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至巳时,外头阳光正盛,东院正房的门却还紧闭着。
房间里,盛安清像条咸鱼一样在床上来回翻滚了几下。
那日回门后,她与凌淮便没有再见过。他们之间并未谈及同房之事,只是双方默认了暂时分开住。
凌淮休完婚假,便继续正常上值了。大抵是公事繁忙,听下人说,凌淮这几日都是早出晚归的,连正院都不曾去过。
时下上值需要点卯,卯时签到,寅时便要起床。盛安清想着,还好她和凌淮不住在一处,不然她每日寅时被吵醒,肯定会崩溃的。
这几日,盛安清按自己的心意重新布置了房间和庭院,今日有时间可以出府逛逛了。
她慢悠悠地翻身起床,满足地伸了个懒腰,掀起帐子坐在床沿,嗓音带着刚清醒的慵懒:“芷兰,玉琴?”
房间门被轻轻推开,阳光跟着涌进来,芷兰端着水走进来:“夫人你醒了。”
盛安清一边穿衣服一边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芷兰答道:“巳时三刻了。”
盛安清接过温热的帕子敷在脸上,舒服地喟叹了一声。不用上班,不需要晨昏定醒,也不像在盛府时那样提心吊胆,这几日盛安清都是睡到巳时左右才醒,日子过得简直像在梦里。
盛安清梳洗完,丫鬟也将早膳端了上来。她今日吃的比较简单,一碗骨汤索粉加一个油煎荷包蛋。
文火慢熬的大骨汤和纯手工制作的米粉,清淡却格外鲜美,喝下一口汤,暖意顺着肠胃漫遍全身。
用完这顿不知道是早膳还是午膳的饭,盛安清照例进书房写了会儿字。原主作为国公府嫡女,琴棋书画虽谈不上样样精通,但至少都会一二。
琴棋和作画她没办法速成,往后只能尽量避开,但写字还是要练的。好在她前世有一点书法基础,凭着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多加练习,虽然比不上原主,糊弄一下外人也足够了。
练完两页大字,盛安清放下笔,揉了揉微酸的手腕,走到门外看了下天气,吩咐道:“让马房备好马车候着,芷兰,你叫上拂霜一起,我们出去逛逛。”
穿过来快一个月了,她还没有好好逛过京城。
玉琴听到这话,凑过来眨巴眼睛,满脸期待地看向她:“夫人,我也想去!”
盛安清顿了顿,笑道:“下回再带你和折柳。”
带四个丫鬟出门,阵仗未免太大了些。
玉琴失落地低下头,盛安清哄她:“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嗯,多谢夫人。”玉琴又恢复笑容,高高兴兴地干活去了。
几日前盛安清让芷兰重新布置了马车,座位上加了厚厚的坐垫和靠枕,车上放了一个小箱子,里面放着梳子和一套备用衣裳,还有一本打发时间的书。
盛安清翻了下书又合上,心想着今日回去后该放一副叶子牌放车上。
城西的商业区十分热闹,铺子挨着铺子,摊子连着摊子。卖花卖首饰的、卖胭脂香粉的、卖吃食卖酒的,挑着担子的货郎、摆摊的摊贩、沿街铺子的小二,吆喝叫卖的声音此起彼伏。
盛安清和芷兰拂霜一道下了车,让马车在后面跟着,她一路上走走停停,看见新奇的便过去看看,看见没吃过的吃食便买一份和芷兰拂霜分着吃。
鱼兜子、春茧包子、炊饼、冰雪冷元子、生淹水木瓜……即使每样盛安清都只尝了一点,一路吃下来也吃了不少。
待走到她嫁妆里的酒楼铺子时,她闻着里面传出的香味,才发觉自己已经吃得有七八分饱了。
罢了,来都来了。
盛安清正要进去,一个十四五岁的清瘦男孩沮丧地从里头出来,他垂着头往前走,不慎撞到了盛安清。
拂霜反应极快,立刻上前护在盛安清身前。
男孩吓得后退两步,慌张地道歉:“夫人恕罪!小人不是有意的!望夫人恕罪!”一边说着,一边不停鞠躬。
盛安清见他惊惧的模样,连忙道:“不妨事,无碍的。”
男孩见她没有追究的意思,如蒙大赦一般,匆匆忙忙跑走了。
盛安清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男孩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人群中。
拂霜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并未发现异常,疑惑道:“夫人,怎么了?”
盛安清摇摇头,收回目光:“无事,走吧。”
小二看到盛安清三人,热情地迎了上来:“夫人,您几位?坐大堂还是雅间?”
酒楼有两层,一楼大堂摆了三十来张桌子,二楼是雅间。盛安清环视一圈,此时才刚到申时初,大堂已坐了六七成满,生意看着还不错。
“一间临窗的雅间。”
“好嘞!贵客您楼上请!”
雅间不大,临街的窗子支开半扇,底下街市的嘈杂声隐隐约约传上来。
盛安清落座后问小二:“店里有什么招牌菜?”
小二麻溜地报了一串菜名,盛安清选了几道没吃过的。
待小二出去,盛安清取出酒楼的契书,吩咐芷兰:“去把掌柜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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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酒楼开了几年了,一直是杨掌柜在打理。
不多时,一个蓄着短须,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快步进了雅间,恭敬行礼:“东家,您有何吩咐?”
盛安清问道:“杨掌柜,方才我在门口遇上一个穿黑衣的清瘦男孩,他是来做什么的?”
掌柜愣了愣,仔细回想了片刻,随后才答道:“回东家,那孩子是来找活计的,只是我看他年纪小又瘦弱,怕是没什么力气,后厨不缺人手,我便没留下他。”
盛安清略一思索:“若他下回再来,便留下吧。安排个轻省的活计给他,月钱按店里的规矩来。”
掌柜虽有不解,但并未多问,躬身应道:“是,东家。”
盛安清:“酒楼最近可有遇到什么问题?”
杨掌柜答道:“回东家,没有什么问题,生意还是同以往一样。”
盛安清点点头,她今日出来也只是想随便逛逛,没打算做什么,“日后每个月的账册差人送到靖安侯府,我这里无事了,你去忙吧。”
杨掌柜离开后不久,菜送上来了,盛安清让芷兰拂霜二人一道坐下吃。
此时的食物调味远不及现代丰富,但胜在食材新鲜,原汁原味。
一顿饱餐之后,盛安清又去买了些糕点和小吃,才坐上马车回府。
走进府里时,盛安清正巧远远瞧见凌淮穿过游廊的背影,她扬声唤了一句:“侯爷。”
对方似乎没有听见,径直往前走,盛安清提高声音又喊了一声:“侯爷!”
凌淮顿住脚步,侧过身来看向她:“何事?”
“我买了些点心,你……”盛安清拎着点心匣子过去,走近了才看见凌淮左脸伤疤处有一大块淤青,“侯爷,你脸上……这是怎么了?”
凌淮咳了一声:“……不慎磕到了。”
怎么磕才会正好磕在左脸上?盛安清仔细看了一下,像是被人打的。凌淮既然不愿说,她也不勉强,只问了一句:“侯爷上过药了吗?”
凌淮随意说道:“皮外伤,过几日便消了,不碍事。”
盛安清皱起眉头,凌淮被她盯着有些不自在,转移话题:“你方才唤我何事?”
“我今日外出逛街,买了些点心回来,侯爷带一些回去尝尝吧。”盛安清把点心匣子递给他。
“多谢。”凌淮接过点心,顿了顿,又道,“我先走了,你也早些回去歇息。”
盛安清看着凌淮步履匆匆的背影,若有所思。
方才她喊他的时候,他是不是故意装作没听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