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整好被推倒一瞬的惊慌,她又挂上了那副挑不出错的温柔笑靥,吐气如兰道。
“交杯酒、掷杯、结发之礼,王爷都不做了吗?”
…………
“唤我夫君。”
他靠得更近了些,那张飞鸾翔凤的面容就这么闯入殊宁的眼帘,近到鼻尖相抵,近到她的眸子里只有他的倒影。
九爷一手束住她的双手,一手随意去完成所谓的喜礼,眸色都未动一下,直直地盯着她。
“好娘子。”
“为夫替你做了。”
殊宁来不及发问,口中就被灌满了醇醇香酒,只见九爷嘴里叼着一个金杯,微微抬头便能让其中酒液徐徐流出。
如合卺酒的喝法如出一辙,接下来的流程都被新郎君用相似的创新手段完成。
帐内耳鬓厮磨,气氛迅速升温,不知何时起弥漫开一蛊靡靡之气。
就在二人双双倒下之时,九爷忽然顿住了手。
这么一停,倒让殊宁觉得奇怪,疑惑之色代替了柔和之情浮于脸上。
“你是不是还不愿意?”
她闻言一怔,稳着神情回应:“能嫁于端亲王,是妾身的福分,如何有不愿之意。”
言语间,九爷已撤回身子,套上内衫准备歇息。
“我不是说这个,”他指了指床上的白绢,那是专门用来检查新妇是否贞洁的证物。
“你还没准备好是不是?”
殊宁唇角的笑意缓缓淡去,她再也装不住那副温婉贤淑的假面。
父亲母亲深夜长谈,终是让她明了婚嫁一事的不由己,更何况是皇家。
九皇子对她用情至深,尽管求婚一事做得不大好看,可那是实打实地把他们一家从泥潭里救了出来,抵了一个大过。
还有庄氏点破的那层窗户纸,她对他,也是有情的。
无论是否是思虑再三,那几分青涩情动,用在皇室的少年夫妻身上已然足够了。
既如此,殊宁在入门前就放下了过去的缝隙,努力地扮演好一个端庄贤德的端亲王福晋。
可当她亲眼看到那方帕子,看到自己即将步入洞房,殊宁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好多人。
她怕。
怕撕裂之痛,怕丈夫离心,怕生子难产,犹如她的婆母淑孝皇贵妃那般在鬼门关走一遭再也没回来。
皇家甚是如此,那寻常人家的产妇呢?
只能庆幸她嫁的是王府,日后若有不测,还有最顶尖的太医来为她与孩子救治。
可即便这样,殊宁未经人事,心里还是怕的。
“抱歉。”
她张了张口,想要再多说些什么。
九阿哥却已经摊开被褥往她身上一盖,紧实的臂膀搂住了她,止住了她的解释。
“进了我的王府,我们便是一世的夫妻。”
“阿宁,我有一辈子时间等你。”
抚上她的眼睛,世界便落了幕。
只有燕侣莺畴成双,沉沉地进入巫山梦境。
接下来的三日,端亲王府上上下下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先是九爷陪着领她逛了一遍全府,夫妻俩成家之始甚有雅兴,携手为后院园子各处赐了名字。
之后便是由管事带着新福晋亲视各院,详细说明了各处人手的管辖与职责,同时也是让下人们见过新福晋,以振威严。
唯一一个不重要的小插曲便是验帕。
凭九爷与殊宁的聪明劲儿,伪造圆房之迹对他们来说简直轻而易举。
只是看到宫中嬷嬷捧着那方帕子说吉祥话时,他们夫妇眼观鼻、鼻观心,心里都觉着滑稽好笑。
拿到了满意的帕子,郎君又是极受宠爱的九阿哥,嬷嬷自不会鸡蛋里挑骨头,知趣地退下回宫禀报了。
不过,还能禀报谁呢?
