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医生!医生!15床病人快要断气了!”

    女人的叫声,焦急中显露出压抑不住的雀跃。

    旋即,一股浓郁的百合香气钻入鼻腔,黎仁尽手指微动,触摸到一片金属的冰冷。

    刚要动作,倏地,眼前黑暗蔓延……

    干!

    只差一秒,再多一秒就能——

    【欢迎进入末世“共感瘟疫”。】

    机械声刺耳。

    【载入中……】

    【姓名:黎仁尽。】

    【身份:癌症患者——您是被歧视的C级痛苦制造者。】

    【任务:消除全球共感瘟疫。】

    【任务完成奖励:脱离末世,回到原世界,获得生命值。】

    日光炫目。

    黎仁尽眯了眯眼。

    吊瓶、留置针、病号服……她还在医院。

    被子里的手迅速滑动,没有摸到熟悉的那片冰冷——这里不是她原来的医院。

    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难闻至极的百合香,黎仁尽朝另一侧偏头,满目厌烦。

    她舔了舔苍白干燥的嘴唇:“系统?任务?”

    “来,你出来。”

    轻柔而压抑的嗓音,混着满嘴浓郁的血腥气:“我们聊聊。”

    一秒后,没有听到回答,仿佛刚才的机械音只是黎仁尽错觉。

    空气里安静得只剩她的呼吸声。

    突然,黎仁尽一把扯掉了手背上的留置针。

    “咚!”

    她摔下病床。

    【系统提示:您正在共感全人类痛苦的平均值。】

    剧烈的疼痛感遍布全身,每一条神经每一寸皮肤都未幸免。

    黎仁尽又听到了那个机械的声音。

    【您体内的[愉悦]、[平静]浓度值皆为0,请及时补充。】

    痛感没有加剧,黎仁尽很快适应了这个强度。

    她扶着病床栏杆,缓慢地坐起身。

    “15床你还好吗?15床?能听见我说话吗?”

    忽然的询问声闯入耳朵,黎仁尽费力地掀开一线眼皮。

    她的身前,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医生正将一根长长的注射针刺进她的手臂内侧。

    随着针筒内无色透明液体慢慢减少,黎仁尽感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空白”。

    身体所有感官一点一点消失,仿佛被格式化一样。

    男医生抬起一只手,左右晃动:“15床,能看见这是数字几吗?”

    黎仁尽缓缓抬眼。

    男医生正目不转睛盯着她。

    倏地,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抓住他的衣领。

    “你给我注射了什么?”黎仁尽抹掉咬破唇边流下的血,一字一字问道。

    “[平静],我给你注射了[平静]。”男医生连忙解释,“你现在可能感觉到有些微妙的不适,那是平静的自然反应,这药本来就会有一些无法避免的躯体化症状。你、你先放开、放开我,冷、冷……静——”

    话没说完,男医生徒劳地张大嘴巴,再发不出一点声音。

    黎仁尽面无表情看着。

    那一只瘦骨嶙峋的手,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一寸寸收紧。

    男医生的脸由红变紫……

    她的手一松,男医生便如烂泥一样倒在地上,发出剧烈喘息,然后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跑出了病房。

    黎仁尽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一道深深的发紫的勒痕,却没有任何感觉。

    微风吹动鬓发,飞舞在眼前,她看向风来的方向,起身,朝窗口走去。

    窗外晴空万里,黎仁尽张开双臂,做出一个仿佛拥抱太阳的姿势。

    “真是一个好天气。”她幽幽感叹着,极其危险地将整个上半身探出窗子。

    【系统提示:当前楼高33层,若从这里掉落下去,您将迎来真正的死亡,而非回到您的原世界。请注意安全。】

    系统的机械音适时响起。

    黎仁尽身体晃了晃,在即将失去平衡的边缘,摇摇欲坠。

    “死很可怕吗?”她的神情漠然,仿佛在谈论一个事不关己的问题。

    【检测到您在原世界弥留之际时的悔恨值非常高,系统因此绑定您做任务,并支付生命值。】

    【真正的死亡意味着,您将永远没有机会再改变您的悔恨。】

    系统再次发声。

    脑海中,一把亮绿色水果刀,一闪而过。黎仁尽寂静的眸光微动。

    【如果您排斥任务,不妨将它当做一场游戏。】

    “游……戏?”黎仁尽蹙眉,明显对这两个字的反应有些大。

    她的视线失去焦点,神情开始恍惚,往外倒去——

    【小心!】

    一只手抓住窗框。

    黎仁尽回到安全位置。

    血色斑驳的唇瓣微动,一个标准的微笑弧度缓慢的浮现在那张美丽如神女的面孔之上。

    “我最喜欢玩游戏了……”她喃喃道。

    话音未落,一群人闯进病房——落荒而逃的医生带着好几个保安去而复返。

    “快,按住她,病人失控了,立即注射强效镇静剂!”

    黎仁尽没有半点挣扎,任由冰冷的液体进入身体。

    最后一丝意识,她听见医生惊魂未定的声音:“病人具有强烈的攻击行为与自毁意识,给她安排心理诊疗,加急。”

    黎仁尽合上眼睛。

    ……

    再睁眼,漆黑的病房,静得出奇。

    黎仁尽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长时间。

    【系统提示:您体内的[平静]浓度值即将清零,请注意及时补充。】

    系统的声音乍响。

    她呆坐片刻,感觉到痛感正在上升,皱起眉头,走下病床。

    “哐当——”

    心跳检测仪落地。

    守在外间的女护士脚步匆匆、推门而入。

    就在这时,一根输液管从门后伸出,自头顶往下,套住女护士纤细的脖子,猛然收紧。

    “啊!”

