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人吃得香喷喷的模样,九爷只觉这些日子赛神仙,当真是开心极了,除了二哥不合时宜求他办的一件事。
不过那也不是什么大事,殊宁与他一合计,就准备当个甩手掌柜,扔给沈通去交接宝物。
不过大人们都知道,美好的日子总是过得短暂。
庄氏白日里来送过赶路吃的面点,又替他检查了行囊,这已是九爷待在陈留的最后一日了。
他在小书舍中等到月亮被云遮住,书架上的月影都显得发虚,才等来了约定好的会面。
“诺。给你的护膝,路上用。”
殊宁一进来便打开天窗说亮话,没有用过多的赘词表达不舍,只是冷冷地把护膝塞到九爷怀里。
未等九爷开口调戏她做的护膝怎么这么丑,又闻殊宁的语气一下软绵下来,几乎央求道:“真的不能一齐回去吗?”
“不行,你答应过我的。”
九爷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带着笑意明确拒绝:“我们说好的,谁捉到的兔子多听谁的。”
“我赢了。”
“那是我不忍心!才放掉了好几只,总数是我比你多……”殊宁急得声量大了些,越说到后面却越发没了底气。
“你这次来陈留,不止是为了躲六爷与十爷的暗算是不是?”
九爷神色一动,微抬下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四妹和皇室有关系吧。骆姨娘一事,是父亲与你共同设的局?”
调查皇嗣一事,只有钮钴禄将军本人有数。
不说殊宁,就是庄氏作为枕边人都不应该知道。
那么殊宁便是自己推断出来的。
她既如此聪敏,更不能与他一块儿回去,直面京中暗涌的风暴。
九爷知道接下来她会以自己有能力做帮手为由,强行逼他带她回去,所以他抢先一步开口。
“护膝我会戴上的。待秋猎结束,我等着用你亲手制的其它物件,好吗?”
殊宁止了话意,知道改变不了对方的心意,擤了擤鼻子,即刻收去眼里的泪水。
就在九爷以为她又要耍小性子摔门而去时,她却上前一步,靠他很近,低声耳语了一句。
“二哥要你寻的宝物有问题。”
“你放心回去,我在这儿查明之后给你送信。”
九爷微微一愣,似是没想到殊宁二哥也能整出幺蛾子,看来这钮钴禄府上还真是暗藏玄机。
二少爷少虞前不久问他求的,正是一个可做望远的筒镜,在战场上可观测天文、打探敌情。
虽为进口贡品,却并不如离火鼎般昂贵珍缺。
九爷也起过疑心,因为陕甘驻地作为守方,不该主动去求这种用于偷袭的战争利器。
但在皇嗣调换与皇子谋反篡位面前,这件事显得太微不足道了,他没有多出来的精力去处理这件事。
既然殊宁发觉有疑,由她亲手调查家人,借此事安稳留在后方。
将来既想成为与他并肩作战的盟友,查得出自然好。
可若是查不出,他也毫不会在意,只要留在京外,留在她父亲身边,自然保她性命无虞。
九爷拉住殊宁要走的背身,只留下最后一句。
“秋猎一事险象环生,待沉烽静柝后,定有喜燕上门。”
…………
院子里的蘅芜树上鹊儿燕儿筑的巢越发多了,却不是她要等的那只。
“唉……”
殊宁耷拉着脑袋深深地叹了口气,眼眸里倒映出的庭院秋景更显伤春悲秋,遮不住心底浓浓的郁色。
九爷一去书信少,她在陈留要查的事更是毫无头绪,怎能让她不烦闷。
二哥整日想着哪家脂粉铺子衬媳妇脸蛋,亦是哪家成衣铺子的衣裳梵音喜欢。
除了大言不惭地咬定千里眼对本朝军事有大用处以外,他浑身上下再找不出第二个肯花在官差上的心思了。
大哥更不好下手,常年驻扎父亲军营中替父看管,极少待在家中,看起来与这件事干系甚小。
“格格!夫人忧心您无趣,特叫少夫人来陪您呢。”
杏儿一脸高兴地小跑进屋,并不知晓困扰主子的心事,只开心有人来给格格解闷了。
“梵音……她怎么来了?”