端亲王母妃去得早,若是上头压着个婆母,这事倒还真有可能没这么好蒙混过关。
值得殊宁庆幸的是,即使没有婆母主事,还是有人将喜宴上的各府往来都打理得极好。
这不,三朝回门,端亲王就严遵“民间规矩”,走在福晋身后半步的距离,一路这样回了福晋娘家。
只是步子紧跟,旁人看不大出来罢了。
毕竟,大多数人的目光都严严实实地粘在那一箱箱的回门礼品上。
王府所备礼箱数十,车马成列。
其中尽是精工细作之物,金玉、织锦、雕器皆备,处处见王爷心意。
钮钴禄将军与夫人所得,皆为宫中收藏多年的古玩珍品。
至于娘家诸仆从,也各赐酒肉布匹,一一有份。
礼数周全,上下皆得其惠,足见王爷待福晋之重。
哪怕将军与夫人不缺这些东西,可这件件宫里出来的吉光片裘却实打实给钮钴禄府长了不少脸。
谁见到不得说一句,钮钴禄氏教女有方。
新妇回门如此用心,可见端亲王殿下有多珍爱这位福晋。
庄氏喜笑颜开地迎了女儿女婿进门,人是巳时到的,等礼箱收拾好清点入库差不多也到午饷了。
中午饭是岳丈岳母亲手下厨做的,他们早年在边疆吃的东西少,会的花样就多。
这顿饭没有很多山珍海味,依旧让九爷吃得津津有味,宛若当时在陈留那个比年夜饭更热闹的傍晚。
甚至老爷子一高兴,还专门从院子里挖出一壶女儿红。
说是原本备着要给殊宁姑母应夫人出嫁时用的,没想到一放就留了这么多年,终于再等到一个开酒的机会。
祖父囔囔着陈年佳酿定要不醉不归,年迈地使出浑身力气拉开瓶塞花了一段时间。
大家也不催不抢,凑在一块儿看着祖父慢慢弄,等着等着,却看见老爷子红了的眼眶。
“爹,大喜的日子,孙女带着孙女婿回来陪您喝酒呢。别想以前的事了。”
将军接过女儿红,替老爷子往众人杯里倒了一两。
庄氏也在一旁温声宽慰道:“公爹,十几年了难得家里聚一回,高兴点。”
老爷子却摆摆手,最后摸了摸殊宁的脸庞,叹了一口气。他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将那二两女儿红一饮而尽,从座位上离了席。
“你们慢慢喝,我老啦。该回屋眯会儿了。”
众人看着他渐行渐远的沉重背影,目光挪回了那壶四十年的女儿红上。
也不知是嫁娘未成的女儿红打破了“阖家团圆”的假象,还是勾起了发妻董鄂氏生前与他的情冤交缠。
可怜枉死的庶子、含恨而终的爱妾、断绝往来的小女儿,桩桩件件的旧人旧事已分不清是哪件拖累了他,拖得他的步伐沉重而缓慢。
老爷子走后,大家也失了兴致,便一致声称大中午醉饮不妥,用完午膳就各自走各自的流程去了。
……
柳明廊下,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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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大人与新婿并步行于影壁下,闲谈间国事、家事,事事挂怀。
正聊到政见兴起之处,九爷步子一顿,放缓语气道。
“五妹由纳兰贵妃教导,在宫中规矩学得极好,连纳兰阁老见了都赞其‘静容丽质,涵养淑贞’。将军及夫人不必过于思虑。”
这话把将军一呛,有些话不是他不想问,而是不能问。
自己母亲与姨母勾结宫嫔换了孩子,害人家真公主在自己府里养到十四周岁,最可爱的年龄却没能在天子跟前承欢膝下。
如今皇家认回了孩子,臣子如何又能过问公主的起居日常,只能默默把这份慈父心思收在心底。
但若是作为兄长的九阿哥开口可就不同了,九爷是他的女婿,岳婿之间聊些家事有何不可。
就算是宫里的家事,那也是九爷的亲妹妹。
“四公主金安,对臣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
他看向眼前这个资历威势丝毫不逊于他这个沙场老手的年轻人,抬起了手,却欲言又止。
此刻他倒希望弱宣能被眼前一时的荣华奢靡迷惑,忘记丧母离家带给她的痛。
九爷在皇宫这样的魔窟里长大,只一瞬便读懂了岳丈眼神里蕴含的深意。
“父亲放心。”
“小婿既也算钮钴禄家的人,不论是妹妹还是姨妹,定会护妹妹周全。”
将军朝他赞赏地点点头,随即爽朗大笑:“好!就像我把女儿托付给你一样!你能护妻子周全,便能保全家平安……”
……
“你爹说他能护你就真能护了吗?!”
殊宁被眼前难得动怒的庄氏吓了一跳,急忙搂住母亲抚慰了好一会儿,才让庄氏慢慢恢复冷静,压低声音叙话。
正屋内堂,淡雅温暖,女眷们更偏爱在室内闲话家常。
“皇宫凶险,端亲王再有万般本事,母亲也忧心你的平安。”
“我知道啦,母亲。”
殊宁倚在庄氏怀里,犹如出阁前的小女儿家,把头抵在母亲胸前,垂眸撒娇道。
“皇子后院可不安宁。他如今可有侧室?”
殊宁想都没想就摇摇头,笃定道:“没有啦。”
庄氏追问:“一个都没有?不是记入玉牒的,圆过房的通房丫鬟也没?”
“真的没有,娘!以前传九爷的风流韵事都是假的,人家那是相貌倜傥,才华蕴藉!”
庄氏看着女儿一脸被女婿迷得娇羞模样,丝毫没怀疑两人的夫妻之实,她轻轻刮了下殊宁的鼻尖。
“瞧把你迷得。”
“女婿初封王,想要巴结他的官宦人家不会少。日后送人进门,你不要哭不要闹,大大气气地把妾迎进来,他反而惦念你的贴心。”
“妾室进府后,莫要用避子汤这等浑物。”
“做足了王妃样子,等月份大了,栽赃掉胎、一石二鸟,做起来既手脚干净又能落个好名声。”
她深深地望了一眼女儿,像多年前揉了揉殊宁的脑袋,轻叹。
“若非陈留军令急催,娘必须得跟着你爹回去。”
“我可真想留在这儿,好歹扶一扶你这个蹒跚学步的端亲王妃,给你出出点子。”
殊宁把脸贴在母亲脸上,轻轻蹭了蹭庄氏。
“娘——女儿继承了您与父亲的聪明才智,自己也能打理好夫君府上的。”
“好啦,一会儿你们就得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