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撞击,擦出火花。

    黎仁尽握紧方向盘,调整角度。

    前方道路收窄,她持续施压,直到将右侧跑车逼得撞上行道树。

    树叶如瀑布落下。

    黎仁尽看向后视镜,一只蝴蝶彩绘在纷纷扬扬的叶片中忽上忽下,最终,蝴蝶残缺——车身四分五裂。

    这时,一直紧跟在她车屁股后面的那一辆跑车立即停下查看。

    黎仁尽瞥向左侧——只剩这一个了。

    她故技重施,再次扭转方向盘。

    “刺——”

    两车擦身而过。

    对方先一步落跑了。

    黎仁尽不假思索追上去。

    跑车的轰鸣声响彻夜空,路灯的间距愈发拉长。逐渐没入黑暗的马路上,两辆颜色亮丽的跑车,一前一后,流星般强势地划破夜色。

    忽然,前方霓虹灯闪烁。

    一块高高挂起的灯牌出现在几百米开外的铁架上——铁西街。

    钢铁在闪烁的灯光中忽隐忽现,前车油门踩到底,一头扎了进去。

    黎仁尽紧随其后。

    刚过铁架,五颜六色的灯光闯入视野,前车亮起刹车灯,黎仁尽不管不顾,直接撞了上去。

    “砰——”

    车头冒起浓烟。

    她打开车窗,顷刻间,疯狂的欢呼声如同海啸,疯狂灌入车内。

    “表哥!什么意思?!赛车而已,你是打算弄死我吗?!”一个怒气冲冲的男人快步走来。

    黎仁尽抬眸,正对上弯腰伸头朝车窗内探看之人的眼睛——几缕精心造型的深卡其色刘海下,一对桃花眼活色生香。

    那眼睛里的神色一愣,闪过一丝迷茫。

    男人直起腰,看看车,弯下腰,又看看人,半晌,露出尴尬又疑惑的表情:“你你你……谁啊?”

    黎仁尽打开车门,对方猛地后退。

    她施施然下车,一身蓝白条纹病号服,一双白色布拖鞋,站在五颜六色的非主流人群中间。

    恰逢一股夜风吹过,乌黑长发飘扬,黎仁尽姿态懒散地靠在车门上,黑漆的眼眸微抬,轻轻一扫。

    喧嚣骤然静止。

    “……这是我表哥麦里奇的车没错啊,全球唯一限量款,我不可能认错的。”桃花眼仍纠结着车的问题。

    目光在黎仁尽脸上打了个转,紧皱的眉头又舒展开来:“你是他的人?你们什么关系?说真的,你开车真猛,太带劲儿了!”

    “认识一下,我是麦里昂。”男人伸出右手,双眸微眯。眼睛的光彩不再,一张脸瞬间变得文弱寡淡。

    口哨声再次响起,人群发出“噢咦噢”的起哄、欢呼,亢奋得仿若一群毫无文明的猴子。

    万众瞩目下,黎仁尽伸出手,轻轻握了上去。

    麦里昂嘴角上扬,露出牙齿。

    下一秒,“咚——”

    车头二次凹陷。

    麦里昂还没反应过来,凌乱的发间,已然淌下了一条血痕。

    男人的表情变得惊恐,下一秒,黎仁尽顺手一捞,裂开的车盖碎片,直冲他面门而来。

    麦里昂拼命挣扎:“你干什么?!唔唔别、别塞嘴里……啊!你有病啊!你……唔……”

    黎仁尽勾起唇角,手下力道毫不客气:“三辆车夹一辆——赛车?你可真装。”

    麦里昂水光盈盈的眸子蓦地一暗。

    “麦哥,你——”有人想上前阻止。

    黎仁尽回头,眼光一扫,蠢蠢欲动的众人立刻退避三舍。

    唯独一人例外——满头脏辫仿佛数条扭曲交缠的蛇的女人,正目光贪婪地望着黎仁尽。

    “抓住她。”女人启唇,声线冷冽而魅惑。

    尖得仿佛能把人戳瞎的黑色长指甲,对准黎仁尽眼睛:“我看到了,她是悬赏黑榜上新的top1,价码牌遥遥领先,已经比原来的第一高出十倍,我们要发财了。”

    “哐当——”

    车盖彻底脱离车身,麦里昂摔到地上,抠出嘴里的碎片:“我……加……价……”

    刹那间,众人的眼神变了,炙热得如同看见稀世宝藏。

    所有的审慎、观望、顾虑在财富的诱惑下全部消失。

    脚步声响起。

    光线被人群遮挡。

    地面之上,黑色阴影的范围不断扩张……

    “你死定了。”麦里昂看着一步步围拢过来的人群,露出血红色的牙齿,咬牙切齿地笑。

    他死死盯着她的脸,像是正等待看她露出恐惧的表情。

    黎仁尽摊开手:“死就死咯,不过有一件事,我忘了告诉你们。”

    她勾起嘴角:“我在车里放了炸弹。”

    脚步声骤停。

    众人的脸上出现动摇。

    “别信她。”麦里昂微微一愣后,马上大喊,“要是真有炸弹,路上早就被撞爆了,还等得到现在?上!全都给我上!抓住她!重重有赏!”

    人群踟蹰两三分钟,再次缓慢移动起来。

    这一次,所有人都更加认真。

    他们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双腿绷紧蓄力,若是黎仁尽有任何奇怪的举动……

    “嘣——!”

    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喝,配合巨大的关车门声。

    众人齐齐一抖。

    “啊啊啊啊啊——”

    叫声肝胆俱裂。

    “炸弹!”

