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一早,唐渐濂开车两个小时到了省会肿瘤医院,办理完住院,下午就安排了手术。
唐渐濂在外面看着那一扇紧闭的门,直到简蓉从手术室里推出来,站起来的时候身体都有些僵。
简蓉麻药劲还没过,安安静静躺着,被子掖在两只胳膊下面,左手上插着吊瓶。虚弱,单薄。
唐渐濂摸了一下她裸露在外面的手,冰凉。
现在挂的是抗生素,护士边低头在纸上写字,边交代道:“今晚不能吃饭,这个抗生素挂完了按铃过来换补液,病人醒了觉得疼的话可以吃点止痛药。”
唐渐濂点头应下,过了十几分钟,简蓉醒过来,喉咙里发出闷哼。
她脖子上的创口处裹着纱布,看不清状况,唐渐濂倾身过去问:“疼吗?吃点止痛药?”
简蓉脸皱着,鼻腔里挤出一个“嗯”声。
唐渐濂从保温杯里倒出温水,放上吸管,剥了一颗止痛药,送到她嘴边。
喂完药,唐渐濂靠着墙坐下来,透过大开的窗户看外面。
太阳落山后天暗得很快,进来的时候屋里还亮堂,现在已经有点昏黑,凉下来的风灌进来。
唐渐濂走到窗边关上窗户,身后房门被推开,同病房的另一个病人和陪护的家属一同进来,不知道谁嘴上念叨一句“乌漆嘛黑的”,随后“啪嗒”一声轻响,头顶上的灯应声亮起。
唐渐濂把窗帘也拉上,回身的时候跟他们点头打招呼,回到了外间的病床旁边。
乍然受到灯光刺激,简蓉抬了没有插针管的一只手挡光。
唐渐濂抬头看着支架上的吊瓶,里面所剩无几的液体汇聚到狭窄的瓶口,平面上偶尔冒一个泡泡。
她等了一会儿,按下护士铃。
护士过来换了瓶水,嘱咐了几句,干净利落地出了门。
简蓉瞥了眼吊瓶,说:“你去吃饭吧。”
唐渐濂没动,说:“没事,不饿。”
“不吃饭怎么行?”简蓉瓮声瓮气的。
“那等这瓶挂完吧。”唐渐濂说。
刚换了新的吊瓶,挂完至少要一个小时,简蓉道:“那都多晚了,你快去,我自己看着。”
唐渐濂知道不去的话即使简蓉顶着这副病体也要念叨好久,妥协起身:“那我去附近看看。”
唐渐濂打开手机准备搜索附近的餐馆,解锁就看到微信角标提示有好几个未读消息。
点开是唐锐和几个知情的朋友问手术情况,她从上往下依次回复过去,下划的时候看见胥臾的星空头像,右侧没有未读消息红色气泡。
她停了一下,退出去看着主屏幕发了几秒钟的呆,才点进美食点评应用搜索附近的小餐馆。
唐渐濂在医院旁边街边的面馆吃了今天的第一顿正餐。
重新上楼的时候简蓉已经睡着了,吊瓶里还剩一点。
唐渐濂伸手摸摸她的两只手,插了针管的那只明显要凉一些。
盯着吊瓶直到见底,她才按了铃,护士很快进来拔针。
简蓉被这动静弄醒,眼睛半睁不睁地看着她说:“吃过了?”
唐渐濂应一声,把她的两只手塞进被子里。
不知道哪个药有副作用,简蓉困得厉害,嘴唇嗫嚅着像是想说什么,没发出声音。唐渐濂没深究,只说:“睡吧。”
旁边床的病人很快也吃了药躺下来准备睡觉,家属走过来看了她一眼,压着声音说:“我关灯了?”
唐渐濂点点头,把帘子拉上,展开陪护床躺上去,手机上显示时间还没到九点。
病房里安安静静,偶尔有翻身的声音,铁架子陪护床随着动作咯吱咯吱地响。
唐渐濂眼睛闭上,迷迷糊糊睡着。
陪护床太窄,唐渐濂睡得不深,凌晨听见里面有起身的动静,隔壁床的病人起来去卫生间,低低跟家属说了几句话。
过了几分钟,脚步声从卫生间回到了床边,被褥被扯动发出细碎声响,房间重回寂静。
唐渐濂睁眼看着天花板,困意消散。她拿出手机,才三点出头。
她调低手机亮度,拉下控制栏,折叠在免打扰模式下的几条通知露出来,其中有一条来自胥臾,显示是一段视频。
唐渐濂从床头柜上把耳机摸下来,佩戴好才点开。
视频开始播放,将军迎着镜头方向踩着猫步过来,随后屈膝弹跳,手机偏转,屏幕中央将军在沙发角落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窝下去。
摄像头对着将军停了几秒,下面传来几声猫叫,视角下移的同时,唐渐濂的唇角翘了翘。
果然,下一秒哈尼就出现在画面里,仰着头用鼻尖顶着摄像头。
画面颤了几下,突然胥臾的声音响在画外:“Honey。”
唐渐濂唇边的笑容滞了一下。
——他念的应该是英文,尾音并不上翘,而是轻轻地落下去。
降噪耳机把任何杂声隔绝,同时就会把视频里的人声突出。
视频已经播放到底,三角播放按键显示在屏幕中央,下面是哈尼放大的脸。
唐渐濂点上去,视频重新开始播放。到最后,那声轻轻的“Honey”再次响起,唐渐濂手指悬停在手机上方,回想着胥臾之前也是这么叫小猫的吗?
