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清宫福晋嫁一送一 > 37. 姨娘揣测
    九爷并不是酒量小的人,但很少见过这般自在亲昵的温馨场面,更别提身处其中了。

    所以他脸上浮起的圈圈红晕,也不知是喝上脸了,还是别的情绪。

    压下心里的感慨万千,九爷举杯又要敬将军与夫人,囔囔着他们教子有方,府上子女都是冰清玉洁、德才兼备云云。

    一旁的老爷估计也是喝高了,心里美得不行,龇着牙举起杯子就高兴答道:“九爷谬赞,能为皇家分忧是小女的荣幸啊——”

    话还没说完,钮钴禄大人就感到身下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那是夫人提点他呢,专挑大腿内侧细皮嫩肉的地方搓一小把肉捏。

    “女儿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呢,急吼吼的做什么……”

    接收到庄氏不善的目光,他立刻清醒过来,言明方才胡言乱语,请九爷不要往心里去。

    不想九爷听到这话,反而转头看了一眼同样酒醉的殊宁,借着酒劲专注又认真地盯了许久,就是挪不开视线。

    他没有接钮钴禄大人的话,这番姿态却完完全全落在了庄氏的眼里,记得分明。

    酒过三巡。

    老爷喝得有些晕乎乎的,正巧九爷发话,大人们也就顺势下桌,把场子让给了几个孩子们。

    撤掉屏风,钮钴禄家的四个子女也就齐了。

    长子惊策深沉内敛,酒水下肚照样镇定自若,不是一个容易攻克的主儿。

    次子少虞,殊宁的同胞哥哥,顶着一张玉面朗目,此刻却半倒在那里不停喊着爱妻音儿的名讳。

    虽说丢脸极了,但九爷觉得他这副样子与殊宁的娇憨醉态还蛮像的,也没那么讨人厌了。

    最后,则是站在角落里一声不吭的四妹,骆氏所出的弱宣。

    她比殊宁小半岁,同样是十五,体形神态上却都比她姐姐差了一大截。

    她总垂着眼,浓密睫毛在瓷白脸颊投下阴影,唇色也很淡,像一朵栀子花,想来是不像她姐姐一般喜爱策马射箭,这才养成这样。

    不过这五官像顾嫔没错,更让九爷笃定的,是弱宣怯生生的神情。

    她能察觉到自己不如哥哥姐姐惹人喜爱,接不上话时就会露出落寞的神态。

    这般神色,九爷还在另一个人脸上见过——早年间皇帝偷偷祭奠额娘时露出的就是这样的孤寂漠然。

    “她绝对是皇帝的孩子,”九爷心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那点酒,风一吹他早就清醒了。在九爷的要求下,殊宁一样站到对面,等候他的问话。

    不过是问问年岁与喜好,与家中关系可好,与生母关系可好,与外家可亲近等等寻常问题。毕竟他们都知道本人问不出来什么,要想撬开当年的事情,还得从其它地方入手。

    所以简单询问过后,九爷便让四位都回去了。之后该怎么查,他心中自有盘算,得慢慢来。

    但恐怕不是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四小姐弱宣回到映雪阁,刚喘出一口气松下心来,又被突然闪出的骆姨娘吓了一跳。

    “姨娘?……”

    她上下抚着自己狂跳不止的胸口,平生见过最大的官,除了父亲兄长,也就是嫡母娘家那位知县外祖了。

    无缘无故,猛地被宫里的阿哥拉去像犯人一样问话,怎能让她不心慌?

    “姨娘也是,大半夜的不睡觉,”弱宣心里犯嘀咕。

    夫人早吩咐了殿下莅临期间,各院不得随意外出,也不知道姨娘有什么急事来找她。

    骆氏一下子冲到四小姐面前,双手握着她薄薄的肩膀前后晃悠,须臾间两个人的发饰都不同程度地松散了。

    “那宫里来的贵人是不是看上你了——”

    耳朵里划过姨娘尖利的嗓音,弱宣还没张口就感到头晕目眩,捂着胸口就地蹲下。

    “呀,老毛病又犯了是不是?”

    骆氏不敢再朝着女儿尖声说话,慌忙从桌上倒了一杯凉茶给四小姐。

    不过她也不担心,反正是多年的老毛病了,只要帮她拍顺后背,缓过来后又开始缠着问话。

    “娘,人家只是照例问话,没有其他意思的。”

    弱宣本就常年居于深闺,脸和体格都比几个哥哥姐姐小掉一大圈,此刻受到惊吓又白了不少。

    一双眼睛炯炯地怔愣在那儿,似是无意识般的回答骆氏。

    不料骆氏自有一番道理,坚持自己的猜想,从床底匣子里翻出一个红白碎花瓷瓶。

    “不喜欢你还问你做甚,我可听到老爷在书房说了这九阿哥是为了你来的!”

    她不由分说,直接把瓶子塞进弱宣手中,还特意帮她捏紧手指牢牢抓住药瓶。

    “这是娘老家的迷情药,娘给你找个机会直接就给他用上。”

    骆氏思索片刻,也没想出个好歹来,嘟着嘴抱怨:“也没说明白待几天,若是没提亲就走了,那可就白瞎了我一个贵婿呐!”

