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清宫福晋嫁一送一 > 20. 新府喜宴
    ——因六福晋远嫁京师,身边并无至亲女眷,皇后特允钮钴禄氏殊宁随嫁陪礼,入府观仪,以全大婚后礼。

    王府之中,更是灯火通明。喜帐重重,锦褥成列,合卺酒以金杯盛之,连酒器都带着蒙族纹样,彰显两族盟约之意。

    雅图穿着的满式婚服外披织金霞帔,内着缂丝袍裙,衣缘绣着成对的瑞兽与吉纹。金线密而不乱,行云般铺陈在深色底绸之上,烛火一照,便泛起细碎而耀目的光。

    她坐于洞房内的凤榻之上,肩背被厚重的首饰压得只能微微挺直,凤冠垂珠低垂,轻轻贴着鬓角,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细小的碰撞声。

    六阿哥这场婚礼,仪制极其华贵奢靡。

    外头热闹极了,碰杯调笑不停,新郎需在席间招待宾客,洞房内自然是另一番氛围。

    殊宁以随嫁女眷的身份立在六福晋床侧,几位福晋依着辈分坐在一旁,或手拈锦帕,或抚着腕上的佛珠,低声与新嫁娘说着吉利话。

    这是殊宁第一次见到所有福晋,各亲王福晋、要臣夫人挤满了整间屋子,连应姑母也在。

    三福晋薛氏自三爷出事后,忧思过重,瘦得人影纤纤,但弟妹家的喜事上她不会流露出半点伤感情绪。

    照规矩,宗室女眷需要逗新嫁娘几句,以薛辞衣现在的处境,她只需做些简单的吉礼。

    “六弟妹在京中可还习惯?”

    薛辞衣起身至雅图身旁,象征性地整了整被角,再将绣着并蒂莲的压枕摆好,表示从此有人替六阿哥打理内宅。

    雅图并没有某些夫人猜的羞赧或不适应,一双凤眼睁得大大的,反而一副小女儿家好奇的模样,有已婚女眷逗她她也能漂亮地接住话,令人心生怜爱。

    中间有位宗妇开玩笑地提起一句:“六福晋可要抓紧,钦天监灵台郎年初一时夜观天象,说是今年皇家有吉星降世呢!”

    虽说六阿哥是中宫所出,吉星最宜出自他家,但这里还有这么多未生育的福晋们坐着,这话显然让婚房内的喜气一停。

    许多女眷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轻易发言。

    “六弟妹虽是蒙古姑娘,但这身满装衬你,生来就是要做我们家的媳妇呢。”

    不过五福晋素来聪慧,见场面不对,面不改色地一句调笑带偏了话题。她瞥见嬷嬷递给殊宁喜盘,意识该到最重要的撒床环节了。

    局势多变,根据先前内务府的意思,三场婚宴的撒床都改为她来做。皇帝不要儿女双全的二福晋,不要夫君失势的三福晋,专门定了老五家的,可见皇帝对五福晋这个儿媳才干的满意。

    蔡令宜带着含蓄笑意,向殊宁微微颔首,从她手上稳稳接过红漆描金的喜盘。盘中盛着早已备好的吉物——红枣、莲子、桂圆、花生、栗子,一样不少,颜色鲜艳,摆放齐整。

    她走到凤榻前,抬手之间动作从容,将吉物优雅地撒在锦被之上。

    “早生贵子。”

    “连绵不断。”

    几句吉语低声而出,字字清晰,却不喧哗,仿佛连祝福都要循着礼制落下。

    细小的果实滚落在绣着并蒂莲的被面上,嵌进柔软的织锦里,像是被这层层华服与礼仪妥善接住。

    满堂喜气,吉物满床,红烛映得窗纱一层一层发亮。

    帘子被新郎挑起时,洞房内原本低低的说笑声也随之一顿。六阿哥入内,身着大红蟒袍,肩上金线暗纹在烛火下流转,步履不疾,却自有一股压得住场的气度。

    女眷们起身行礼,又含笑退开半步,把正中的位置让了出来。这时,嬷嬷低声吩咐了一句,殊宁应声上前。

    托盘入手,描金的合卺杯在红绸上并排而立,杯中酒色澄亮,映得她指尖都有些发烫。

    殊宁第一次被如此多的贵妇人齐齐看着,说心里不紧张是假的,随动作转过的那慌乱一眼,在扫到应姑母时稳稳地停下。

    四目相对时,姑母朝她极轻地点了点头,她永远是那样温和笃定,彷佛她才是殊宁在这座城市至亲的依靠。

    于是那点紧张被生生按了下去。殊宁身着吉服走到新人跟前,屈膝行礼,声音清晰稳妥:

    “请殿下、福晋饮合卺酒。”双手奉上酒杯,动作不疾不乱,托盘纹丝未晃。

    两杯交错,酒盏轻触。

    她立在一旁,静静等着。直到那一礼行毕,才再次俯身,将空杯收回托盘,一切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声响。