唐渐濂没能想起来,但是察觉出来自己纠结于他呼唤小猫的昵称实在有些奇怪。她点了个表情包发过去。
这个点都是深睡时间,大家手机应该都开了免打扰,唐渐濂正要退出去刷刷帖子消磨时间,没想到屏幕里很快出现一个新的红色气泡——胥臾发了消息过来:【还没睡?阿姨手术怎么样?】
【唐渐濂:昨晚睡得早,醒了。手术挺顺利的,观察一周就好了。】
【胥臾:那就好。】
作为普通朋友的寒暄慰问大概就到此为止,唐渐濂拉出表情包,准备再挑一个发过去以结束对话。
选择的时间稍微长了一些,对面的消息先发过来,是两张照片。
唐渐濂点开,图片有点昏暗,大概仅仅留着一盏小台灯。
第一张图片在床尾,将军横躺,侧身对着床头,睡得很安静。
第二张稍亮一些,哈尼前爪踩着一处高地,耳朵尖尖耸着,很精神的样子。
才看完图片回到聊天界面,最下方又弹出来一个视频。唐渐濂点开,看着哈尼踩着胥臾的腰走到床的另一侧。胥臾的视角追随着它,人也平躺下来,身上盖着的薄被顺着身体贴服下来,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哈尼很快被这点轻微的动静吸引,前身趴伏下来。
唐渐濂已经意识到它想做什么,嘴唇下意识张了张,提了口气,随后看到哈尼对着胥臾的腹部狠狠撞了过去。
画外有一声压抑的闷哼,距离听筒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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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从唐渐濂还没取下来的耳机倾泻,像是人就贴在她身后一样。
胥臾显然并不了解小猫,没有一点防备心理。但是意外的很好脾气,一点没有生气的迹象,甚至伸手摸了摸猫头。颤了一下的镜头很快稳住,他收了下腿,哈尼又去扑他被子下的脚。
远端的将军耳朵抖了两下,翻了个身对着床外。而哈尼隔着薄被咬得没轻没重,胥臾“嘶”了一声,视频在这里结束。
唐渐濂视线微微上移,看到屏幕左上角的时间。这都三点多了,再过一会儿天都该亮了。
唐渐濂略有些歉疚地打字过去:【哈尼吵醒你了吗?】
唐渐濂盯着顶上的输入中看了一会儿,直到恢复成备注名,那边的消息发过来:【不是,我刚躺下。】
唐渐濂不确定他说的是不是场面话,毕竟胥臾看起来就是早睡早起固定作息的稳重风格,况且有时候哈尼睡前或者睡醒了就是会亢奋地隔着被子扑咬人玩,唐渐濂没少被它吵到。
【唐渐濂:你睡觉的时候可以把它们放门外。】
【胥臾:没关系,哈尼和将军都很乖。】
唐渐濂瞟了眼上面的视频,对他的话持保留态度。
【胥臾:不过小猫好像很想你,你现在想跟他们说说话吗?】
唐渐濂顿了一下:【现在在病房不太方便说话,而且太晚了,你快睡吧。】
胥臾没有纠缠:【好,那晚安,你也再睡一会吧。】
聊天结束,唐渐濂把他发来的几张照片和视频再看了几遍,又退出去看了几篇短文,才有点困意,里面病床有些窸窸窣窣的声响,隔了一会儿窗帘拉开了。
才五点多,外面天还灰暗,但隐约有点亮光,隔着帘子透进这半边。
简蓉跟着醒了,看了眼下面唐渐濂手机亮着的光,说:“看手机就把灯打开,多伤眼睛。”
唐渐濂“嗯”了一声坐起来,问她:“要把床摇起来吗?”
简蓉摆了下手,说:“我再躺一会儿。”
卫生间里的洗漱声停了,家属搀扶着病人下楼散步,唐渐濂带了洗漱用品进去。
简蓉又睡了个回笼觉,唐渐濂回来在旁边坐着,没开灯,等昨晚订的营养餐送过来才把她喊起来。
今天照旧还得输液,护士给简蓉换了脖子上的敷药,问了几句术后反应,才给挂上了新的吊瓶。
在医院的时间漫长而难捱,唐渐濂一会儿低头看手机,一会儿抬头看吊瓶状态,到中午挂完两瓶水吃完饭,问简蓉要不要下去散步。
简蓉吃完饭又躺下了。平日里就不爱动弹,现在脖子上动了刀,浑身都发软:“你自己下去逛吧,帮我把床摇起来就行。”
唐渐濂打点好,下楼逛了一圈。今天天气不错,有太阳,但微风吹过也不至于灼热,住院部楼下有一些病人坐着晒太阳。
她在楼下晃了小一个小时,担心简蓉那边离不开人,没继续逗留。
上去的时候简蓉正跟人视频电话,笑容满面,神采飞扬的。
看见她进来,赶紧招手,说:“快来。”
唐渐濂走过去两步,还没有在床边坐下,听见手机里一道男声:“渐濂吗?”
简蓉应了两声,拉着愣在一边的唐渐濂坐下,手机拿远一点,把两个人都容纳进去。
唐渐濂抬眼,看见里面的曾献赫微笑,说:“怎么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