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所有人平身,随后遣散众人后,辰时独带着严仁走向后殿。
此时的内殿,只有一摊黑色灰烬和仍跪在地上的沐林。
“沐大人、严大人,本王历来的行事作风就是血债血偿。既然你们都承认参与了和亲一事,会有什么结果,就不需本王直说了吧?”
二人并无任何求饶。严仁挺直背脊,“臣乃司天监长史,所行所为皆以顺从天意为目标,臣并未觉得自己行事有所欠缺。然摄政王为君,要臣死,臣必当遵从。但求殿下放臣的家人回归祖籍,做回一代闲人。”
“这就是你带领百官,在御书房前来那么一出的原因”?辰时毫不留情地点破。
“是,殿下。”
“好,我答应你。只要你一人性命。回去安排你的那些家眷,今日我就要听到你的死讯。”
严仁昂头挺胸离开后,沐林知道该轮到自己了,伏地道,“臣所做也皆顺从丞相之道,臣无悔。”
“你的丞相之道,就一定要把青莲送出去吗?你不是没和她接触过,她完全不是那种争风吃醋、爱耍手段之人”!辰时气得发狠,对着沐林就是一通大吼。
“我不能冒任何一丝风险”,沐林平静地反驳,“如今大晟好不容易将原国收入囊中,良将辈出、神器现世,有着绝好吞灭川国之机会。一旦殿下走了先帝的老路,被一个女人蒙蔽双眼,周旋于这小小的宫内天地之中,那就是我沐林的罪过。而且,青莲公主被押在川国,殿下就会对川国有更强烈的恨意,势必……”
“那你知不知道,青莲一人去到那里,很有可能性命不保”?没等他说完,辰时就给了他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沐林立刻爬起重新跪好,大声回复,“那又如何?死在川国,不就更能催生出您灭掉他们的战意吗?”
看着这位位极人臣几十年的丞相,辰时眼中凝满错愕与鄙夷,“你简直是个疯子。”
“臣自知死期将至,和严大人一样,唯求殿下留下完全未参与其中的犬子一命。如此请求不单单是臣的舐犊之情,而是考虑到殿下若有寻风铃相助,必定能愈发所向披靡。更者,不是臣自夸,涵儿在为臣之道上不比臣差,若有他的相助,殿下日后在朝堂上更能游刃有余”,沐林磕头说出最后的请求。
辰时弯下腰来,把脸凑到他面前,一字一句道,“我会送他立刻去地下陪你,在那儿,你再继续你的舐犊之情吧。”
说罢,不顾他诧异惊恐的眼神,当即下令的御林军将他拖出去,当场斩杀在景宸殿外。
一代权相,就此落幕。
机敏的肖真端上一个盘子到辰时面前,上面是传国玉玺和湛澜刺。
辰时拿起那支莲花银簪,细细看了它好一会儿后,下达了他的第一份摄政王令:将湛蓝刺秘密送至漠黑战场翊将军。升任吏部侍郎沐涵为丞相。
当天晚上,晟后和玫兮就被送入了青莲母女当日所住的疏影阁。看着这这狭小破败的院落和宫人对那冷漠鄙夷的态度,母女俩只剩彻骨的绝望。
另一边,青莲醒来已一天了。昨日她刚醒,发现自己全身被捆绑固定在坐凳上,嘴里塞了布条,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冷静下来后,便发觉自己身处飞辇中,感知到周围气温比晟都更低,他意识到自己已身在北方,很有可能身处川境内。
回想失去意识之前的情景,倩心究竟是要害她、还是要救她?还有那个怀慎,到底是何人?想来想去,也毫无头绪。她便试着用身体撞击辇壁发出阵阵声响引人注意,但却无人问津。
就这样继续飞行了不知多久,她终于感觉到飞辇正在下降,同时做好最坏的打算。
飞辇终于落地,又在路上走了足足一个时辰。气温虽然寒凉,但却能听到道路两侧欢呼的人群。百姓们似乎都在好奇地观看和亲队伍,有序迎接、热闹非凡。
她一直以为这会是一个冷漠异常的国度,不仅气候严寒,臣民也同样冷酷无情。这番景象令她有些恍惚,一种异样的想法在心中慢慢发芽。
这种热闹持续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周遭又慢慢恢复了安静。青莲已然明白,这是已从川都街道进入了川宫地域。
车辇咯吱咯吱走了没多久,终于停了下来,辇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个年老的随侍探头进来,看到凤冠霞帔但却被绑得严严实实的和亲公主,当场愣住。
见多识广地他立刻命人将绳子解开,斥责着迎亲队伍,“好大的胆子,此乃未来川后,如此对待,成何体统。”
青莲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们解开自己身上的绳子,拿走她嘴里的布条。
“公主殿下,请随奴才去觐见陛下”,年老随侍恭敬地对她说。
“我不是公主,我只是个郡主”,青莲纠正随侍的叫法,眼中没有一丝自卑。
随侍恭敬一笑,“两国文书均确认,大晟公主殿下和亲大川皇帝陛下。您在出发当日就已得到晋封,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公主。”
“那哪有和亲公主一到地方就见未来夫君的,不应该是成亲当日才首次相见吗”?她端出公主的派头,坚决要求按规矩行事。
随侍有些窘迫,解释道,“先帝刚薨,按大川祖制,陛下要守孝三年。倘若继续沿用成亲当日为首次相见,那公主见到陛下,就得三年后了。”
“既然是祖制规矩,那就得遵守,怎能因为个人意愿而随意逾矩呢?本宫和陛下若率先开了这个头,日后朝臣和百姓全部一一效仿,那陛下还如何治理大川??”