    “啊啊啊啊啊!!!真的有炸弹!!!”

    “……”

    霎时间,现场乱作一团。

    有人失去平衡歪来倒去,有人抱头蹲地缩成一团,有人跳到别人身上失声尖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黎仁尽放声大笑。

    手一撑,坐上车顶。

    她饶有兴致地托起下巴,将万般丑态尽收眼底。

    -

    脑海中,一个久远的声音响起。

    “想要让一群利益共同者土崩瓦解,你只需做一件事——唤醒他们的恐惧。”

    “制胜法则第三条——兴风作浪,化整为零。”

    “你学会了吗?”

    -

    回忆不期而至,浅淡的笑意消失,黎仁尽眼底一点点漫上厌烦。

    心跳越来越慢,仿佛被冻住,冷得她如同一具尸体。

    “[愉悦]清零了?”她平静开口,似乎在问系统,随即,不等系统回答又冷笑,“怎么可能。”

    她站上车顶,忽地,听到一声高分贝咒骂盖过喧嚣。

    “TM的!蠢货!都给我闭嘴——!!!”

    汽笛一样拉长的尾音耗尽最后一口气,满头脏辫的女人傲人的胸脯剧烈起伏。

    “一群怂包!都看清楚了,没有炸弹!根本不可能有炸弹!”女人伸出手,直指黎仁尽,黑色尖头指甲微微颤抖,显然已经七窍生烟,“只是关个车门而已,你们就被吓破胆了?!”

    人群静止一瞬。

    无数注目礼朝着黎仁尽行来。

    下一秒,这些人便如丧尸爆发般,龇牙咧嘴地朝她扑来。

    “咚!”黎仁尽毫不留情用脚踹。

    刚爬一半的人断线风筝似的飞出去。

    “咚!”

    又一个。

    “咚!”

    “……”

    车身摇晃得厉害,她刺溜滑下车顶,落在唯一的空隙——麦里昂身边,举起拳头。

    与此同时,她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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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脏辫女人正快速逼近——

    “停。”

    虚弱而苍老的女声伴随广播特有的放大感,突兀地响彻了整条铁西街。

    其余人陡然僵住。

    唯独黎仁尽的拳头没有丝毫阻塞落下。

    “啊——”麦里昂一声惨叫,捂住鼻子,整个人蜷成一只虾米。

    她再次举起拳头。

    “咳咳……孩子。”老妇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断断续续,“你愿意、和老婆子我、喝一杯、聊几句吗?”

    拳头照旧落下,麦里昂哭嚎:“别打了别打了……”

    黎仁尽面无表情甩掉手背上沾染了血珠,望向屋檐下悬挂着的已经褪色的黄色大喇叭。

    “咳……爻什,带她上来。”喇叭微微震动。

    黎仁尽顺着众人视线,看见快把牙咬碎的脏辫女,忽然就生出了去看一眼的念头。

    她实在欣赏对方额角青筋肉眼可见跳三跳的模样,挑起眉梢。

    女人唇缝里挤出一个字:“请。”

    霎时,人海分流。

    黎仁尽眼前多出一条通往铁西街最深处的道路……

    -

    同一时间,医院顶楼,VIP1室。

    “麦先生,黑榜上有人接单了。”一个高壮黑衣男小跑着进入房间。

    室内狼藉仍在,一不小心便会踩中各种碎片。

    麦里奇不允许任何人清理,就连从他嘴里取出的灯泡,也被重新粘合,用贵重的透明礼盒装起来,摆在整个房间最显眼的位置。

    金发凌乱地垂在额前,差点被包成木乃伊的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涂满药水的脸。

    “谁?”一个字,杀气滔天。

    “铁西街,蔺秋莎手下,一个叫爻什的女人。”黑衣男沉声回答。

    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消息说……您的表弟麦里昂先生,现在也在那里。”

    -

    铁西街。

    黎仁尽晃晃悠悠、不紧不慢的跟在爻什身后。

    越往里走,灯光从霓虹到单一,垃圾减少,涂鸦消失,仿佛从地下□□来到了普通生活区。

    街景变得无聊,她将视线放在爻什那些蛇一样的辫子上,研究它们是几股辫、如何交缠……

    不多时,便走到了街道尽头,一栋十一层楼高的老旧建筑物前。

    电梯发出嘎吱的晃动声。

    11层到了。

    电梯门再次打开,黎仁尽有一瞬间回到了医院的错觉。

    实在是装修太像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色调、布局,连扶手、垃圾桶都没放过。唯一的不同点是,这里的空间更大。

    “您这边请。”一个身穿粉红色西装、带无边眼镜的年轻男人,微微弯腰,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黎仁尽双手插兜,走出电梯。

    路过类似医院导诊台的地方,打开一扇双开门后,三面全景落地窗映入眼帘。

    窗前,一张豪华大床上,一位鸡皮鹤发的老妇正闭目,打着点滴。

    许是听见了脚步声,老妇缓缓睁开眼睛,耷拉的眼皮遮住起码一半瞳孔,另一半浑浊而精明的目光落在黎仁尽身上。

    粉红色西装男上前,附耳轻语。

    老妇布满老年斑的青筋凸起的手,稍稍抬起,暧昧地抚上年轻男人的面颊,片刻,她微颔首,男人退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黎仁尽看向老妇——灯光惨白,照的其面色更如活死人般。

    她走过去,目光随意一扫,掠过点滴瓶身[愉悦]300ml的标签、床头柜上显眼的红木相框,以及相框旁正散发香气的两杯红酒,落回老妇脸上。

    “你看中我什么了?”黎仁尽眼波平静,开门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