文寻记忆中，这山脚下原先还丛生着野芭蕉和野藤，藤蔓肆意缠绕，甚至有相当多株攀上那庙堂红墙，留下翠莹莹的嫩叶在海风中伴着檀香味流动；
自打开始把尸体埋在后山以后，芭蕉枯，藤蔓落，只剩横七竖八的木碑守着日渐飘渺的神庙，最后大家一起变成无人敢入的大型坟场。
跟在楚廖璋身后，默默踩过藤蔓稀松的残枝，一时间三人竟都未曾开口言语。
直到走到张昭顺家门口，罗雨涵才站在篱笆院外垫脚内探，“里面一片黢黑，啥也看不着啊……”
楚廖璋看了一眼便立马缩回头，“她家门前那个大哥在我们队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不好惹，咱们要是就这么贸然上去，很可能被他一并抓到村长面前、然后我们就可以水灵灵地等待‘死亡’宣判了。”
“那还是撤吧，惹不起咱们还躲不起吗……”罗雨涵脚底抹油般激流勇退。
“就这样吧，”甘文寻同意，“正好快日落了，我们也该回去了，明天再去调查清泠庙吧。”
“行，那明天你们先在家里等我，”随后楚廖璋扭头对罗雨涵道，“我先接上寻姐再去找你，然后我们一起去清泠庙。”
罗雨涵表示了解，“毕竟你的‘职责’在此，我们还得好好利用你这个身份呢。”
楚廖璋疯狂点头，“没错没错。”
随后就见他直起身，舞了舞钢叉并道：“好咯，宝宝巴士快乐起航！司机小廖务必把二位乘客安全送回家！”
罗雨涵大无语，“楚廖璋，你搁这哄三岁小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