    骆氏早年是外地回来的,还是钮钴禄府上的第一位妾室。

    说到将军那时与新妇伉俪情深,如何会仅仅因一次出征就领了女子回来。

    府上老人多是猜将军在外不忍孤寂,有一位本地女子送上来,自然是接纳后在那儿安了家,让她喜滋滋地当上了如夫人。

    但弱宣由骆氏教养长大,很多秘辛她是知道的。

    那地方与陈留郡比起来才算得上是真正的边境,姨娘在那种苦寒之地长大,容貌身段均不如中原女子,不使些手段怎能把将军迷得团团转。

    可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娘竟会逼自己女儿去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弱宣刚欲开口婉拒,就听到了从小到大那句最伤人的话——“胆子比街头老鼠还小,一点也没随了老娘。没出息的玩意儿!难怪你爹也不待见你。”

    弱宣最恨姨娘骂她没人疼,小时候一听这话她就能哭到一整日吃不下饭。

    可即便这样,她也一直没从骆姨娘嘴里听到一句道歉。

    她想要麻木自己,直到姨娘又一次用这种话骂她时,她才发觉心上扎进的那根刺又在发痛了,永远拔不出来。

    “我会去的。”

    弱宣双目无神地看着前方,犹如一个摆好的完美物件终于哄得主人开心。

    ……

    这日侧雨绵绵,雨水淅淅沥沥地打在竹叶上,又滴落到青石案板上,吵得人难安心。

    九爷拿着庄氏给的内院令牌,趁着雨天人少不打眼,正好到后院挑几个人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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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客房后门绕出,即将穿过叶影虚掩的九曲回廊,却不想老天不愿让他出去淋雨,一个人影直冲冲撞了上来。

    再到九爷反应过来撞到一位女子时,胸膛上烫烫的一片水渍提醒了他不对劲。

    他闭上本欲道歉的嘴,紧急从袖中取出一粒药丸服下,片刻过后才将目光重新放在面前的少女身上。

    九爷随意地抖搂了几下湿衣,语气和善地低头询问:“四小姐对客下药,可有什么苦衷吗?”

    这下轮到四小姐跟他大眼瞪小眼了,她再一次露出那副呆愣愣的神色,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

    “这跟姨娘说的不一样……”

    在骆氏原本的计划里,九爷该因湿了衣裳随她挪步厢房,而后沾了身的药效发作,他们才能,才能生米煮成熟饭啊。

    可九爷不去换衣裳也就罢了,怎么一上来就发现她们用药了?不行,弱宣藏在袖下的双手握紧,鼓起一口气就撒起了谎。

    看着她遇事重振旗鼓的正义模样,九爷并不觉得有一分的愧心,怀疑自己是不是冤枉了人家——因为皇帝老儿就是这样,平日里没用得不行,遇上事了一鼓作气就是编。

    他懒得跟小丫头废话,趁事还没闹大,从发髻上夹出一根暗刀,架在人身上就把她“请”去了前院。

    钮钴禄老爷只谢还好是骆氏母女,至少全家性命保住了。

    查清前后缘由后,他得到九爷示意,转手便以“管教子女不严,致使内院生事”一罪将骆氏单独送去了庄子上。

    四小姐依旧留在府上,只不过她所在的映雪阁出行受限,罚她在抄完十遍《女诫》前不准出来。

    当年接生的嬷嬷和下人都被大董鄂氏清扫干净,从骆氏这个被换孩子的当事人身上入手反而更好,她被赶到庄子上对九爷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

    事出当晚,九爷就潜入庄子里对骆氏用了吐真丸,得到了她当年随钮钴禄将军进京论功行赏,于京城产子时陷入昏迷的全过程,并确认了她同样认为四小姐的习惯与她大相径庭。

    其实不止生活习惯上的不同,光是那张脸和紧张时的神色,九爷就能认定弱宣是顾嫔与皇帝的孩子。

    套骆氏的话,不过是为了求个人证罢了。

    接下来几日,九爷除了简单整理两下卷宗,就是整宿拉着殊宁寻找野趣。

    今日踏青,明日垂钓,一到夜里更是少不了野炊。

    庄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私底下让老佣人往后山上放生了不少野兔子供他们捕猎来玩。

    “看什么看!”

    殊宁手捧兔腿咬下一块瘦肉,就嘟着腮帮子转过身拿背对着他,估计又不理他了。

    “没看你,”九爷指了指他们身后的小溪,那儿正有一只乌龟努力地爬着。

    “知道那是什么吗?”

    “乌龟啊,怎么了?”

    “没事,只是恍惚间见到了十弟的影子。”

    殊宁没停下嘴里的动作,一边咀嚼一边望着星空思衬。

    “干嘛,说人家是王八?”

    “不,是鳖。”殊宁发现九爷又露出那副玩味的表情,顿觉不妙——“瓮中捉鳖。”

    殊宁才懒得理他,随便他一个人唱独角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