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恶女也需要演技 > 25. 接诊一位
    几人一同跟着小青年回家,半途中,半瞎的李掌柜没看见路边的树桩,一头撞了上去,凄惨哀嚎后跌坐在地上。

    帮老头提药箱的小少年名冯小山,手忙脚乱扶起头昏眼花的李掌柜,着急道:“刘掌柜,你头出血了。”

    章沫跑上去看,掏出怀中的手帕按在李掌柜肿胀的额头上。

    姜五单手将李掌柜提了起来,忧心道:“你这样子能走不?先休息会吧。”

    一缕鲜血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李老头半聋的耳朵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低低喘着气,一只苍老的手有气无力地摆了两下,眼看就要魂归西天的样子。

    姜五拍板决定道:“小山,你背着这老头,我和珠儿先去你家看看你老娘情况,这位也是很有名的大夫。”

    章沫是专科大夫,不像传统中医那么全面,还想试图解释自己偏科的忧心,姜五已经拉住她徒劳伸出的右手,向前方跑去。

    姜五从小跟着大哥走街串巷,知道每一条四通八达的路径,七拐八拐拉着艰难跟上脚步的章沫,很快到了冯小山家。

    这家人可谓是家徒四壁,门上没有上过锁的痕迹,她们走进暗沉的屋子里,除了一览无余的四面土墙,一眼便看到床上病危的妇人。

    屋子里只有一方矮小的窗户,昏暗的视线下只能看见一团影子团缩在床上,气若游丝的喘息声时有时无。

    章沫马不停蹄跑过去,站在床边低头看去,妇人微张着嘴,哆嗦半天也没能说出一个字。

    她没有血色的脸在阴冷的房子里泛起青灰色,章沫伸出手在她脸上一抹,沾上一手湿淋淋的冷汗,连忙掀开潮湿的被子,湿汗裹挟着一股不明腥臭味扑面而来。

    跟过来查看的姜五又被熏得倒退几步,“这是什么味道?”

    章沫只是轻轻皱了下眉头,埋下的头更低,隐隐能看清妇人洗得灰白的里衣沾住汗水,紧贴在身上,骨瘦如柴的身体颤抖不止。

    章沫当机立断,回头对着站在身后的姜五道:“我需要吃的,最好是甜的,有没有。”

    姜五在身上摸索了一阵,才想起自己从来没有带吃的习惯,她也不懂要吃的干什么,赶紧道:“等我,我出去找找。”

    说完,她冲出门外,脆弱的木板门被她冲撞吱呀作响。

    她呼啸而过的身影从窗户外匆匆而过,章沫回过头,看向妇人,搭在被子上的手顿住,仔细闻了闻在空气中逐渐淡漠的异味,复杂地思考了会儿,才帮妇人盖上被子。

    妇人削瘦无力的手从被子里探出来,章沫抓住她冰冷的手,耐心安慰道:“放心,你这样子就是饿的,低血糖,你还这么瘦,等会吃点东西就好了。”

    她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百分百就是低血糖,吃点东西就能恢复大半的活气。

    妇人没有半分开口的力气,听见她说的话,半睁的眼睛平静地闭上。

    就在下一刻,隔壁传来女人尖叫喊骂的声音,“狗娘养的!抢劫啊!有没有王法了!救命啊!”

    接着是姜五铮铮亮刀的声音,女人哭喊叫唤的声音戛然而止。

    章沫不放心跑出去看,刚走出门口,就见从隔壁跑出来的姜五几下跑到她的面前,怀里抱着的箩筐里装了许许多多的吃食。

    姜五面色如常地站在目瞪口呆的章沫面前,认真道:“出了点意外,没有耽误吧?”

    事态紧急,章沫也没追究她打家劫舍的行为,急忙在里面随意挑了几样甜品,赶紧走进屋里。

    姜五随后跟着走进去,动作轻柔扶起奄奄一息的老妇人,章沫将碾成碎末的糕点一点点的喂进妇人口中。

    与此同时,冯小山终于扶着受伤的李大夫赶回来。

    冯小山站在床边,扶着年迈的老头子,哽咽喊了一声“娘亲”,泪水开始决堤。

    妇人吃了几口糕点,渐渐睁开的眼睛清明了许多,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唤她的儿子。

    冯小山走过去,抓住娘亲的手就不放。

    姜五站起来,腾出位置给冯小山,道:“你娘好多了,你看,刚才说话都不能说。”

    冯小山抹了把眼泪,感谢的话噎在喉咙里说不出来,泪眼汪汪地看着她们。

    李大夫额头顶着个大包,不利索的双腿一点点地往床边移,章沫赶紧上去扶着他,要不然药铺就少了唯一的员工。

    房间里光线暗沉,李大夫眼神不好,但完全不耽误他坐在床上给妇人诊脉,完全不像平时行将就木、老学究的样子。

    他看不清的眼睛里反而有一种奇异的睿智,“你这是饥饿成疾,脾气虚,肾阳虚,湿毒郁结,再不治,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啊。”

    靠在儿子身上的妇人艰难地摇了摇头,气若游丝道:“不治了……”

    在冯小山哽咽的哭声中,姜五听得云里雾里,章沫倒是听懂了几分,猜想跟她身上散发出的异味有关,劝慰道:“我也是大夫,要不我试一下吧。”

