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清宫福晋嫁一送一 > 33. 姐姐之死
    转眼天际生白,晨起第一片雾霭冲入温府内,到了新嫁娘开脸梳妆的时候了。

    今儿可真不是个好天气。

    温擎苍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但依然强掩着失去启翡的悲恸,喜气地迎着外头宾。

    新娘子那边祭祖辞亲等事宜都很顺利,在双亲的“探视”下出了门子,由十皇子府的人迎亲发轿。

    坐在一方小小喜轿里的温启檀被颠得摇摇晃晃,她心里没什么别样的滋味,不过是从一处监视下换了另一处被监视。

    只是此次,她抱的是赴死的决心。

    拜堂成礼后,婚房西壁的紫檀神龛上供着一尊尺余高的关羽像。

    那武圣青龙偃月刀立于身侧,刃口铜光直射婚床。

    关羽目视前方,注视着新一轮明珠蒙尘,飞蛾扑火,跌入崖底粉身碎骨。

    忠义传家,武权强盛么?

    温启檀头上的喜盖头被挑开后,视线一时不适应晃动的烛光,反倒被这关羽像刀刃的铜光晃了晃眼睛。

    “看什么呢?”

    十阿哥带着醉意,口吻不轻,直勾勾地看着这位新福晋。

    发觉对方不善的目光,温启檀即刻收回心思,故作单纯,转移了话题:“姐夫说好把姐姐的下人都给我使唤的,怎么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她装作疑惑地左顾右盼,心里却不忍发疑,好在她年纪那么小,十阿哥应当不会跟一个小孩子过不去。

    婚前十阿哥就以原福晋下人均在为由,让温府此次不必带很多陪嫁丫鬟过来,所以温启檀身边只带了两个小丫鬟。

    可没见到姐姐原有的侍从们不说,就连她带过来的两个丫鬟都被十爷早早打发出院子了。

    难道这正院里,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

    听到此话,十阿哥心里却横生一股浓烈的烦躁,前福晋的人早被他降为洒扫下人了。

    尤其是那个什么珠,等过了风头就找个理由卖她出府,再把尾巴清扫干净。

    如果说以前还能憋着装装样子,那自打前福晋死后,他已控制不住自己的躁动,随意抓了个错处,就一巴掌扇在可人的新娘子脸上。

    “过了门还叫姐夫呢,看来,你是不想当这个福晋了?”

    温启檀被这一巴掌扇得脑袋嗡嗡的,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更加确信姐姐也受过她此刻所受的痛,或许更多。

    可她必须忍,为了姐姐,为了扳倒十阿哥。

    接下来的整个前半夜,温启檀都默默承受了十阿哥的暴行。

    她毫不还手抵抗,也不顺意迎欢。

    因为她知道十阿哥要的,正是这无法反抗的掌控感。

    终于熬到后半夜,十阿哥已力气用尽,带着一身酒气昏昏睡去。

    他的枕边人却依然目光清亮,温启檀看着自己满身的伤痕和床中央的一大片血渍,根本顾不上疼痛,只盘算着找他漏洞的办法。

    可还是好疼,或许温启檀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朱唇早因吃痛而被咬得破了皮。

    她想起身找些膏脂润润,免得明日进宫封赏因嘴巴干裂失了体面。

    就在她摸黑走至梳妆台附近,突然发现窗上倒映的关羽像身形一闪。

    这可把温启檀吓得不轻,环顾四周并无不妥,她才放下心来。

    可就在这时,窗外却分明闪过一个人影,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声响。

    “二小姐,二小姐,奴婢是点珠。”

    这熟悉的声音,是姐姐身边的贴身婢女点珠无疑。

    温启檀即刻拉开房门,半探着身子朝外交谈。

    眼见希望之门被打开,顾不上温启檀问话,点珠就把最重要的话吐了出来。

    “十阿哥最爱的玉枕被大小姐改装过,里头放了东西!”

    温启檀闻言杏眸微微睁大,有些错愕。

    但她知道眼下不是闲聊的时机,有些话不必多问,只是,她还有些记挂的人是必须要问一嘴的。

    “那你呢?”

    点珠怔愣地抬起头,对上二小姐坚定的眸子。

    在这府里,已经不知有多久,没人关心过她的日子了。

    “奴婢是从柴房里逃出来的,最多明晚,管事就会找借口打发奴婢出府。”

    看到温启檀焦急的忧心模样,点珠朝她展颜一笑,宽慰道:“二小姐不必救我,奴婢是大小姐身边最得力的。这次十阿哥清算……我跑不掉的。”

    她没有在悯己薄命这件事上花费太多时间,张望四周依旧静谧无人,抓住这最后的机会把大小姐在世时的情况全然告于温启檀。

    “新婚月后,主院里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十阿哥早把人打发去外头洒扫了,不准闲人进大小姐的院子。”

    “可奴婢是小姐贴身的,是赶不走的。”

