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很简单,对方主动邀约必然有所图。
“这酒不错,试试吗?”老妇微张口,仿若声带即将报废的声音从其口角纹极深的薄唇间飘出,却并未回答黎仁尽的提问。
黎仁尽又瞥了一眼红酒杯。
“医嘱忌口。”她保持自己的节奏,再次提醒,“说你的目的,我耐心有限。”
“咳、咳咳……”老妇似笑了笑,“年轻人就是容易着急。”
说着,那混沌苍老的目光落在黎仁尽年轻的面孔之上,流连。
“我有很多东西,权力、财富、武器……咳……取之不尽的[愉悦]……”老妇语气蛊惑,幽幽道。
“我可以将它们全部赠与你。”
“孩子,你想要吗?”
黎仁尽抬眸。
二人四目相接。
老妇的神色微微一愣:“你不想要?”
那张年轻的面孔之上,不仅没有一丝心动迹象,甚至神情游离,注意力都不怎么集中,是人在觉得无聊时会出现的表情。
老妇沉默了。
“看来,我们得换一种交流方式了。”半晌,再开口时,刻意伪装的友善面貌已消失的一干二净。
老妇的目光变得凌厉:“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
“……麦里奇已经在来这儿的路上。”不知道是力竭,还是故意,老妇的语速极慢,“……他带了很多人来抓你,据说是自麦家存在以来,第二次如此大动干戈,看来,你把他气疯了。”
最后几个字尾音上扬,明显的乐见其成。
黎仁尽眼前,一闪而过金发男人口塞灯泡的滑稽的脸。
“是你告诉麦里奇,我在这里的。”她听出了对方的言外之意,语气里没有愤怒,“先把我置于险境,然后呢,再向我伸出橄榄枝?”
“啪。”
黎仁尽挑起眉头,手指弹了一下输液管。
气泡在透明无色的液体中快速聚集,形成一个小型漩涡。
“你很聪明。”老妇没有否认,“这代表我的眼光不错。”
“你也很能打,铁西街那么多人都无法奈何你。但是——”
“麦家,绝对超出你的想象。除非,咳,你拥有与之抗衡的力量。
漩涡越来越小,直到消失。
空气落针可闻。
现在的情势已经非常明了,对方如同一个金牌推销员,费尽心思的诱导黎仁尽买下她的产品——权力、财富、武器、取之不尽的[愉悦]。
买吗?
黎仁尽可有可无地牵了牵嘴角。
买啊。
制胜法则第一条——积累财富,不择手段。送上门来的东西,为什么不要?
真正的问题是,用什么买呢?
“你要什么?”她毫不拐弯抹角问。
“我要你帮我找一个人!”老妇激动起来。
她艰难地移动着自己行将就木的身躯,将床头柜上的相框拿到眼前。
黎仁尽的角度也能看见相框——那是两个年轻女人的合照。其中,一人戴着无框眼镜,一人戴着墨镜,头抵头,脸贴脸,亲密无间。
按照嘴型来判断,老妇应该是戴墨镜的人。
“这是我的一个朋友。”老妇的手指摩挲无框眼镜女面颊,“她已经消失很多年了,我用尽各种方法,都没能找到她。”
黎仁尽歪了歪脑袋,似有不解:“那你为什么觉得我能找到?”
“我查过你。”老妇看向黎仁尽,眸子里浑浊散去,眼神愈发清明,“你是唯一和她一样,好像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人,查不到任何曾经的生活痕迹。”
“因此,我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尤其是……你在我即将死亡的适合的时刻,来到了我的面前。”
老妇的声线越来越平稳,仿佛回光返照:“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你,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找到她,如果她需要帮助,无条件帮她一次。”
“你确定你口中的这个人,现在还活着?”黎仁尽一把抽走相框,斜睨着照片,语气怀疑。
按理说,另一个女人现在应该也如老妇一般年岁,那么,这个年龄的人老死了、病死了、意外死了,都有可能。
“她一定还活着。”老妇无比笃定地说,手颤巍巍伸长,试图拿回相框。
“那我要怎么找,大海捞针?”黎仁尽手一抬,避开了。
老妇的呼吸愈发急促,表情痛苦地大口喘息:“……我不知道,最后一次见面,她被军方的人带走了。”
似乎感知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老妇急切地一把抓住黎仁尽的手:“我的一切资本都在这张黑卡里,你答应我,一定、一定要找、到、她。”
即将涣散的眼睛死死强睁着,咽不下最后一口气。
黎仁尽低眸,觑了一眼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
说实话,这个交易,虽然看似是她血赚,毕竟现下这里就她们两个人,谁知道她后面去不去找,又认不认真找。但其实一点儿也不简单,风险与成本都不小。
而最首当其冲的一件事就是——从此,她和铁西街牢牢绑定在了一起。
“绑定”,是一个危险的词。
更刺激了。
黎仁尽眼皮微动,伸出两根手指夹住黑卡。
卡面上还残留着老妇的微末体温,她将相框放回老妇怀中,轻轻颔首:“合作愉快。”
老妇面色一喜,紧紧抱着相框,高仰起头,脖子拉伸到极限,张大嘴巴。
【系统提示:检测到C级痛苦制造者——蔺秋莎正在进行临终共感释放。】
【释放强度攀升中……已接近B级下限。】