    恢复一点血色的妇人看向她,犹豫了片刻,还是低下头,明显是回绝的意思。

    章沫急道:“放心,静安堂现在在义诊,不用花费一分钱的。我们有义务保守病人的隐私,你不需要担心这点。”

    章沫的话好像戳中妇人心里深藏的几层担忧,抬眼看着她。

    冯小山哭着道:“娘,你就听大夫的话吧,刚才就是这位大夫给你治的,好不容易好一点,你走了,留下我一个人该怎么办啊。”

    妇人微微抬起身,苦楚的脸上开始动摇,在儿子的劝说下,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那就多谢这位女神医。”

    众人忙活了一阵,姜五在章沫的劝说下,跟着她去隔壁人家,带上一锭银钱上门赔偿。

    开门的女子看见站在门前、腰间佩大刀的姜五,战战兢兢避开到一边,“我家真的什么都没有了,饶命啊!”

    姜五捏着银子在女子面前摊开,“给你的,接着。”

    她面容严肃,凝视着面前的女子,在外人面前从来是一副霸气侧漏的样子,女子哪里敢接,缩在角落根本不敢挪动一步。

    姜五也是冤枉,这家离冯小山家最近,敲了半天门没人应,情急之下只能爬墙进去。

    搜罗完厨房能吃的东西,正准备掏出银子作为赔偿时,回家的女子察觉厨房异动,就看见有人打劫家里的厨房,大喊大叫,扒着她的胳膊不放。

    无奈下,姜五只能亮出刀横在她脖子上了,女子惊恐之下,双腿一摊,直接跪倒在地。

    等在一旁的章沫知道内情,看不过去,知道被人冤枉的姜五委屈,也不屑解释,救人却被当作打家劫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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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强盗。

    她看了眼苦大仇深的姜五,拿走她手里的银子,径直走近担惊受怕的女子,说明事态紧急的原委后,才将手里的银子塞进她的手里。

    那女子靠着墙壁呆站着,怯生生地看着章沫,机械地拿着硬塞进她手里的银子,一点反应也没有。

    明显就是吓呆了,章沫走之前替她拉上大门,带着姜五回去了。

    那边,妇人吃了点东西,恢复大半的体力,在儿子的陪同下一同去了静安堂。

    这次看诊的还是章沫,她将妇人带到内室检查,妇人完全没有适应章沫的检查方式,很不自在地踌躇半天,还是听从她的劝说躺在板床上让她检查。

    检查完毕,妇人系上裤带,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只剩下一把骨头的女子略显吃力,她一点一点走向旁边的凳子坐下。

    章沫听说了她家的事情,妇人早年丧夫,父母也在江水泛滥那一年主动救灾,人命在自然灾害面前就是浮萍蝼蚁,□□之躯在天灾面前不堪重负,在江水倒灌期间,那对可怜的夫妇就此殒命。

    李掌柜知晓此事后,只要是她家的事情总会出手相助,看病会找各种借口不要钱。

    章沫脱下检查用的外衣,用简单易懂的方式简单说道:“你这状况很严重,依你说的,白带增多,而且还有褐色的分泌物,明显的腥臭味,下面一碰就有少量出血,这是带下病的一种。”

    妇人捏紧自己的衣服,低下去的头始终没有抬起,“是不是没救了。”

    章沫在水盆里洗了几遍手,拿了挂在墙壁上的面巾擦干手,严肃道:“当然能治。”

    妇人紧绷的手指一下子松开,站在她面前的章沫一下子看清了她的动作,接着道:“这点病不能自暴自弃,又不是绝症,古往今来,只要是女子都会得这些病,可能有一天,我也会得。”

    女子道:“你不一样。”

    章沫蹲下来,温水浸泡的双手握着她的手,“我哪里不一样,你不能自我放弃,你儿子可说了,你以前可不是做样子的,就因为这点病尝试过绝食,如果你死了,你儿子怎么办。”

    一滴温热的泪落在章沫的手背上,章沫知道自己的劝说有效果。

    一年前,妇人知道自己有病后,身上出现时有时无的臭味,渐渐不敢出门,也不敢寻医,长时间的思虑成疾,饭吃不下去,人日渐消瘦,还尝试过绝食,又放心不下唯一的儿子,一直犹豫到今天。

    在这一天,她遇到了自己的光,最终置之死地而后生。

    章沫道:“等一会李大夫会给你诊脉,我们会商量一套治病方案,吃药,诊疗,熏洗结合在一起治疗一定有用。”

    她现在手中虽然没有任何现代医疗的药物和技术加持,用西医的方式明确诊断,李大夫又医术高超,用传统的医疗手段也能治疗妇人的病。

    妇人这才慢吞吞起身,打开门走了出去,门外的冯小山扶住走出来的娘亲,走向清点中药材的李大夫。

    章沫看着两人同行的身影,恍惚了很久,眼中闪出一点微光。

    在她进入工作的那一年,每每看到父母在儿孙的陪伴下接受治疗,即使心中惧怕,年老、与时代脱轨的父母也会有个依靠。

    而她,好像再也没有机会给爸妈提供暖心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