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嫁给毁容侯爷 > 2. 2
    主院内,徐氏从杂乱的梦中醒来,目光怔怔地望着帐顶。

    她昨晚好像……又梦见侯爷了,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过了许久,徐氏才出声道:“翠环,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声音沙哑滞涩,仿佛垂暮老人。

    在旁边候着的翠环听见,连忙上前掀开帐子,扶她起来:“回太夫人,现在是卯时三刻。”

    “卯时三刻……”徐氏缓过神来,“今日是阿淮和他媳妇敬茶的日子吧?怎么没有早些叫醒我?”

    翠环应道:“侯爷说敬茶取消了,让我们不要叫醒您。”

    “胡闹!怎能如此不知礼数!”听见这话,徐氏忍不住呵斥一声,因为动气,身子晃了一下。

    “太夫人!”翠环赶忙上前扶住她。

    在外头的周嬷嬷听见动静,匆匆跑进来:“这是怎么了?”

    翠环说了来龙去脉,周嬷嬷听完,叹了口气,上前柔声劝道:“太夫人,您昨儿个在婚宴上撑了一整天,夜里又发了病,侯爷守在您床前到半夜才走。他啊,是心疼您,怕您今日再累着了。”

    “敬茶这等重要的事,怎么能说取消就取消?便是夫君不在了,该有的礼数也应当做得周全……若是让外人知道了,不知道要怎么笑话我们……”徐氏说到“夫君”二字时,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声音哽得不成样子。

    周嬷嬷和翠环连忙一左一右地劝慰:“太夫人,等会侯爷和夫人过来敬茶,您若是哭肿了眼,可就不好了。”

    “是,是,”徐氏听了这话,连忙擦掉眼泪,深吸了几口气,将涌上来的情绪压回去,“嬷嬷,你现在过去叫他们来敬茶。”

    *

    “侯爷,太夫人请您和夫人过去敬茶。”

    “是谁与母亲说起了敬茶的事?”凌淮听到周嬷嬷的话,皱了皱眉。母亲生病后时常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对外界的事物反应迟钝,他早上便知会了下人,不要在母亲面前提及此事。

    “侯爷,并非有人多嘴,太夫人今早一睁眼,自己便想起来了,还责备我们没有早些叫醒她。”周嬷嬷赶忙答道。

    凌淮沉默了一瞬。

    “侯爷,”盛安清站起身来,语气平和,“我与您一同过去吧,既然母亲都让人来请了,再推辞反倒不好。”

    既然太夫人让人过来请了,那肯定是要过去的。看来太夫人并未疯癫,不知道外头的那些传闻到底是怎么传出来的。

    东院离正院很近,盛安清跟着凌淮穿过抄手游廊,转过一道月洞门,便到了正院。

    正院的堂屋里,太夫人已经端坐在主位上等着了。

    盛安清抬眼望过去,太夫人如今才年过不惑,与原主母亲盛国公夫人年岁相仿,却显得苍老许多。

    她身形清瘦,穿着一身齐整雅致的花青色对襟褙子,头上戴着珠翠发冠。看得出来她是精心打扮过,但仍难掩眉宇间的憔悴之色。

    盛安清垂下眼,上前几步。

    丫鬟端了热茶过来,盛安清跪在软垫上,端起茶盏敬给太夫人:“儿媳见过母亲,请母亲用茶。”

    徐氏看着他,眼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她伸手去接茶盏,手指微微发颤。

    “好,”徐氏双眼含泪,抿了一口,“好孩子,快起来吧。”

    随后,她侧过身,从旁边周嬷嬷手中捧过一只木匣子,双手递给盛安清。

    那木匣子是檀木的,上面雕着缠枝莲纹,铜扣擦得锃亮。盛安清接过手时,手腕微微一沉,心里暗暗吃了一惊,这匣子的分量比她预想的重得多。她将匣子稳稳捧在手里,低头道谢:“多谢母亲。”

    侯府中只有太夫人一位长辈,接下来就是接受小辈拜见。

    府里的小辈也只有凌淮的妹妹凌婉,她今年十四岁,穿着杏色莲花纹襦裙,身形纤弱。

    这姑娘似乎是社恐,盛安清目光看过去时,她便有些手足无措,一张脸涨得通红,垂着眼不敢看人,双手紧紧绞着帕子,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身后的丫鬟提醒了她一下,凌婉微微抬了一下头,又立刻埋了下去,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嫂嫂”,声音里细听还有一丝颤抖。

