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沫跟着夏竹走进包厢，她这才知道，这里处于她座位正对面的方向。
在夏竹关门前，她向门外看了一眼，很奇怪的视角。
狭窄的门缝里，竟然能将二楼繁华盛景、来往顾客看得一清二楚，可能她从踏入酒楼一开始，就没有逃脱宋宁的监视。
“珠儿。”宋宁声音响起，章沫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转头看向偏侧与男子对饮的宋宁，服侍她的还是给她递凳子的儒雅男子。
章沫捏紧两侧衣角，规规矩矩向前走了几步，停在恰当好距离，微微低头，避免看清她瞬息万变的脸色，而让自己慌了阵脚。
宋宁端起白瓷杯子，珠白色白瓷酒杯映存在她细白手指上，一种珠圆玉润的惨白。
章沫微微抬头，只是看了一眼，抬起的视线又原封不动地定在原处。
她谨慎小心地直接跪下，“珠儿不知夫人在此，未在身边服侍，女婢知错。”
宋宁淡淡开口，“抬起头，以前就这样，看起来小心慎微，又爱在我眼皮子底下搞些小动作，现在也没有变。”
章沫心跳如鼓，知道她话里话外在点自己，但是她在她背后做的事情多了去了，一时不知道该解释哪一样。
宋宁酒杯落桌，轻微的声响唤起章沫的忐忑不安，她抬起头来掩饰内心微小的动荡，直视宋宁，“夫人，珠儿对夫人的忠心程度，上天可鉴。”
宋宁反而问，“上天？我从来不信鬼神，要是真的有天……”她没有接着说后面的话，讽笑了一声，“不用上天，你现在就可以表明你的忠心，那丫头和你说的话，我就当不知道。”
果然如此，她是知道的。可是两人之间隔着长长的走廊，她又为什么会知道？难道……
章沫想看看周围是否有隐藏的机关，眼睛刚偏过一寸，便看见宋宁殷红的唇微微扬起，正对着她笑。
章沫不敢再有任何动作，赶紧解释，“我跟那姑娘只是萍水相逢，她只是记恨那位知县大人，并没有对夫人不敬。”
男子附身给宋宁斟酒，宋宁竟然和颜悦色的笑了笑。
章沫见她没有看向自己，还是说道：“夫人手中掌权，捏着顾江城百姓的生死命脉，那些世家大族哪个不给夫人半分颜面，我在外面听到的，比流言蜚语更多的是对夫人的钦佩，像夫人这样厉害的人，只是想有人能贴身服侍，解除烦忧，那是他们的福气。”
一口气说完，章沫没有停顿地说了一大段硬夸的话，说道最后，底气越来越足。她在姜五身边呆了几天，竟然学会了窝瓜那群虾兵小将张口就来的胡话。
果然，宋宁吝啬地给了她一个眼神，“以前不知道你这么会说话。”
章沫道：“夫人，这些可不是胡编乱造的，是我听了其他人对夫人的评价，感悟出来的。”
宋宁神色没有任何变化，章沫却看到她眼神里的确愉悦了许多，趁胜追击道：“夫人所有的地方都很完美，有个小小的爱好罢了，有些非议而已，不值得夫人放在心里。”
“你说的对。”宋宁道，她从座位上走下来，停在章沫眼前，“站起来。”
章沫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果然，她听宋宁在她面前说道：“你去给我办一件事情。”
章沫不敢反对，点头道：“是。”
宋宁凑近她，温和的笑了声，“你去弄死汪江海。”
她声音很轻，温和的笑容里却是可怖骇人的阴冷。
章沫不知道他口中的汪江海是谁，定定地站在那里，不敢轻举妄动。
那位魂归故里，消失已久的007终于出现，叮的一声，“触发关键词汪江海，帮助男主解救汪江海新任务开始，任务成功结束后，可获得五百金币。”
五百！
可是为什么是解救？这和宋宁的任务正好背道而驰。
原著中，男主却是是误打误撞救了以为实力强横的知县，难道就是这位？
宋宁从夏竹手里接过小木盒子，递给她，“这里面是一滴即可毙命的鹤顶红，找机会弄死他，千万不要留任何把柄。”
章沫拿过她送到自己面前的东西，小心翼翼道：“可是我不知道去哪里得到下毒的机会。”
“他是知县，你直接去找他就行，你去了之后，府内有人接应你。”
宋宁转过身，坐回原来的位置，边道：“放心，事后会给你找替罪羊，不会让你有任何委屈。”
章沫这下子明白了，知县就是姜五的仇人，他对宋宁一往情深，宋宁却想让他见阎王。
这是利益分配不均，还是其中宋宁纯不想看他，以她不好琢磨的程度，恐怕两者都有，章沫可没有胆量问出口。
并且，她想都不敢想，宋宁会好心给她找替罪羊，立即道：“替罪羊？”
宋宁坐下，阴沉的眼睛盯着她，“就是方顾生，看到他生龙活虎，真的碍眼，要是被发现了，直接推给方顾生，我的人会在后面助力。”
“三日后，是汪江海的生辰，我给你们安插了好位置，直接去就可以。”
男主果真有毒，一旦沾染上，这些妖魔鬼怪就会时不时现身。
章沫从包厢走出去，终于顺利化解了宋反派对姜五的敌意，还以为进去又是一番折腾，结果意外的顺利。
并且，知县府邸有宋宁派的奸细，明明下毒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这么重大的事情偏偏要等她来做，对准的矛头真的是方顾生吗？还是一石二鸟顺理成章将她也送走？