【您体内的[愉悦]浓度值正在迅速降低,请尽快脱离C级痛苦制造者方圆100米的共感接收范围。】
黎仁尽没有离开。
她静静注视着眼前那无限接近死亡的瞬间。
不到三秒,蔺秋莎眼睛里的光散了,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蜂鸣。
随即,两道凌乱的脚步声传来。
两个与配药间大小一致的[愉悦]10ml小空瓶咕噜噜滚到黎仁尽脚下,一抹粉色与飞起的辫子掠过眼前。
粉红西装男与脏辫女直奔蔺秋莎床边。
待都仔仔细细检查过后,粉红西装男神情沉痛地打开广播——
“全球共感瘟疫纪元144年4月15日00:56:13,蔺秋莎女士与世长辞。”
“根据蔺秋莎女士遗愿,我们将迎来铁西街新的主人。”
“请所有成员,于十分钟内,到达主楼,面见新主人。”
广播还在重复,黎仁尽站在落地窗前,冷眼俯瞰地面因失去蚁后而惶恐骚动的“蚁群”。
-
“噔、噔、噔……”
脚步声。
一个人,两个人,越来越多人……
黎仁尽收起相片,转身。
眸光掠过一张张或悲戚、或冷淡、或愤恨、或纠结的脸。显然,身份转变太过突然,无人顺利接受了这一切。
她直接亮出黑卡,没有一点铺垫和过渡。
“让我看看铁西街的忠诚与力量。”
众人面面相觑……
-
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驶过刚出车祸的街道。
头车之后的第二辆车内,已然全副武装的麦里奇收回视线,打开对讲:“今夜,谁让那个女人受伤,一次赏1万贡献点,谁杀死那个女人,赏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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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贡献点。”
“如若活捉,”他的声音微微停顿,再开口时语气愈发阴沉,“赏100万贡献点。”
对讲机传回欢欣鼓舞的喧闹,全都在做出保证。
麦里奇关掉对讲,端起车座一旁的大口径战斗手枪。
“100米后即将进入铁西街。”司机提醒道。
麦里奇打开车窗,夜风呼啸。
他把枪管架上去:“加速。”
风声愈急,前方,霓虹灯光映入眼帘,他的手指扣上扳机。
“砰——”
一声枪响。
“叽——吱——轰——!!!”
麦里奇整个人因急刹车朝前倾倒,眼睁睁看着他的头车失控撞墙。
“怎么回事?”麦里奇怒吼。
“有埋伏!”司机大叫。
车队瞬间歪七扭八停下来。
同一时间,几百米开外,楼顶。
爻什端着狙击枪,唇角微微翘起,挑衅般瞥了一眼身侧的黎仁尽:“看见了吧,这就是铁西街的实力。”
黎仁尽同样在笑,那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表情。
“听过一句话吗?”她端起机枪,摸了又摸。
“什么?”爻什不解。
“乱拳打死老师傅。”黎仁尽扣动扳机。
完全没有瞄准,起手便是一顿密集的火力输出。
“砰砰砰砰砰……”
后坐力震得黎仁尽浑身都在颤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放声大笑,笑声逐渐癫狂。
在这副模样的黎仁尽的衬托下,爻什反而显得正常了,连满头脏辫都不再耀武扬威。
她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黎仁尽,然后,默默地拉开了距离。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是黑榜top1了。”爻什自言自语。
“轰——”
倏地,一声巨响,楼体震动。
黎仁尽踉跄两步,扶住墙。
“他们动用了手炮!”爻什面色大变,“怎么办?我们没有能与之抗衡的武器!”
黎仁尽冷哼一声,扔掉机枪,换了一把手枪。
“怕什么?我下去会会他。”
-
铁西街中段。
大胆撞色的路面上布满形形色色的路障。
麦家车队,被迫弃车步行。
麦里奇被一众黑衣人围在中间,怒火中烧:“铁西街反了!全都反了!竟然敢跟我作对?!我要杀了蔺秋莎那个老妇!加速!全力加速!都给我暴力往前推!杀了这些阴沟里的老鼠!”
没走多远,他看见自己面目全非的限量版跑车,简直气笑了,不顾劝阻,大步上前,猛地拉开车门。
枪口抵住心脏的一瞬间,比恐惧情绪先到的是身体反应——麦里奇高举双手,浑身肌肉下意识一抽,包括口腔。
“麦先生。”黎仁尽坐在车里,笑容绚烂,“又见面了。”
枪口沿着男人的胸肌上滑,对准其青筋暴起的脖颈,微微一顿,然后,枪口塞进他的嘴里。
她仍笑着,眸色却静得可怕:“听说,你把我送上了黑榜top1?花了不少贡献点吧?”
麦里奇双眼瞪得奇大,脸红脖子粗的凶悍模样,似恨不得把黎仁尽生吞活剥。
即便情绪如此失控,身体却识时务的一动不动。突然,他袖间寒光一闪。
黎仁尽还未看清是什么,手劲儿猝然一松,手枪脱落。
鲜红的血液从她腕间汩汩流出。
【系统提示:您体内的[愉悦]浓度值再次迅速降低,请立即止血并及时补充[愉悦]。】
黎仁尽用力按压住伤口,抬眸,对上黑洞洞的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