    盛安清连忙递上事先准备好的见面礼,温声道:“婉婉好。”

    见完了礼,徐氏便说道:“阿淮,带着你媳妇去给你父亲和大哥上柱香吧,婉儿,你也回去吧。”

    “母亲,我先扶您回房。”凌淮上前一步,想去扶她。

    太夫人挥开他的手,摇摇头:“你去吧,我再坐一会儿。”

    凌淮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收了回来。

    盛安清跟着凌淮离开了,走到主院门口,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太夫人依旧端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凌淮的背影上,嘴唇合动了几下,像是在无声念着谁的名字,然后盛安清看见眼泪从她眼眶里落下来。

    盛安清收回目光,侧头看凌淮的表情。

    他紧紧抿着唇,下颌线紧绷着,目光直直看向前方,脚步不停,好像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景。

    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到祠堂。

    给老侯爷和大哥上完香,走出祠堂,盛安清对凌淮说道:“侯爷,您去东院坐坐吧,我有话和您说。”

    回到东院,盛安清先打开太夫人送她的木匣子,里面是两套金嵌宝石头面,做工精细,宝石成色极好,一看便是压箱底的好东西。

    盛安清仔细欣赏了一番,看向凌淮:“这会不会太多了些?”

    凌淮沉默片刻,声音低沉:“收下吧。”

    这里面有一份应当是母亲给大哥的妻子准备的。

    凌淮这样说了,盛安清便心安理得地收下了。

    盛安清把首饰放好,她在桌边坐下来,倒了两杯茶,递给凌淮一杯,斟酌着开口道:“您方便和我说说母亲和婉婉的情况吗?”

    凌淮皱眉,盛安清解释道:“我们日后总归是避免不了接触的,您把事情说清楚,我才能知晓怎么和她们相处。”

    “并非是不愿告诉你,只是怕你有压力。”凌淮看了她一眼,解释道。

    “三年前,母亲听闻父亲和大哥去世的消息后,当场昏了过去,醒来后便这样了。清醒时,她知晓父亲大哥不在了,只是时常会发呆,若提到他们,便会忍不住流泪,发病时……”

    凌淮喉结滚了滚,沉默片刻,才继续说道:“母亲发病时,情绪便会失控,不能接受父亲大哥离开的事实。”

    那外面的传闻应当就是这样来的了,盛安清点点头,问:“母亲昨日也出席了婚宴吗?”

    “是,母亲怕宴会上失态,让大夫提前开了安神药,只是宴会上人太多,母亲还是受到了刺激,我昨晚离开便是因为此事。”

    盛安清想了想:“大夫可有法子医治?”

    凌淮摇摇头:“我找了许多大夫,他们说这是心病,只能让母亲少受刺激,慢慢地走出来。”

    和盛安清猜想的差不多,太夫人应当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她在孤儿院时,认识一个小伙伴便是这样,一家人出行时出了车祸,只剩下她一个。她一直很害怕坐车,听见汽车鸣笛声都会发抖,很多年后才慢慢恢复。

    盛安清问:“凌婉呢?她是一直都是这样害怕人吗?”

    “婉婉小时候只是在外头说话少,在家里倒是正常的,”凌淮顿了顿,“大抵是母亲生病之后,没有人陪她,她才会变得愈发严重。”

    他垂下头,没有再说下去。

    他当时只顾着母亲,没有注意到婉婉的情况,现在婉婉见到他都会下意识躲着,他作为兄长,即使有心与她亲近,也不知如何开口。

    盛安清心中无声叹息,三年前他不过十九岁,放在现代还是个在上学的学生。父兄战死、母亲生病,他自顾不暇的时候,哪里还能注意到一个安静的小姑娘呢。

    她温声道:“若你不介意,日后我可以多找婉婉说说话。”

    凌淮抬起头看她,眸中有些许波动:“劳烦你了。”

    ……

    凌淮离开后,盛安清带着芷兰和玉琴去了东院的小厨房。

    小厨房收拾得十分干净,里头有两个厨娘候着,二人皆用青布裹着发髻,看着很利落。一个年长些,约莫三十多岁,身形微胖,一张圆脸看着很是慈善;另一个年轻些,二十八九岁的样子,身形略瘦些,袖子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见盛安清进来,两人连忙屈膝行礼。

    盛安清目光在厨房里扫了一圈,见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心下满意,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都会做些什么菜?”

