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清宫福晋嫁一送一 > 32. 至所盼祷
    也许是玩心大发,想和小时候一样玩躲猫猫呢。

    温夫人抱着这样的猜想,绕着内室找了一圈,找不到,又喊了婢女进来一块儿找。

    从雀跃到惊惶,她的一颗心缓缓坠入冰底。婢女说申时后二小姐用完茶点就在房里没出来过,那岂不是——二小姐失踪了?!

    “你说什么!”

    温擎苍手里的毛笔没拿稳,一吓在宣纸上晕开大大一片檀墨。

    他看着面前,光是跑到书房告知情况就已眼闪泪花的夫人,知道问她也没什么用。

    他严辞肃穆,即刻下令封闭全府,由内搜查问话有关二小姐的下落,不准让外边人看出一分不对。

    京郊的小路上,温启檀一路跑一路奔,脑中止不住翻涌着姐姐的绝笔信。

    姐姐原话写着:

    此生幸得佳亲,尤忆儿时与阿檀常在书房外偷偷拿石子扔父亲。

    每每父亲发现后,气急败坏地追出来,却只有一个傻阿檀留在原地。

    只因姐姐骗你,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逃的人才是犯错的那个。

    其实姐姐知道阿檀不傻,只是我额外许诺了你,留下承担错误,就答应晚上和你裹一床被子睡觉呢。妹妹如今十二了,想来不会再怕黑了吧。

    …………

    再忆起,自母亲离世后,我被外祖母接回常住索绰罗家。

    那一夜骤雨淋漓,我已在点珠的服侍下沐浴完换上寝衣。

    温家府上却突然来人,报宠妾生事,要将阿檀母女赶出府去,指明夫人与小妹私交御赐之物于外男。

    我顾不上发梢的水珠,抹不尽眼前的雨滴,赶至温府手熟地揪出真相。

    处决了那个自己手脚不干净、盗卖御赐、为弟填债的罪妾,这才救你们出这泥潭。

    后来,阿檀常说,如果我们姊妹身份互换,阿檀来当索绰罗家的表小姐。

    你不一定有胆量为了庶妹,抗着外祖父母的命令夜半出府,可若要救的人是姐姐,阿檀也能搏一搏。

    姐姐想告诉你,若再有来世,不要学姐姐的样子,为姐姐搏命。

    希自珍卫,至所盼祷。

    温启檀当夜读完这封绝笔,无需翻来覆去地看几遍。

    只一遍,她就读出了姐姐满篇的“逃”,姐姐让她逃温府,让她逃皇子府。

    她是姐姐教养出来的孩子,怎么会读不懂姐姐藏在行间的隐意。

    可是姐姐没有逃出来,杀人凶手一日不伏法,姐姐在天之灵如何能得安息?

    为了姐姐在那边也能重展笑颜,她一定要为姐姐报仇。

    于是,温启檀孤注一掷选择了最紧张也是最松懈的新婚前夜。

    她装作乖顺模样备嫁,只为大人们放下警惕,让他们眼里的温启檀与记忆力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逐渐重合。

    她一路狂奔,湿泥溅在素日里最爱的折梅弓鞋上,全然挡不住飞往北边的那道瘦弱纤影。

    京城北侧,南阳北阴,她要去的地方正是皇陵。

    十阿哥急促办丧,姐姐的棺椁极有可能也是草草了事。况且温启檀托人打听过,十阿哥并未封王,姐姐作为普通皇子福晋只会下葬在皇陵外缘,守卫人员并不上心,她有很大机会溜进去。

    没错,温启檀要——开棺。

    三日停灵,父亲母亲与宾客们一样,只能在远远的地方观望福晋遗容。

    母亲回来曾说过,那个小院光线不好,烛光昏暗,叫人看得眼睛生疼。

    温启檀对此深感怀疑,若非殓容后连厚重胭脂都遮不住了,十阿哥何必如此行事。

    终于到了皇陵,她按照情报顺着地图摸了进去,绕过了零星几个守卫。

    温启檀打着小油灯仔细探看,竟忘自己身处一个平日最怕的阴郁之处,她眸色一亮,定在了找到的十福晋之墓前。

    好重……

    一个养在深闺的柔弱姑娘,怎么能轻易推得动棺盖呢。

    可是,想到姐姐在面前朝她招手的温柔模样,温启檀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竟真的把严丝合缝的棺盖推开了一道缝隙。

    没错,一定是姐姐在旁边帮她!

    姐姐有冤——姐姐不怕,阿檀马上就能来救你了!

    那股混杂着檀香与淡淡冰片的气息幽幽飘出,她屏住呼吸,俯身从推开的三角小口望去。

    温启翡一如生前的柔美婉约,静静躺在杏黄锦褥上。

    温启檀微微出神,觉得姐姐的样子只是睡着了。

    如果只是睡着了……不,不可能的。

    姐姐浑身发冷,她早已止了气息。

    她颤抖着伸出手,最后一次了,指尖轻轻拂过姐姐冰凉的面容。

    又觉不够,迟疑片刻,继而将整个手心都置于温启翡的脸颊之上。

    也许这样,姐姐就能温暖一些。

    接下来,她借着微弱的烛光,从发际开始细细摸索。

    钿子下的额角,在微光斜照下显出一分不自然的淤色。

    温启檀的指尖轻巧地滑进发丝,忽而一团硬块的触感,出现在右耳上方约两寸处。

    她小心地拨开发丝,看到淤血已凝成深色,边缘隐约可见细小的血点。

    她呼吸骤然急促,这是钝器重伤才会留下的痕迹!

