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公主每天都想权倾朝野 > 50. 第50章 争锋
    于是,不过两日光景,温丞相便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颤巍巍地出班奏道:“陛下,臣教子无方,家风不肃,犬子霖江愚钝懦弱,实非驸马之选。恐玷辱公主金枝玉叶,臣……乞陛下恩准退婚,以全两家颜面。”

    满朝文武皆垂首屏息,心下雪亮:这哪里是“玷辱”,分明是怕了。

    圣上高踞龙椅,掌上翻阅着温丞相的奏本,半晌,才淡淡开口:“温卿倒是识大体。既如此......”

    他提笔在那准奏的旨意上,又添了一行朱批,字迹凌厉如刀:

    “温氏子品行不端,不堪配公主,今准退婚。然公主金枝玉叶,不容妄议,若有再犯,以谤君论处。”

    等这件事传到梁王府之时,宁华姝还想着要如何将韦家粮仓的案子中牵扯出昭仁太子。原想着寻了吴王共同相商,却不想先得知了这个消息。

    宁华姝得知后,也没有多高兴。高兴多了只怕是会昏头,她明白此事温家的行为是在向她低头。不过多时,就有温府的家丁说要来上门致歉。

    “公主,温丞相携其子温霖江上门,带了许多物品。”织幸上前来通传,织意则站在一旁侍候着笔墨。

    “知道了,让他们稍等片刻,我随后就到。”宁华姝放下手中的毛笔,便起身向着会客厅走去。

    走去的路上,宁华姝放缓了脚步,她心下雪亮:温家此来,哪里是“致歉”,分明是“摊牌”。前脚递了退婚的折子,后脚便提着礼匣登门,打的什么算盘,但凡有点心智的都瞧得明白。不过是想拿“体面”二字堵她的嘴,好教她将韦家粮仓乃至昭仁太子旧案,统统按下不表。

    可她这些天的努力,绝不是要什么所谓的低头,她要一个契机。要圣上给予权力的机会,她要用这个机会去完成一切自己想做的事情。

    宁华姝走至会客厅时,果如所料,父子二人面色俱是憔悴不堪,眼窝深陷,连那身绛紫的官袍都似宽大了一圈,活脱脱一副“深受其苦”的模样。温霖江更是清减得下巴尖削,若非那眼神偶尔闪过一丝怨毒,倒真像个被世事磋磨的书生。

    这些个温家人,个个都是人精儿。

    宁华姝心中鄙夷,他们吃的这些苦比起那些受灾没粮的百姓可好得多。就算他们因此告老还乡,这些年搜刮的民脂民膏,恐怕都有一座金山这么高了。

    如今怕不是,想掉几滴眼泪,做几次好事,便想着功过相抵了。

    温家二人见着公主到了起身行礼“见过公主殿下。”

    “免礼”宁华姝坐至主位,他们二人坐在她的右侧。

    温丞相谢了恩,屁股刚沾着椅子边,便长叹一声,双手捧着茶盏也不饮,只颤声道:“殿下,老臣……老臣今日厚颜登门,实在是走投无路。只求殿下高抬贵手,放温家一条生路,全了两家昔日的情分。”

    宁华姝闻言,眼底的讥讽更是掩盖不住。她执起青瓷茶盖,轻轻撇着浮沫,眼皮都不抬,语调懒懒的:“噢?丞相大人说笑了。本宫一无品,二无阶,不过是个挂名的‘协理’,连大殿的门都摸不着。韦家粮仓一案,陛下早已明发上谕,着我父梁王主审。此事全权归梁王处置,与本宫何干?大人要求情,该去求我父王才是。”

    温丞相见着宁华姝打着哑谜,也不想跟她继续打太极。长驱直入,直奔主题,戳破了那层窗户纸

    “您就莫要唬老臣了。丹阳乃是殿下封地,粮仓一案,虽说名义上是梁王殿下主审,可谁不知晓,殿下亲赴丹阳,查账核库,连刘洛启那样的油滑吏员都被您挖了出来。说到底,这案子要怎么结,还不是殿下一句话的事?”

    “老臣今日来,便是想与殿下做个交易。只要殿下肯在梁王面前美言几句,将此事化小……温家,绝不会亏待殿下。”他顿了顿,见宁华姝依旧垂眸不语,索性直言不讳。

    “交易?温丞相也知是在我的封地,我才是丹阳县的主人。怎的温家人敛财到了我的地盘,我还处置不得了?温家的人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挖国库的墙脚,填自家的私囊,本宫这个地主竟毫不知情,还得谢谢丞相大人‘照顾’生意么?”

    温丞相听着这话中似是在说未分他一杯羹,但他清楚若是宁华姝真这么好说话就不会真的查了上报圣听。

    她在诱他上钩,行贿的罪状再添一条让温家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丞相大人怕是误会了。本宫若真贪图那点黄白之物,今日便不会坐在这里与你说话,而是早将账本呈给陛下,邀功请赏了。”宁华姝观察着这二人的神色,温丞相是个老滑头,这样的言语之下仍是面不改色,可一旁的温霖江明显就嫩了点。

    他垂着头不敢看她,双手因无处安放而显得有点自乱阵脚。宁华姝也不慌,她大抵能握住这温家的命脉在何处了。

    这温家手眼通天的,只怕是在大虞朝各地大肆敛财。只是碰巧在丹阳县被发现了,其他地方定时有相同的情况,不然昭仁太子在岭南怎会出得事。

    “公主从前也是养在皇后膝下的,老臣也算您的舅舅。如今托个大,只要公主想要什么,我们温家能给的,都满足。”

    宁华姝冷哼一声,不想这温丞相居然还打起了感情牌。舅舅?这人也配?连自己亲侄儿都敢算计的舅舅,她可不敢认。

    她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本宫在意的,从来不是温家在丹阳贪了多少。本宫在意的是,温家能在丹阳行事,焉知不能在扬州?不能在荆湖?不能在……岭南?”

