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便到了五月。
这日晚膳后,盛安清像往常一样在府中闲逛消食,听见院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侯府主子少,下人也比一般人家少许多,加上凌婉怕人、太夫人生病的缘故,府中下人们平日里都十分安静。
今日是怎么了?
这些日子盛安清已经将侯府的布局摸得很清楚,声音应当是从库房那边传来的。
盛安清绕了两道回廊去了库房,门口停放着四辆平头车,地上放了许多麻布袋,管家李叔手里拿着册子,指挥着小厮们往袋子里放分装好的粟米、腊肉、粗盐、白糖、棉布。
“夫人,您怎么过来了?”李叔看见盛安清,连忙迎上来,躬身行礼。
盛安清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目光落在地上那些分装好的物件上:“李叔,这是在做什么?看着像是要往外送的。”
但与侯府来往的应当多是勋贵人家,送这些东西似乎也不合适。
李叔笑着解释道:“夫人有所不知,这是咱们侯府多年来的老规矩了,每到端午、中秋、春节的前几日,侯府会给一些条件困难的战死将士家里送份节礼。这些东西虽然不是金贵物件,但都是过日子最要紧的东西,送过去最实在。”
盛安清闻言,神色认真起来,看向李叔手中的册子:“这是名册吗?可否让我看看?”
李叔忙将册子递过去。
盛安清翻开册子,里面写了许多名字,名字旁边写着年龄、死亡时间和家中情况:
王二牛,年二十,崇安十七年阵亡,京郊瓦窑墩人,家中一父、一妹、一妻、一子。
赵大柱,年二十九,崇安十七年阵亡,京城太平巷人,家中一父、一母、一子、一女。
陈百顺,年十八,崇安十七年阵亡,京郊陈家村人,家中一母、一弟、一妹。
……
盛安清一页一页翻过去,年份最近的是崇安十七年,便是三年前,越往后翻时间越久,字迹越旧,有些名字下面还做了标注,她指着那些标注问李叔:“这是什么意思?”
李叔看了一眼,道:“老侯爷说了,侯府帮不了所有人,只能尽力而为,这些人家中子女弟妹长大后能养活自己了,侯府便不再送东西过去,也好把节礼匀给更需要的人家。”
盛安清点点头,老侯爷想得实在周全。她合上册子,问李叔:“明日送东西的时候,我能跟着去看看么?”
李叔有些意外,迟疑了一下:“夫人,这……送节礼的地方,多是城外村户或城内偏僻巷子,马车进不去,且那些人家境况简陋,怕是怠慢了您。”
“不妨事,我又不是去享福的,马车进不去的地方,我走过去便是了。”盛安清笑了笑,语气轻松却十分认真,“你让人和以往一样送就行,我只在后头跟着看看,不打扰他们做事。”
李叔搓了搓手,还是有些不放心:“这……要不我和侯爷商量一下?”
“我去说吧。”盛安清将册子还给他,转身便往前院去了。
这几日盛安清一直未见过凌淮,那日凌淮送来两件首饰,什么也没说,盛安清思考了许久才想通,那应该是她给他送点心和药膏的回礼。
用两样小东西换来这么贵重的首饰,还真是挺划算的。不过凌淮既然送了,她自然就欣然收下了。
盛安清走到院门口,还未来得及让人通报,陆明已经从廊下迎了上来,脸上挂着笑:“夫人,您过来啦!”
盛安清被他的热情吓了一跳,看了他一眼:“侯爷下值回来了吗?”
“回来了回来了,在书房呢!您等着,我这就去通报!”陆明说完便转身往书房跑,一边跑一边喊,“侯爷侯爷!夫人过来了!”
没等陆明敲门,在里头处理公务的凌淮已经听到了他的喊声,他起身打开书房门,看向盛安清,快步走过去:“你找我可是有何事?”
盛安清也不绕圈子,直接说道:“侯爷,我方才在库房那边瞧见李叔他们在忙着清点节礼,是给那些阵亡将士的家眷们准备的。我想明日跟着过去看看,不知可否方便?”
