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屈澜也很有默契地问出了原因，万珂按按额角，已经有些疲惫。
她在心中怒骂关系户，砸钱赔偿，说得容易，有本事自己来扯皮啊？！到头来还是她在这受气擦屁股。
“抱歉，这涉及公司内部信息，您目前只是试用岗位，不便透露。”
屈澜挑眉，“即使我差点要死了？”
万珂笑而不语。
屈澜点点另一份合同，封皮写着几个大字，《转正协议》
“万助理，如果出现失误的人是我，你也会这样保护我的信息吗？”她意有所指。
那必不可能。万珂心中否定，嘴上确是模糊回答，“我司有义务保证员工的信息隐私权。”
至于隐藏多少、对谁隐藏，先别管。
两方陷入了短暂的僵持，屈澜微微一笑。
从万珂的态度里，她看出一样东西，哪怕入职了对方也不会透露这次失误的是谁。
对方权限很高啊，是什么有地位的人？
这样想着，她拿起另一份补偿协议。
由于评级失误，责任方在科创部，基础工资加上晶石结算后是15万，现在再翻两倍，加上其他精神消耗费等，总共赔付80万元。
卫情卫语的费用应该也在这个区间浮动，但不会相差太多。
80万，一单就能付够房子首付，外加下个月的房贷。可是，屈澜第一次意识到，原来80万能赔她们几个的命。
三个80万，多么傲慢的字眼。
丧尸病毒爆发后，富人穷人都要活命，都是只有那么一条命，贫富差别竟也变得不明显。
没想到啊，在这里，她的命这么贱。
换做之前，有人告诉她，有人拿80万买她一条命，屈澜绝对是不愿的，她更想跟那人拼了。别人让她陷入什么境地，她定要加倍让那人感受回去，多少钱都不算完。
但面前这钱能不要吗？不行的，这是封口费，免追究费，买断之后的一切麻烦的费用。
她还要想办法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不要这钱，万一对方知道她想跟自己拼了，直接派人掐灭她这点微末火焰怎么办。
更何况，万一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万一能找到屈禾呢？有这样的可能，她就要在这之前保证安全和稳妥。
但这80万，她先记下了。
莫名地，她想到前不久遇见的那个脸颊嵌着金属块的女人。
万珂见她看了赔偿，见缝插针地问，“您意下如何？”
屈澜没有贸然答应，依旧保持沉默。
有时候，在面临一件陌生的事件，沉默是保护自身利益的最好方式，对方会为了谈妥，再加筹码。
果然，万珂说话了，“…除此之外，鉴于您的任务表现优异，如果您入职的话，会再将基础工资上调一倍，优先评级优秀员工，优先表彰，权限上调并且员工补贴福利加倍。”
“当然，不入职我们也会折现相应金额给到您！”
屈澜垂下眼，没有回答这话反而像是闲聊一样随口感叹，“万助理，我第一次知道，我的命衡量到纸上是这个价格，甚至…还没有一套房子贵啊。”
那句感叹，又像在笑。
万珂的话顿了顿，一向巧舌如簧长袖善舞的她，竟什么也答不上。
屈澜感慨完了，又笑眯眯开口，“所以能把我房贷免了吗，我还背着一套40年才还清的房贷呢。”
万珂心中激起的情绪一卡，碎了一地，面无表情地回答，“不能。”
“嘁。”屈澜真心遗憾。
…
她们的谈话没用太久，至少和卫姓两姐妹相比，用时短太多了。
屈澜签了协议，收了赔偿，留在这里成了正式员工。
一是她要找出这个80万，二是因为她还是觉得源生科技的意识体会和丧尸世界相关，也许可以找到更多的线索。
从科创部出来时，刚好是下午五点。赛博太阳的光晕徐徐变化，在整个城市群显得那样和谐宁静。
智脑上传来新的验证提醒，是卫情卫语，她们同万助理要了联系方式。
屈澜一一通过，询问卫语的伤势，和卫情那边的状况。
【晴天：卫语还是想回去，没在这休息，我们先一步离开了，你怎么样？】
【屈澜：已经谈妥了，正式入职。】
【雨季：好很多了，你怎么样？】
叮叮咚咚的消息容易发串，卫情索性拉了一个小群，群名33，这下清晰多了。
【屈澜：为什么是33？】
【晴天：你不觉得这两个数字很像亲亲吗，如果我们的编号是303还可以是Z30（3）】
屈澜一愣，笑了半天。
【晴天：恭喜入职！】
【雨季：以后也多多指教啦33】
【雨季：过几天一起吃饭吧！】
【屈澜：好33】
回了群里的消息，屈澜收到万珂打来的钱款，钱莱闻着味就来了，发了消息约见一面，重新敲定合同。
屈澜对此没有意见，先还了上午打车的钱，带着小机器人上了飞车。
…
钱莱依旧带着那副单边细框眼镜，没有通过电子传播，声音更加清脆一些，也可能是看见钱了，屈澜想。
“这是您当时与我司签订的购房合同，需支付50万首贷费用，每月基础还贷费用30万，每年会在去年基础上上调5%的利息，共计40年。如果提前还贷，会有相应缩减优惠哦。”