    最后两个字吐出,温丞相的脸色一边,连一旁一直低头装鹌鹑的温霖江也猛地抬头,随后他意识到自己个儿的失态并未展露过多。

    宁华姝将这些小动作都尽收眼底,果然,韦家粮仓绝非个案,温家这只手,伸得比她想象的更长。昭仁太子当年在岭南出了事,背后若没有这些盘根错节的门阀暗中操弄,他怎么会死。

    “公主殿下,老臣不过是利用职务之便,赚了些银钱罢了。古往今来多少氏族没有赚些钱,才能维系家族的百年昌盛。家族不倒,朝廷才能有源源不断的人才,为皇室效力。”

    宁华姝也没想到,这老东西怎会说出如此惊世骇俗之语,莫不是连最后的良知也被啃食干净了?

    “丞相大人倒也不必为自己所作之事,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你做的这些皆是建立在百姓的生计活口之上,百姓才是大虞的根基,没了他们。你们什么也不是。”

    “百姓有难,我们氏族定会鼎力相助。可氏族有难,百姓出力不也是应当吗?这些,不过是苦一苦百姓罢了。百姓受点苦栽树,到时候我们自然也会回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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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根。”

    “不过是?你知道不知道你轻飘飘的几句话,对于他们来说要受到怎样的苦难。你以为人人皆如你一般衣食无忧,银子想花都花不完。你这样的人竟成了一国宰相?”宁华姝恼怒道,此人脸皮如城墙一般!竟然能面不改色对着公主说这些。

    “公主此言未免太食得人间烟火了,公主此身哪一个不是民脂民膏受的万民税收。一个享进天下万民福祉的人在这里指责老臣,未免太可笑了些。您贵为公主,想免百姓之苦,却看得蜀地为南夷侵扰,公主急急忙忙办春宴,选我儿做驸马不就是为了遭此难吗?此刻倒是悲悯众生了。丝毫不想想,若是日后我朝败了,改选哪位去和亲呢?”

    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

    “打仗,劳民伤财的。能用公主之躯免去百姓之苦,这才是能成就公主大义的壮举。公主不若去自请和亲,这百姓才会记起自己供养多年的公主心怀天下,回馈众人。”

    宁华姝闻言“哧”地一声笑了出来“好一个‘苦一苦百姓’!好一个‘回馈于根’!丞相大人这算盘打得精,把天下人都当成了温家田庄上的佃户,苦是他们受,肥是他们积,到头来还得感恩戴德,谢丞相‘栽树’之恩。”。

    这谁听了能够波澜不惊,一点反应也没有。妥妥地挑衅皇威,如何能忍得?

    她踱了两步,裙裾曳地:“至于大人所言,氏族乃国之栋梁,需银钱维系......哼,本宫倒要请教,这维系栋梁的银钱,是从丹阳县饿殍的嘴里抠出来的,还是从韦家粮仓那霉烂的谷堆里扒出来的?大人方才说,百姓受苦是为‘栽树’,那这树上结的果子,怎么颗颗都滚进了温家的地窖里?”

    温丞相脸色铁青,面容抖得厉害,几欲张口,却被宁华姝抬手截断。

    “至于和亲......”她转眸,似笑非笑地看向温霖江,那眼神看得他头皮发麻,缩着脖子不敢对视,“丞相大人倒是替本宫想了一条‘回馈万民’的捷径。只是......”

    她话音一转,陡然凌厉:“这‘遣妾一身安社稷’的大义,怎么不叫令郎温霖江去担?怎么不叫温家满门子弟,去那蛮荒之地,风餐露宿,以血肉之躯嗜血疆场?偏要指着本宫这个‘食人间烟火’的公主说事?”

    她逼近一步,仰着自己的头颅强迫着她们仰视自己:“大人莫不是忘了,本宫虽是女子,却也是金枝玉叶,是大虞的颜面。拿公主之躯去填战乱的沟壑,这与那亡国末路的君王,献上亲眷乞降何异?这究竟是‘壮举’,还是温家为了自保,不惜损国体、辱皇室的算计?”

    温丞相没想到竟被扣上了一顶“动摇国本”的帽子。

    宁华姝却不给他喘息之机,冷笑道:“大人方才说,本宫办春宴、择驸马,是为避蜀地之难。好得很!那今日这退婚,便是温家惧了本宫查案,怕了韦家粮仓牵出昭仁太子旧案,这才急着割席!横竖都是你们有理,合着这天底下,就温家的利益是天,旁人的死活,连草芥都不如?”

    “丞相大人,收起你这套‘窃钩者诛,窃国者侯’的歪理!本宫今日把话撂在这:丹阳一案,韦家粮仓,乃至......岭南旧事,本宫查定了!你温家若真有心‘回馈’,便把吞下去的银子,一厘一毫地吐出来,填回国库,赈济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