随侍迟疑片刻,笑着回道,“公主所述,奴才一定一字不落传达给陛下,那就请公主先行上辇等候,待老奴前去请示陛下。”
随后不待青莲答复,转身离去。
不远处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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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高处,新任川帝一墨将这一幕完全收入眼底。世间皆传晟国玫兮公主艳绝天下,他原想着这位青莲公主和她有一半血缘,十之八九也会是一位绝代佳人。可没想到那晟帝老儿竟如此敷衍,将一个长相顶多算是清秀、又爱端着架子的女人塞了过来。要不是想着扣下这丫头能让他晟国损失一员良将,他还真有种把她退回去的冲动。
他冷笑看着小碎步跑来的高奉,顿时觉得三年守孝挺好。等到三年后,他川军喘过气来,再找个由头,把这位不讨人喜的公主做掉。他堂堂川后,必须是一位芳华绝代、雍容华贵女子,这等血缘不纯的所谓公主,哪里配!
“送她去青筠涧吧”,待高奉站在面前,他冷冷吩咐。
“可是陛下,您不记得了?那个地方,您上次大封时把它赏给靖国公主了。那儿,已经不是皇家园林了”,高奉气喘吁吁笑着提醒。
一墨很不耐烦,“朕哪儿记得住那么多!怎么着,赏给她一念,那地儿就不属于我大川了?再说了,她在公主府的地界里,也方便,免了不少风言风语。”
“是是是,奴才眼窝子浅,还是陛下考虑周全。”
一墨睨了他一眼,“此事绝密,对外还是宣称她人被好生安置在宫中。”
扔下这句后,这位川帝就没好气地走了。
高奉长吁了一口气,赶紧转身吩咐身边另一个随侍,安排和亲公主的去处。
青莲坐在辇中,推开小窗,看着外面的风景从高墙绿瓦变成山林趣野。蓝蓝的天,清新的空气,让她心情一片大好,终于不用在四四方方的宫墙里里闷着了。
“请公主下辇,青筠涧到了”,大概行进了一柱香的时间,车辇终于在一片竹林前停了下来。
此时晨雾还未散尽,青筠涧浸在一片清润的绿意里。万顷翠竹亭亭玉立,竿竿青碧如洗。阳光透过叶隙筛下碎金似的光斑,落在蜿蜒的溪面上,漾起粼粼波光。风过处,竹叶簌簌作响,混着溪边野花香气漫开,引得山雀在竹枝间跳跃啼鸣。
站在这片竹林间,她只觉尘世喧嚣都被这一片青碧隔绝在外,唯有鸟语花香,伴溪声潺潺,静得整个人心都无比宁静。
“公主殿下,这里无陛下允许,不得有任何人靠近。因此我等只能将您送到这儿,还请殿下自行进入。”
侍卫说完此话,另一个侍女将装有几件平常衣服的包裹和一大包被褥交给青莲后,所有人就反身离开,留她一人在此。
什么?这是要让她独自一人在这里自生自灭?连个丫鬟啥的都不给她留一个?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家伙,堂堂大晟公主,堂堂大川未来帝后,从今日起就要在这竹林中,凡事自己动手,自给自足了。
“行,你们就等着,本姑娘就活出一个潇洒给你们看”!青莲对着天空大喊一声,抱着一大堆东西,有些不大潇洒地走向竹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