屈澜翻着合同，听着有些头大，她在心中微微叹息，只觉得今天一天下来的费用不够听个响的。
“没有别的选择吗？我的基因寿命很短，也许下个月？或者下下个月，你们面临的风险很大。”
钱莱脸色一僵，明明微笑着，却还是咬牙切齿，“不能哦，家装都根据您的设计图个性化定制完成了…”
你以为我没想过吗，但回收成本明显大于贷款成本，况且，那套房子…钱莱看着合同显示的地址，眼中闪过暗芒，这个小区的房子，凭借正常手段确实难卖出去。
但这也不妨碍钱莱在心中把屈澜和关系户都骂了一遍。
先骂一个眼瞎审都不审就同意，她们难道缺那点业绩吗，人笨还瞎忙活。再骂眼前的屈澜，现在问取消合同，早干嘛去了，早在几个月前签订的时候，就开始组装内部了，现在完工来要首贷，又跟没事人一样拿不出钱，搞无赖！
钱莱在心中下定主意，反正屈澜看起来还能适应NPC的工作，大不了等她死后，就把她的意识体挖出来打工，一定要让她把账填上。
不然这个烂摊子最后大概率要自己背锅！
屈澜真的没想到还有这件事，她翻看周边的产业手册，是云筑房产的基础介绍，不同于源生科技分为富人区和公益区，它的定位很明确，就是服务于条件优渥的人。
赛博世界之下，科技发展飞快，被毁坏和抛弃的土地越来越多，到后来，能够生存的地方只退到现在集中起来的城市，除却最上方的穹顶，人类的生存面积只有35个区，人数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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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幅减少。
地皮成了稀缺资源，有钱的人都想有个安全的去处，自己的去处。没钱的都不一定活到什么时候，还管住哪吗？
这种情况下，原主竟然会购房？一个生活在垃圾场的下等人，竟然去买房了，还是40年还清的那种。而更离谱的是，云筑竟然同意了，这种亏本买卖，不仅赔了房子也收不到尾款，没有验资就同意了吗？
到底是原主傻，还是通过这份合同先云筑傻？
她百无聊赖地看了看有些着急烦躁的钱莱，总觉得对方和万珂一样是被推出来收拾残局的。
瞧瞧这打工人，为了屈澜能交上这笔钱，还给她牵线找了份工作哎。
她状似无意地问，“当初不是你和我签的合同吧？她人呢？”
钱莱面皮抽动一下，又很快恢复如初，“她只负责前期工作，后期收款都是我和您交接。”
屈澜看着她的脸色，只觉得今天发生的都很有意思，决定抽时间就去看看原主设计的房子。
一式两份的合同签约完毕，钱莱拿出两把钥匙，把一份推过去，“恭喜您，屈澜小姐，这是您的房子了。”
…
一番交谈，已经临近晚上。
离开之前，屈澜问有没有比较好的饭店，钱莱诧异地看她，一脸诚恳，“我只知道一些常去的咖啡馆…”
屈澜站在街头，四面望过去，都是灯火交烁的大楼，参天般高耸，衬得人如尘埃渺小，好像被几栋大楼俯视。
炫幻的飞车一闪而过，街头到处可见透明面板智能系统，冰冷的蓝光闪烁在每个角落。巨大的电子屏幕悬挂在之上，广告宣语也和智脑推送的差不多，冷幽幽的，在黑夜里显得有些莫名的吸引力。
这就是科技之城啊。屈澜想。
可是她有些饿了。
智脑上的购买网页加载很快，屈澜刷着那些食材，只觉得色香味俱全，真不愧是科技至上，如此逼真如此美味，希望送达时效也高！
页面上两瓶30g的盐要8000，她赶紧往下滑，下方的几颗小番茄和其他蔬菜更是昂贵。
屈澜一阵肉痛。怎么感觉大家花的不是同一种币呢？是她的智脑汇率出问题了吗，怎么才买了三颗番茄两颗青菜就要2万啊？
屏幕弹出提示，预计一小时内送达，但垃圾场不配送。
屈澜：……
想了想，她把网购地址填到新家，靠近35区的一个角落。
…
拿着两份钥匙，屈澜依旧打车来到新家。
原主选的地块偏荒，没有直达的公共飞车，几次中转还要步行，权衡之下，屈澜还是打车了。
看着快撵上身高的账单，她觉得有朝一日自己去开飞的也一定很有钱途。
这里明显比科技城要暗，没有灯光也没有电子闪烁，在赛博月亮的衬托下，显得冷寂。
小区门外挂着一块大大的白色匾子，屈澜看不真切，隐约读出是“木水小区”的字样，和合同写的一样，就进了。
整个小区显得很静谧，外表几乎全都是白灰装饰，没有简约感，反而在黑夜下显得渗人。
屈澜揣着智脑和钥匙，关注点不在这上面，她一边走一边挑剔，楼间距好窄，看样子隔音也不行。
每家每户的防盗窗都向外扩张，上层的尤甚，生怕自己占据不到空间吃亏了。银色的钢架搭在拐角处，屈澜差点被肘击。
很奇怪，明明没有人声，阳台处却滴滴答答地漏水，有些落在铁皮上，呼啦呼啦，从上至下，杂音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