凌淮面上有些不赞同,他眉心微微蹙起,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似乎在想怎么开口拒绝。
盛安清见状连忙补充:“我让拂霜折柳跟着我,只跟在后头看着,绝不会给他们添乱的。”
“再说了,”她弯了弯嘴角,“我既然嫁进了侯府,侯府这些事我总该知晓一二。”
凌淮沉默地看了她好一会儿,见她神色认真,片刻后才缓声道:“让陆明也跟着你去。”
端午那日有龙舟赛,人多杂乱,这几日他要安排好京中防务,抽不开身。
“多谢侯爷!”盛安清眉眼弯弯,想到了什么,又问道,“侯爷,您端午那日休沐吗?”
凌淮摇头:“端午宫中赐宴,要去大半日。”
盛安清继续问道:“我端午那日想出去看龙舟赛,能带婉婉一起去吗?”
那日人多,不知她能不能适应。
凌淮微微一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点头:“多谢,我让人给你订好酒楼雅间,你带她过去便是。”
“好。”盛安清点点头,也是,她忘了现在她可以用钞能力,不用挤人群里。
说完事情,盛安清便准备转身离开,陆明忽然道:“夫人,您这就走了?”
盛安清回头看他:“还有什么事吗?”
陆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摇头,叹了口气:“无事。”
盛安清有些疑惑,凌淮面无表情地说了句:“不用理他。”
盛安清莞尔一笑,脚步轻快地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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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院子。
从凌淮院中出来,盛安清先去找李叔说了明日随行的事。李叔见侯爷都点了头,便不再多劝,只叮嘱她明日注意安全。盛安清应下,又问了出发的时辰,心里大致有了数,这才往凌婉的院子去。
西院安安静静的,洛月正守在门口,看见盛安清便屈膝行礼。盛安清问她:“婉婉歇下了吗?”
“还没,小姐正在里屋做绣活呢。”洛月轻声答道,替她掀了帘子,引她进去,“小姐,夫人来了。”
凌婉正坐在灯下绣一方帕子,听见声音抬起头来,看见是盛安清,眼睛亮了亮:“嫂嫂,你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你。”盛安清在她旁边坐下,凑过去看了一眼她绣的纹样,是一朵淡黄色的兰花,已经绣了大半,“婉婉,端午那日我去看龙舟赛,你同我一道去吧。”
凌婉手一顿,下意识想推辞:“嫂嫂,我……我不想去。”
她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婉婉,”盛安清握着她的手,语气温和,“侯爷那日要进宫赴宴,他替我们订了雅间,就咱们俩,还有丫鬟们,不会有人打扰的。龙舟赛一年才一回,可热闹了,你不想去看看?”
凌婉垂下眼,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开口:“嫂嫂,我怕……怕人多。”
“不怕,没事,嫂嫂陪着你呢,”盛安清拍拍她的手,轻声安抚,“咱们就在雅间里坐着,从窗子往外看,底下的人挤不着,你要是觉得吵,我们随时可以回来,好不好?”
凌婉抿了抿唇,抬头看了盛安清一眼。嫂嫂的眼睛在烛火里亮亮的,满是耐心和笑意。她终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盛安清笑着起身,“我先走了,你早些歇息。”
盛安清回了东院,把厨娘和丫鬟们都叫过来,去屋子里取了些银钱分给她们:“今儿晚上你们辛苦一下,把粽子都包好煮出来,我明日要用。”
盛安清之前已经让人准备了端午包粽子用的粽叶、糯米和各种馅料。
芷兰问道:“夫人,您不是说这些是留着端午那日吃的吗?”
“今日先把这些煮出来,芷兰,你明日再去安排重新采买,拂霜,折柳,你们明日随我出去。”盛安清吩咐完,院内众人都开始忙活起来。
盛安清长舒了一口气,还好她先前准备的材料够多。
前世在孤儿院时,每逢节日,院里会让年纪大些的孩子们一起包饺子、包粽子之类的。所以盛安清一直都很重视过节,即使后面出来工作独自居住,在节日、生日时她依然会精心准备一顿饭。
盛安清原先便准备了府中下人的分量,除了时下的盛行的红枣粽、糖粽、栗粽以外,她还准备了鲜肉、腊肉、蛋黄、豆沙馅。
东院里粽叶香飘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