    退回女眷之列时,殊宁才觉出掌心微微发汗,因为方才那一眼她不仅得到了姑母的安慰,她还看到一位女宾眼里明晃晃的恶意——大福晋富察氏浓浓的妒意。

    算了算了,高门娇女花季守寡,左右新人都并未看到,待喜宴结束她再私下告诉雅图便好。

    “合卺酒既毕,礼成于内。”内侍在门外低声唱了一句,声线拖得又长又稳。

    女眷们会意,便依着次序向六福晋行礼,随后纷纷退开。珠帘一层层放下,帘影将洞房内外分隔开来。

    红烛依旧高燃,帐中只余新人。

    作为随嫁女眷,殊宁随着人群退出门外,没有回头。出了院门,夜色已深,她站在廊下,轻轻吐出一口气,方才那点紧绷,直到此刻才彻底散去。

    往后雅图的日子,便要靠她和夫君自己去争了。

    车马早已备好,她随着应姑母上车,帘子落下,将王府的灯火隔在身后。

    殊宁靠坐在车中,心绪微浊,有些不敢说的失落,六阿哥府从热闹到安静,已将昔日好友与她彻底分开。

    回府,安寝。明日一早,京城仍会照常醒来,人们不会在这场婚宴上费太多的心思,因为十日后还有两家喜酒要吃呢。

    正月初十,来吃十阿哥与温家的喜酒的宾客比想象中要多的多,至于为何,女宾们目光交汇间都已达成了公识。她们中多数人倒不是为了来看新娘子的,毕竟五日内三场皇家喜宴,大家的激动早已不复最初。

    昨日七阿哥娶小富察氏的婚宴上发生了一件大事,在未入洞房之时,宾客多刚落座于席,一向端庄持重的五福晋竟蓦然晕了过去。

    宗亲们不敢怠慢,很快上报内廷,由宁妃娘娘即刻传谕,请了太医院副院判前往七阿哥府。除了皇家妯娌在厢房陪侍五福晋,其余人则留在席上继续吃酒,只是众人的心思都飘在另一个不可言说的地方。

    很快,方院判从内室走出,向众人宣布了一件喜事:——贤亲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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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晋喜脉已成,恭贺皇家双喜临门。

    此话一出,七阿哥府上一片哗然,显然已经没有人会关心本该是主角的新人。更令人想不到的是,蔡氏晕倒只是人多气闷,并无伤及胎元,这最后一场喜宴她依旧会出席。

    人们自不会说人家存心抢风头,贤亲王已是位高势成,他家福晋根本无需在意一个平庸弟弟的婚礼能带来多少助力,反而人们会夸蔡氏对三个弟弟一视同仁,给了三个新弟妹极大的尊重。

    洞房里,依旧是新郎未至,女眷过吉礼之时。

    因着钦天监的预言,一双双眼睛都有意无意地盯着蔡氏的肚子,方院判说不足三月,人家冬装也厚,外边自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蔡令宜倒不是因为赶上吉星的预言,只是多年来首次有孕,她心中甚喜,气色比平日更红润几分。她无视那些探究的视线,端着喜盘要给十福晋温启翡撒床。

    蔡令宜一边撒下花生桂圆,一边含笑道:“都说今年有吉星临世,却未曾说只落在一家。”

    说罢,她轻轻将红枣推到新娘子枕侧。

    “愿十弟妹也早得麟儿,同享天恩。”

    话音落下,满堂皆是好兆头的吉祥话,尤其是一些年长的妇人不由得更看重蔡氏,毕竟这番圆融的祝福让众人的喜气重新落在了新娘身上。

    温启翡出阁前见过五福晋几次,对她并不陌生,对方又是如此贴心的说法,她自然会好好接下这福气。

    一张俏脸上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娇羞,温启翡抿唇微撇过头:“谢过五嫂,嫂嫂身上带喜,能来为我与夫君添吉,定能如陛下所愿皇嗣兴旺。”

    热闹的喜气从席上撤去,到了时辰,宾客尽散,府外的灯光随着离开的马车节节熄下。

    洞房内,红烛高烧,温启翡端坐在榻上,凤冠霞帔尚未卸下,一日未曾进食,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外头传来一声低声的呵斥,如果她没有听错,应当是郎君让洞房外她的陪嫁侍女点珠退下。只不过用词不大和善,用的是“滚”字。

    她能听见点珠战战兢兢的语气,没有回话就往外疾走的脚步,似是被姑爷吓到了。

    新婚之夜,温启翡倒不会去因一个下人与夫君闹脾气,只是多留了几分心思罢了。很快,十阿哥进屋,听方才那样子,外头侍奉的人应都被他屏退了,屋内只余他们夫妻二人。

    十阿哥用喜秤挑开新妇的盖头,毫不掩饰地对上了温氏的眸子,他并没有娶到心上人的得意,竟诡异地露出了稳操胜券的表情。

    不过对温启翡来说,她极懂拿捏人心之术,本来也不打算在夫君开口前自己先抢着开口。何况现在,对方身上丝丝飘来的酒气与方才对下人的愠气,想必是有些喝大了,她更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

    果不其然,尽管只是父母之命,十阿哥依旧会先表达一番真心以示其爱:“阿翡,世人多说我是在宜春宴上一见钟情,才去父皇面前求赐婚的。”

    他摸起温启翡的手搭着自己胸前,继续诉衷肠:“可在我心里,早在你十二岁那年索绰罗老夫人领你进宫,便对你动了心。”

    温启翡美目一斜,面上还是含情脉脉,内里早把这男人骂了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