    短促的不足一秒的叫喊中断,女护士“咿呀”着挣扎起来。

    “嘘……”黎仁尽贴近她的耳边,“再吵,脖子就要断啰。”

    仿佛一个神奇咒语,女护士立时安静下来。

    她颤抖着把头转向黎仁尽,余光落入那近在咫尺的麻木空洞的眸子里,浑身一震,落下泪来:“别、别杀我……”

    十分钟后。

    走廊尽头,配药间。

    “咵——”

    “嚓——”

    “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再来一瓶!”

    【系统提示:您体内的[愉悦]浓度值已达上限,继续摄入将存在生命危险。】

    满地玻璃碎片如同钻石闪闪发光,黎仁尽张狂的笑声停止,蹙起眉头。

    “没、没、没有了,只剩[平静]了,[愉悦]太贵,储量一直很、很少,而且,你、你也不能继续喝了。”女护士哆哆嗦嗦解释。

    黎仁尽随手又拿起一瓶。

    “那是[平静]!”女护士下意识阻止,随即面色更加惨白。

    她咬住下唇:“不能喝……[平静]的效果是阻断所有感官,而[愉悦]只消除痛感不影响其他。两者混用的话,[愉悦]就无效了。”

    黎仁尽挑眉,目光在瓶身上流连。

    [平静]或[愉悦]都是人类的必需品,它们之间却完全互斥,多有趣的设定啊。

    视线扫过桌面,一个托盘中的一张药品清单引起了她的注意——

    姓名:麦里奇。

    病房:VIP1室。

    身份:B级痛苦制造者。

    药物:[愉悦]10mlx10支(口服或注射)、强效镇静剂x1支(注射)。

    黎仁尽拿起药单:“VIP1室在哪里?”

    “你想做什么?”女护士大惊失色,“麦、麦先生可不是好惹的,来头很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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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黎仁尽浅浅勾起唇角:“怕什么?我只是找他爆点金币。”

    有人和她说过,玩游戏制胜法则第一条——积累财富,不择手段。

    黎仁尽拿起一支强效镇静剂,第一次瞥向女护士的名牌。

    “睡一觉吧,美丽的护士小姐——陈昕乔。”

    夜风灌进配药间,吹落护士帽。

    黎仁尽反手关上房门。

    -

    颀长的走廊,空无一人。电梯口旁的导诊台,一名值班医生脸朝下趴在桌上。

    黎仁尽进入电梯,手指悬停在数字39上方,片刻,按下38。

    电梯门再次打开,入目绿意葱葱,连空气都变得不一样——清新、自然、淡淡的花草香。

    走廊铺满灰色静音地毯,黎仁尽神不知鬼不觉进入消防通道。

    39层,灯光柔和。

    地毯颜色更浅,接近杏色。

    导诊台内,一名值班医生静悄悄忙碌着。台外,四名人高马大的黑衣人正在巡逻。

    这样的情况想在五个人的眼皮子底下绕过去几乎不可能,那就……

    “喂,你是谁?”

    她直接往里走。

    “停下来!这里不能随便进!”四个黑衣人齐齐朝她跑了过来。

    制胜法则第二条——顺手牵羊,物尽其用。

    黎仁尽迎向离她更近的两个,从配药间顺来的强效镇静剂扎入二人伸出的手掌心。

    刚用力推入,一股劲风从背后袭来,她蹲身躲避,反手扔出针筒,正中那人脖颈。

    药剂起效很快,三个黑衣人全都倒下了,最后一个黑衣人后退半步,拿起了对讲机。

    可惜,黎仁尽没给他通风报信的机会。

    “喂!我是39层——”值班医生焦急的声音戛然而止。

    黎仁尽站在导诊台前,面带微笑。

    电话那头传来问询:“有事吗?”

    “……没、没有,打、打错了。”值班医生识相的挂断电话。

    旋即,重物倒地的声响传来。

    黎仁尽扔掉最后一个清空的针筒,大摇大摆打开VIP1室的房门。

    ……

    二十分钟后。

    隔音极好的豪华房间,废墟似的,一片狼藉。

    纯白色天鹅绒地毯上,一个金发大背头、戴单侧黑钻耳钉的年轻男人被捆绑了四肢,正如同一条毛毛虫般,扭动着身躯,一拱、一拱地爬向门口。

    “唔唔……人……来……人……唔……”

    他的嘴里被塞入了一颗圆滚滚的灯泡,呜呜咽咽,吐不出一个清晰的词语,只好用头撞门,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杀……杀……唔……杀……”

    男人目眦欲裂、口水横流。

    同一时间,黎仁尽已经到达地下停车场。

    按下钥匙,“嘀嘀”两声,一辆骚包的金色跑车亮起车灯。

    “啧,车如其人。”她踹了一脚车头,坐了进去。

    轰鸣声刚起,停车场内便只留下一道长长的白烟。

    ……

    VIP1室。

    麦里奇经过不懈努力,终于触发了火警。

    整栋楼的广播全部响起疏散人群的警报。

    “陈昕乔?陈昕乔!”有人发现昏迷的女护士,扛起她一起跑。

    下楼的时候与一群逆行往上冲的黑衣人擦肩而过。

    良久,黑衣人们气喘吁吁爬到39层,却看见“睡”了一地的同事。

    他们惊恐地冲向VIP1室:“麦先生?麦先生?麦先生……”

    门打开,就倒在门口的麦里奇被来不及刹住脚的几人接连踩塌。

    “啊!啊!!唔唔……啊——!!!”

    另一边,空无一人的宽敞马路上。

    正疯狂飙车的黎仁尽突然被另外三辆满是彩色涂鸦的跑车夹在中间。

    口哨声传来。

    她一脚油门踩到底。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