殊宁一顿,倒不是她躲这个嫂子,而是索绰罗氏不大喜欢跟几个妯娌相处,着家这些日子她们并没有见过几次。
她再怎么不喜欢索绰罗梵音的思想,当下人家也成了她的嫡亲嫂子,今后钮钴禄家的当家主母。
殊宁绝不会因从前言语上的冲突,像小孩子一般去跟这位嫂嫂闹不愉快。
所以她很快起身,亲自到外间领人进来,未见其人,却见身后丫鬟各个端着各式精美的物件进来。
“妹妹不必客气。我平日就喜欢收集物件,这都是些普通的瓶盏盒盘。”
索绰罗家的普通,那可就不是普通。
殊宁放眼望去,清一色镶金银的暖砚香炉,甚至还有不可多得的避寒犀,都是上等的御寒之物。
并且在挑色上也花了心思,都是姑娘家喜爱的暖色调。
庄氏没有给儿媳放管家权,二嫂也乐得其所,每日都要出门子逛街游玩一番,常有午膳不回来的情况出现。
这些东西一些是她从娘家带来的嫁妆,也有些是她自个儿上街采买回来的。
所以殊宁也不作推脱,福身谢过索绰罗氏,乖巧地收下了。
这是一个不错的照面,她还有别的东西要求。
殊宁笑眯眯地靠着二嫂开口:“二哥院里有位妾室,名唤商时序,从前是我的丫鬟,不知二嫂可否让我见见?”
“嗐,多大点事儿。”
索绰罗氏满不在乎地颠了颠簪子,挑眉扫了一眼殊宁,唇角一勾:“不过她前阵子犯了错,我罚了她禁闭,这会儿并不想见她。妹妹还是别让她冲撞了好。”
殊宁虽在心里暗叫不好,但还是依着梵音的暗示,惭愧道:“等嫂嫂出了门我再喊她过来,不叫嫂嫂见了心烦。”
梵音翻起眼皮,满意地嚼了嚼腮,并不打算在这种小事上跟她迂回。
内室无声,她也懒得打破这份寂静,直视着殊宁,并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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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视了对方想找话题的尴尬。
骤然有道声音从外传来,拯救了双方于冰水之中。
“格格,九阿哥在路上回的信到了!您现在可要看看?”
杏儿说到后面,眼睛一瓢想起了二少夫人还在边上,便收起书信,声音低了下去。
索绰罗氏只在她手上的信上停留了一眼,便嗤笑一声起身,调笑道:“在边疆之地还能被皇子挂念,妹妹喜事将近了吧。”
杏儿急得跳脚,瞪着眼睛生气地对着索绰罗氏:“少夫人可别乱说,九阿哥与格格只是好友情谊!”
索绰罗氏停下从向外面的脚步,扭着身子回到杏儿面前站定,悠悠道:“小美人别生气嘛,对你家格格而言,又不是什么坏事。”
她斜勾唇角,不再多言,在身后留下一脸莫名的杏儿,与她心里同样发疑的主子殊宁。
在她儿时,哪位皇子没被她调戏过?
不过是有的觊觎祖父势力,装模作样地顺应她,还有的则是卯足了心跟她对着来,挑逗一次整她十次。
皇家这帮阿哥没一个能当好夫婿的,若是她索绰罗梵音看得上眼,还轮得到别家贵女什么事。
除非一个王妃能坐拥三位王爷,不然娶她当福晋的事,下一世再议吧,嘻嘻。
在梵音离开后,等门房报了二少夫人出府,殊宁便立刻派人到二少爷院里把商姨娘请了过来。
日思夜盼的人终于真切地站在了她面前,殊宁按耐不住激动,围着商时序转圈看了好一会儿。
好在她一切安好,身上没有受磋磨的痕迹,还是如从前一样娴静柔顺。
“你可还好?哎呀,看到你还是漂漂亮亮的,我就开心啦。”
“谢格格关怀,奴婢一切都好。”
商时序压下格格拉着她的双手,强撑笑意,目含忧色地轻声道:“只是二少爷的房里事,算不得好。罢了罢了,奴婢不该跟格格提这些的。”
殊宁知道时序做事有分寸,断不会在外人面前妄言主子的房中事,想来是掩人耳目,她即刻打发了所有仆从退下。
“到底怎么了?时序姐姐,你尽管说,我定会为你做主!”
不想商时序蓦地跪下,一脸悲愤地压低声音,如泣如诉。
“奴婢有要事禀报!奴婢曾亲眼见过二少夫人私会大少爷,府内一次,府外外出也有一次。二人行止亲密,大少爷更是一副情迷意乱的样子!”
“奴婢若有半点虚言,便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什么!他们眼里可还顾得半分礼法人伦?”殊宁嘴里忍不住跟着骂道,赶忙先把商时序从冰凉的地上扶起。
借着先前与梵音交手的经历,殊宁完全不怀疑此事的真实性,也不会去问时序为何不告诉母亲,不告诉二哥。
因为有索绰罗家做靠山,来十个庄氏都没法让掉进蜜罐子里的二哥清醒,更别提重罚索绰罗氏了。
眼下唯一值得庆幸的,只是商时序行事稳当,两次事发均未让那对罪人察觉。
不然,时序姐姐如今都不能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恐怕早已天人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