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清宫福晋嫁一送一 > 46. 冷眼相避
    六爷夫妇都不是一朝得势即蔑视众生之人,如此行径,估计也只能是仍在怪罪九爷他们秋猎时的不帮之错。

    更何况东宫的位子,还是九爷缴敌有功、寻回皇嗣带来的连锁反应带来的荣耀。

    相当于一直被九弟压一头的六阿哥,在立储这件事上竟还是沾了他的光。

    这叫他们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偏偏还得撒气在两方最忠义的盟友身上,这让端亲王夫妇同样很不舒服。

    事已至此,可惜了她装扮一番提前入宫的心思。

    原来想一则去中宫那儿赶趟聊表孝心,二则到紫宸殿看看能不能帮衬雅图什么,谁又存了夺人风头的揶揄心思呢?

    殊宁的鼻子轻哼一声,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那个宫女听到,随后便拉着九爷出了殿门。

    九爷看着她哼哧哼哧直向前冲的快步子,突然觉得好玩,不打算提醒王妃注意形象——她的气急,更能坐实他们对东宫的仁至义尽,无论看的人是宫人,还是太子妃。

    为了防止她在御花园的荷花池边反走绊倒,九爷一直贴心地拉着王妃的手,高大健硕的身体被她往前带得一呛一呛。

    看来王妃是真的动怒了。

    陡然间,前方廊道上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九爷蓦地把殊宁往回一扯。

    差一点,王妃就要撞在别人身上了,并且此人……怎么又是这个妖冶邪魅的契丹王。

    “臣参见端亲王、端亲王福晋。”

    双鹤尔随意拨弄披帛,收回行礼的手,姿态矜贵优雅。

    他垂下眼帘,轻颤着纤长浓黑的眼睫,遮住了那双翻橘调的眸子。

    从殊宁被突然冒出的异域外男吓到后,她就立刻窜到王爷身后,神色强装镇定,但身形上的细小动作还是暴露了她的惊慌。

    真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臣代契丹举国庆贺端亲王佳偶天成,新婚燕尔,您的王妃的气色……当真是棒极了呢!”

    契丹的男子雄赳气昂、阳精充盈,精通房中之术。

    但他们俩连圆房都没圆过,何来双鹤尔嘴里的新妇气色红润动人一说。

    殊宁羞在后头就不提了,九爷也忍住迷惑的神情,心里万般翻涌此人究竟是在暗讽,还是随口应承。

    双鹤尔也看出来对方似乎并不多想搭理他,眼眸一转又点了几朵花几支叶言语挑逗起来,压住了方才升腾起的奇怪气氛。

    在这个小插曲后,契丹王与端亲王夫妇也算有一搭没一搭地共同逛完了大半个御花园。

    直到入了宫宴宾席,这才将莫名黏糊的三人就此剥离分开。

    冬至宫宴,本就是小规模的宴会。

    一般来说由皇帝皇后领头与后宫嫔妃共聚一席,品些饺子汤圆叫新岁至、旧团圆。

    从此开始九九消寒,共计九九八十一天,便能等到来年开春了。

    殊宁舀了一勺瓷盏里的羊肉汤,味道鲜美温暖,令她吹得发钝的身板暖乎乎的。

    这小盏下头还放了烛火,巧妙地让宾客们无论何时都能喝到暖身的肉汤。

    她原是爱吃羊肉的,可思绪挂念着事,什么好吃的到嘴里都没滋味。

    离元殷、契丹两国使者离京没多少日子了,根据他们拿到的消息,元殷方与我朝商谈岁贡的事也已谈得大差不差。

    只是听说,元殷那边给出的牛羊精马数量只算普通,仍未到达我方满意的量,朝中近来也是传出不少反对的声音。

    皇帝依旧乾坤在怀,坐于最上首谈笑风生。

    结合大肆操办的冬至宴,如此看来,这“朝中的声音”……恐怕就是皇帝的意思。

    殊宁将目光从主位上挪开,微微一扫便看到了同样临危不乱的两国使者。

    身边的九爷也观察了大半重要角色,收回视线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看来他们都不谋而合地想到了内里的另一层——这场宴会并不是做给中原乡亲冬至团圆的,而是另有其客。

    皇帝丝毫不提岁贡之事,两国使者作为对手也是一副抛开外物的享乐样子。

    那他们夫妇作为无关紧要的人,就更要谨言慎行,免得火烧到自己身上,殃及自身。

    殊宁对九爷莞尔一笑,收起心思,低头换了一碗八宝甜米粥尝。

    粥还没咽下肚子,皇帝突然提高声量,向众人举杯道:

    “冬至大如年,元殷、契丹贵使不日便要启程。”

    “朕可惜你们体会不到我朝新年盛会的洋洋大观,特意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做东,好让使者们把我朝的喜气热闹带回去!”

    殿内悉悉索索的谈论声早已平息,各个竖起耳朵张大眼睛观察异域人的反应。只不过还没等两国使者大人做出什么表情,皇帝又宣布了另一则喜讯。

    “还有一件家事,哈哈。”

    “众卿都听说了,朕的四公主前不久才找回来,朕疼护了她许久,当真是满意极了!”