    记着姐姐教她的缓解紧张的法子,温启檀深吸一口气,压下剧烈跳动的心跳,检查完了姐姐身上每一处可能受伤的地方。

    还好,并无其他伤处。

    另有,她听嬷嬷讲过故事。刑部查案惯用的手段,会去查死者指甲缝中是否有不该出现的东西——比如,别人的衣裳丝线。

    果然,姐姐的左手指缝深处,有一丝极细的织线纤维。

    温启檀一手绕至脑后,从后发取下一只银簪,小心翼翼地将那丝锦线挑出,放在随身的白绢帕上。

    好眼熟,这是……?

    是十阿哥常服用的靛青藏蓝色云锦!

    少女的面容痛苦地拧成一团,她猜想的最有可能害姐姐的人就是姐夫。

    “良缘由夙缔,佳偶自天成。”是接新娘子那天,姐夫写的催妆诗里的一句。

    他难道都忘了吗,姐姐可是他的结发妻子……不,这种畜生根本不配当她的姐夫。

    温启檀起身,双手轻轻捧住姐姐的头准备重新放下。

    可能先前动作有些大,落下的脑袋位置有些偏离,她便准备抬一下姐姐的后颈,将肩膀带着往下压。

    可就是这额外的一动,十福晋的后颈衣领口竟被她勾出一小片硬物出来。

    这是……一张折成指甲盖大小的素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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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爹爹问你话呢!闺女快答啊。”

    一道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女声传来,正是温夫人焦急地催促着跪在正厅的女儿,“乖檀儿,跟你爹爹好好认个错。这事,这事就过去了!”

    温擎苍眼皮微跳,对这个夫人实在是无可奈何,只能压下心里的癫狂,面色幽冷地审视面前的二女儿。

    是的,温启檀在子时二刻的时候回来了。

    一个马上要嫁进皇家的正头福晋,大半夜只身离家、夜半方归。

    不说温府上下为了找她掘地三尺,闹得鸡犬不宁。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皇家又岂会要一个失去贞誉的女子。

    那他的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不过眼下,一切尚有挽救之机。

    温擎苍冷冽的眼神扫过温启檀同样冷静的神情,这副样子简直与他一模一样,也像……当年的阿翡。

    他能猜到八九分今晚在温启檀身上发生的事。没有抗拒,没有愤恨,仍是从容持重的样子,越来越像她姐姐了。

    “咚”一声自青石板上轻轻传来。

    温启檀凛然地对双亲磕头,声音平稳:“请父亲放心。女儿愿嫁给十爷,续本府鸣钟列鼎,承荣固本。”

    她必须要亲身打入皇府,做好一把温柔刀,磨在敌人身上缠绵悱恻。

    直至敌人享受她温柔的耳鬓厮磨间,才知自己被她当作磨刀的案板。

    刀快了,已晚了,黄泉路上后悔去吧。

    在女儿额头砸地的那一瞬间,温擎苍就眼疾手快地把她拽起来了,并严辞正色地说道:“明儿就是新福晋了,面容不得有误。”

    温夫人在一旁满脸不明白,怎么方才还火气冲天的老爷一下就不怪罪女儿了?

    但她最得温擎苍及前夫人索绰罗家的喜欢,就是听话。

    老爷一声吩咐,她便糊里糊涂地带着女儿回房了。

    不懂是不懂,高兴也是真的高兴。

    女儿总算平平安安地回家了,老爷也不生气了,终于都恢复原样了。

    只不过温擎苍额外命令了,让她待在女儿身边,陪到新娘出门子。

    温夫人温吞吞地想着,这应该是监视的意思。

    这一夜,睡不好的注定不止一个人。

    书房内,温擎苍对着错综复杂的朝堂关系图端详。

    他与蔡兄同出一门,均是青鹤书院的弟子。

    数十年来入世,从考上三甲起,一路摸爬滚打到位列重臣,是朝堂上少有的汉家男儿啊。

    这份情谊,想必蔡兄与他一样,此生都忘却不了。

    可从蔡家嫡女成为五福晋之后,两家各成一派,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九子即将夺嫡,背后不同的站队,如何能心无间隙地真心相处。

    温擎苍转念想到二女儿,她今夜注定改变了她的人生。

    如果非要他说,他想,应当是启翡找到了自己的答案吧。

    只是有些事对于他来说,官位至此,他既有心,也无力去求公道。

    何况,启翡拎得清黑白是非。遇见大事冷静处理,将来能成大器,那帮庶子怕是无望了。

    温擎苍苦笑着摇摇头,也不知怎么自己的聪明才智,八分都让两个女儿继承了去。

    剩下两分,还是给几个庶子匀着分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