姜五从一开始就知道夏竹不是个好人，默默跟着他们来到包厢边上，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她就会一脚踹进门救人。
章沫一出门，候在门边上的姜五拉着她走到一边，担心道：“你没事吧？”
她眼睛在章沫身上搜寻一圈，没看出异常，才放心下来，拉着她边走边说，“里面那人是谁？别诓我，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章沫拽着姜五走下楼，低声劝说道：“别瞎说话了，里面那可是宋宁宋夫人，你瞎说话被人家听见了，刚才口口声声要讨伐你，还不是我和她有点交情，拦下来了，要不然你都回不去。”
她半分威胁的话姜五完全没有听进去，大摇大摆往下走。
“你又诓我。”姜五不信，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了下来，抬头往人群微微骚动的位置看了一眼，见宋宁从包厢里走了出来，不可置信道：“真的是宋宁。”
按理说，章沫又救了她一次。
从酒楼出来后，姜五吓破了的一点胆瞬间恢复，心血来潮，偏要拉着无精打采的章沫去静安堂。
姜五也不太懂生意上的门道，两人进去后，姜大小姐就开始在门口大嗓门招呼老掌柜。
药铺的掌柜正在清点药物，聋得差不多的耳朵根本听不见，还是姜五走过去凑在他耳朵大吼了一声，他才迟钝地转过身，惊喜地喊道：“姜小姐，怎么来了，坐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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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坐。”
旁边一个能坐的位置都没有，屋里摆的都是老掌柜勤俭持家留下的老物件，一碰就碎。
老掌柜的眼睛也瞎得差不多了，完全没有看见一边站的章沫，姜五扳过老人的头，指着章沫的位置，“这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新雇主，珠儿。”
老人眯着眼睛看了一小会，才勉强看清章沫的样子，寒暄道：“果然是一表人才啊！”
章沫客客气气地跟着笑了声，这老掌柜老眼昏花，白头白须，弯下几十年的背直不起来，她怀疑老掌柜就没有看清她长什么样子，只是客套一声罢了。
她现在对姜夫人那句生意不好深信不疑，老掌柜听不清看不清，病人站在面前都能当蚊子拍过去，生意好才有鬼呢。
整个药铺只有老掌柜一个人，生意逐渐惨淡，养不起其他帮手，只能将之前的一两个小伙子送走，留下老掌柜守着铺子，还有一位偶尔来帮忙的小姑娘。
章沫在药铺里四处转了转，的确除了个好地段，其他的一无是处。药柜、桌椅老旧斑驳。
她在这里逛了一圈下来，豪华地段一个顾客都没有，正对面一家翻新的门店也是一家药铺，小学徒在门口招呼进进出出的顾客，忙得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章沫站在人迹惨淡的店铺门口，问道：“对门生意怎么那么好，就是因为那家门店很新吗？这不对呀，在我的印象里，中医不是年数越老，实力越强吗。”
他身后的老掌柜已是古稀之年，一身朴素斯文样，远远就能闻到他身上的中药味，一眼感觉就是德高望重的老中医。
而对面那位在顾客中间来回晃荡的中医，是一位中年人，肥头大耳，堆起的笑脸满是肥肉，根本就不像是个正经大夫，倒是像唯利是图的商人。
姜五走到章沫身旁，一脚踩在门槛上，手指着对面药铺上的招牌：“你看上面写的什么。”
招牌龙飞凤舞的“永安堂”三个字，章沫看了几遍才认清，而旁边一个独特标识上，宋字刻在中间，章沫看的清清楚楚。
她恍然大悟，声音不自觉地小了很多，“宋宁的铺子。”
“这条街大部分的产业都是她的，前不久还是方家的，现在改成了宋家的，十年的鸠占鹊巢，现在光明正大的变成自己的了。”
对面的掌柜似乎是看到她们，脸上的微笑一点没变，转过身，对着她们的方向拱手，才进去招呼顾客。
偷窥被正主发现，章沫不好意思继续待在这里，走进屋里，姜五跟在身后道：“以前这里的生意没有那么差，两年前对面那家本来是卖香料的，改成药铺后，我这里就没几个人了，就靠着一两个老顾客，要不然早就倒闭了。”
门外突然跑进来一位十五六岁的小少年，抹着眼泪跑到老掌柜面前，哽咽道：“李大夫，我娘她晕倒了，怎么办啊！”
老掌柜好不容易看清他在哭，又大声道：“啊？你说大点声！”
小少年又附在他耳边大声说了句，老掌柜才哆哆嗦嗦地拿起药箱，跟着他跑出去。
章沫和姜五匆忙跟了过去，这位小青年经常来这里给他母亲抓药，现在来这里抓药的顾客差不多都是一穷二白。
有时候老掌柜给没有钱买药的穷苦人赊账，他记性不好，久而久之又忘记，等人来还钱，他又说没有这回事，硬是退了回去，这位兢兢业业的老掌柜，也是静安堂入不敷出的“罪魁祸首”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