    “这个好女儿训章礼则,式弘柔教,十一月二十四正是她的生辰。”

    “今儿趁着人多热闹,便一块儿过了。邢国泰,把四公主的生辰礼拿上来!”

    大伙儿循声望去,四公主已从位子上起身,行至大殿中央朝皇帝跪地谢恩。

    举止端庄,柔明表行,确实不如外头传言是乡间丫头一般不堪。

    “好孩子,起来吧。”

    收到皇帝眼色,邢国泰即刻捧着锦盘上前,弯着腰谄媚道:“四公主大喜。”

    “这件九雀留仙裙,是北直隶供奉的前朝孤品,以九种珍禽之翎织就。”

    接下来的话不用邢公公讲,众人抬眼望去都能看个明白。

    金丝暗缀,灵光隐现。

    每一片羽丝皆价抵千金,织入裙中如仙禽栖身,其价不可计,常人终身难窥一眼。

    四公主俯身领赏,嘴上谢恩之言规矩得体。

    皇帝却似乎兴致高涨,让她当下便去换上这身留仙裙,以显天家贵女之璀璨。

    不到片刻,换好衣裳的四公主便独身从殿门外款款而来。

    金翎映日,青尾拖光,动则光华浮动,步履之间流转出若有若无的华彩。

    公主的发饰也换上了灼灼流光的凤舞九天头面,衬得她艳冠群芳,仙姿玉色。

    远远望去,这身衣裳竟似九雀环身,护其如仙。

    皇帝看着四公主欣慰地笑了,不过他的眼神却不在她身上,而是透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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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捕捉元殷使者的表情。

    很显然,从四公主翩翩出场后,这位首长就被他一手打造出来的矜贵高洁吸住了视线。

    他那双野性的眸子里迸发出精光,时不时与周遭亲信交谈阔论,俨然挂的是贪婪的模样。

    只要让元殷人看到这个未嫁公主的价值,岁贡再加两码不是难事。

    想到这儿,皇帝笑自内心,对这场宫宴愈发得意。

    但他同样深知吊人胃口的道理,宝盒里的明珠偶然给别人瞧一眼可以,瞧久了可就不值钱了。

    皇后博尔济吉特氏接下台阶,寻了个由头让四公主退回侧殿。

    公主垂眸静退,宛若一尊被供奉的玉像,只待再一道旨意才准活动。

    殊宁不舍地望着四公主退场,顺着视线瞥到角落里有个胡须花白的老爷子神色有些不悦。

    她好像记得这人是左家老爷,也就是荣宪郡主的外祖父。

    自打入了席,左老就一直捋着他那稀薄的胡须,手根本没停过。

    眼神时不时盯着皇帝,又会忽而转过朝元殷使者怒目而视。

    直到皇帝特赐四公主仙衣,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公主身上,左老的怒容才渐渐消去。

    看到属于荣宪郡主的位子上空无一人,殊宁心中立刻觉察了左老的心思。

    这对四公主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宴会过半,随着帝后携手离席,众人心思也多活络起来,谈论密语声此起彼伏。

    男宾们高谈阔论各自的政见,碰上立场不同的同僚,又是素日里不对付的,便索性趁着酒劲骂上两句。

    只要不往大了闹,这样的喜日子上头也是不会怪罪的。

    还有一些如唱戏般的朝臣们,每每宴会都固定去攀附新一轮得势重臣,或是哪个得宠后妃的母家。

    进言敬酒,谄媚待上,一套流程让看客都快背得滚熟。

    虽说宫宴从不男女分席,但女宾们向来更乐意待在女人多的地方。

    打探各家后宅的现状,逗弄别家闺秀未定的婚事,只要是男人们插不进嘴儿的话,都是有趣极的。

    九爷对妻子耳语几句,述明要去兄弟那儿谈些要事,便闲庭信步地往皇子席走去。

    不过殊宁看他那嘴脸,不大像有政事要谈,应当只是给外人做做兄友弟恭的样子。

    手里的八宝甜米粥已经不温了,她把瓷碗放下,朝女宾席那块儿张望了一番,却惊异地发现目光所及之处,所有夫人小姐都避着她。

    她们迅速拉着身边人闲话,神色躲闪,生怕被端亲王福晋盯上喊过去。

    今日紫宸殿备宴之事,背后有推手运作,不出一个时辰便传得满宫风雨。

    夫人们眼色流转不语,心里跟明镜似的,皆知端亲王福晋得罪了太子妃。

    一个是闲散皇子的正妃,一个是蒙古后族出身、炙手可热的东宫娘娘,傻子都知道该选哪个。

    树倒猢狲散。

    当下被人做了局,殊宁一颗心垂到谷底,她顾不上去想雅图与她的旧情还余几分,顾不上这其中是否有误会。

    阿哥们谈论如常,九爷的身影恰好被挡得严实,他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她只有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