    “有时悄悄注意着,发现十阿哥看在温家的面子上,对大小姐只是争吵,却从未动过手。”

    她沉下一口气,似是不愿回想最痛苦的回忆,又像急于把秘密托付给二小姐。

    “大小姐出事的那天夜里,奴婢一听到争吵声,便摸到内院墙边偷听着。玉器碎地的声音摔个不停,直到重重的一声闷哼声传出,屋内再没有动静……”

    点珠愧疚地低下头,也不能怪她不救主。

    若是贸然闯进去,被十阿哥怒急处罚,还不一定能好端端站在这里托付二小姐。

    “奴婢一察觉不对,即刻出了外院,去小厨房端了夜宵到婆子那儿去作伪证。后来,果然出事了,一早上十阿哥就让大小姐的陪嫁侍女们进屋里侍疾。”

    她跟在温启翡身边那么久,培养得心思玲珑,注意到了一些常人难以发现的细节。

    “奴婢借着擦身子的名义,偷偷留意过大小姐有无伤痕,可惜并无发现,只是奴婢当日闻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味道。”

    点珠努力回想着,却还是形容不出来。

    这时,温启檀出声提醒了她:“是不是冰片的味道?”

    “是!就是冰片!”

    点珠信心倍增,脑中反复思索着这个线索的作用,随即浮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奴婢的爹说过,冰能消肿啊!而且当时大小姐身上逐渐冰冷,没人起疑是用了冰的缘故。”

    外头巡逻的侍卫打着火把,那亮光逐渐靠近主院。

    温启檀不疑有他,制止了点珠继续下去的话。

    “你快回柴房。十阿哥不喜我问温家旧人的事,等你被打发出府了,我让温家想办法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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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启檀人虽小,可那忠义坚韧的本心却是独一份的。

    她目光沉静,扫了一眼屋内,随后拍了拍点珠的肩膀,承诺道:“我定让姐姐得以瞑目。”

    点珠不再多话,点点头表示明白,弯了身子从后门溜出去了。

    她只是不忍心告诉二小姐,没用的,她这条命救不回来的。

    大小姐受罪前期被看管得不严,何尝没有给娘家递给信儿。

    可温家呢,从未派人来看看大小姐,送来的补品也都不知分到了哪个管事的肚子里。

    温家对自己的嫡长女尚且不愿帮忙,又怎么可能向她一个仆人伸出援手?

    希望明儿一早能有个漂亮的日光,这样好的风景不知在黄泉路上还能不能看见,点珠这样想着。

    罢了,明儿出不出太阳都行。

    无论景色如何,她都会用力记住这些让她牵挂的人和物,左右她的太阳在地下等她呢。

    下一世,她还要陪在小姐身边。

    ……

    温启檀蹑手蹑脚地回到床榻上,依在十阿哥身侧,却依旧没有半分睡意。

    她手指灵巧,学着姐姐从前教的技法,几下就打开了玉枕的关卡。

    晶莹剔透的长方形玉枕中赫然躺着一小卷纸,与棺里的字条是一样的用料。

    她缓缓展开纸条,看清上面写的六个大字后,一颗心沉入谷底。

    果然,与姐姐颈后的字条写的如出一辙——顾嫔狸猫换子。

    这件事,不是她空口无凭就能去皇帝面前胡扯嘴皮子的,具体还需从长计议。

    她心中思索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片,突然觉得手感不对,这张纸好像过于厚了。

    温启檀摸了点嘴中的津液,捏开纸片的一角。

    意料之中,姐姐将两张纸折在了一起,并且里面这张纸写得更为详细:

    “麒麟目暖,未时望坤,血浸书缝,吾夫不知。”

    内容的确是变多了,可这四句话都是什么意思?

    分开读毫无头绪,合起来看又没甚关联。

    身侧的十阿哥似乎梦魇了,翻了个身用臂膀压住温启檀,害得她心中一惊,不敢再研究纸条。

    收拾好一切,存着许多心思昏昏睡去,待明日再说。

    后来的日子里,温启檀时不时就会引开下人,独身前往书房探查。

    那里确实有一只圆雕青玉麒麟,驮着一卷玉简书册,做工精湛,看起来只是一件普通的文房雅物。

    可依着姐姐留的线索,这只玉麒麟恐怕没那么简单,温启檀将大多精力都放在它身上。

    直到一天下午,她捧着玉麒麟研究半天也没个结果,准备放回去时却手一滑,调错了它的位置,使麒麟头朝东北方。

    她急着想要调整回来,却意外听见一声错位,麒麟的腹部玉甲已然横移,露出一个两寸见方的暗仓。

    原来是这样,温启檀重新抱起麒麟探究,才全然领会了姐姐的意思。

    用体温温热麒麟的双目,触发内部蜡封机关,并在未时把位置朝向紫禁城的坤宁宫方向,最后用一滴血滴在玉简卷轴接缝处。

    温启檀举起自己仍在渗血的手指,噗嗤笑出声来,自打姐姐死后,她许久没那么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