    那年长的厨娘先开了口,声音爽朗:“回夫人,奴婢姓王,寻常的菜色、面食点心,我都会做些。”

    年轻的那个紧跟着答道:“夫人,奴婢姓李,之前跟着夫家在酒楼后厨干活,酒楼常见的菜式我都会做,还会做些蜀地的菜。”

    “蜀地?”盛安清来了兴致,“你是蜀地人?”

    李嫂点点头,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是,奴婢娘家在蜀州,后来跟着夫家到了京城。”

    “那你可会做辣一点的菜?”盛安清问道。

    李嫂眼睛一亮:“会的会的!夫人爱吃辣?”

    “可以试试。”在盛国公府时,因为要装病,也怕饮食上露出什么端倪,她一直吃的比较简单,好久没吃辣了,“晚膳便麻烦李嫂做一道炙鱼。”

    随后盛安清又问了一下采买流程,王婶说是每日清早有专人送新鲜菜肉来,若是有什么特别的食材需要,提前一天和采买的管事说便是。

    出了小厨房,盛安清接着见了下东院的其他下人。

    除芷兰和玉琴之外,赵嬷嬷是她从盛国公府带来的陪房,盛安清让她管理院里的其他事务。

    东院原先有两个洒扫丫鬟、一个婆子和一个跑腿的小厮,再加上凌淮刚刚安排的两个懂拳脚的婢女。

    盛安清让其他人各司其职,目光落在两个婢女身上,“你们叫什么名字?拳脚功夫如何?”

    “回夫人,奴婢叫拂霜。”“奴婢是折柳。”二人回答道。

    拂霜是鹅蛋脸,眉目清秀,折柳身形高挑,眉眼英气。

    “奴婢二人学了七八年,寻常三四个壮汉近不得身。”

    盛安清心里对凌淮的印象又增加了几分,他待她确实是极为周全。盛安清满意地点头:“以后我要出门时你们便跟着,平日里在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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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按往常一般训练,不必做那些洒扫的活计。”

    “是!”

    安排好院子里的事,盛安清回了屋里。

    “芷兰,去将我的嫁妆单子拿过来。”她先前在盛国公府时,也没心思关注这事。

    大抵是觉得她受了委屈,盛国公府给她的嫁妆非常丰厚。

    除了绫罗绸缎、书画古籍、珠宝首饰、瓷器摆件之外,还有一间酒楼、一间绸缎铺子,都在西市,一个京郊的庄子,占地一百二十亩,其中七十亩是良田。

    此外,还有压箱底的三千两银票。

    盛安清看着这些东西,心跳忍不住快了一拍。

    换算成人民币……她上一百年班都赚不到这么多!

    穷人乍富,她得好好思考一下这些资产怎么安排。

    思索间,便到了晚膳的时辰,一阵浓烈的香味传过来。

    这个时候还没有辣椒,辣味以生姜、胡椒、花椒、芥末为主。

    炙鱼以鳜鱼为主料,猪油和花椒爆香后,倒入清汤,放入鱼,加上姜汁、胡椒粉、糖、醋等调料焖炖,最后大火收汁。

    炙鱼也叫五味鱼,“五味”是花椒的麻、胡椒的辣、醋的酸、白糖的甜和鱼本身的鲜。

    鳜鱼肉质细嫩,筷子轻轻一夹便散开,浸透了汤汁的鱼肉,入口即化,鲜辣咸香在唇齿间层层铺开。

    配着米饭,盛安清一个人吃完了一整条鱼,这一顿是盛安清穿过来半个多月,吃得最满足的一顿。

    放下筷子时,她才发觉自己吃的有些撑了。

    芷兰端了消食的山楂茶上来,抿着嘴笑道:“夫人今日胃口真好。”

    “是李嫂手艺好。”盛安清接过茶盏,喝了两口,站起身揉了揉肚子,“不行,我得出去走走消消食,再坐着怕是要积食了。”

    芷兰忙去取了件披风,四月中旬的晚间还有些凉意。盛安清系好披风,没让丫鬟跟着,一个人出了东院。

    侯府的花园在府邸西侧,占地不算很大,却十分雅致清幽。园中小径蜿蜒曲折,两旁栽着各色花木,此时正值暮春,桃花被风吹得落了满地,海棠却是开得正盛,一朵朵缀满枝头,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盛安清沿着小径慢慢散步,不知不觉走到了西院门口。

    这是凌婉的院子,里头安安静静的,盛安清停住脚步,往里望了一眼,正要离开,凌婉身边的丫鬟拎着食盒走出来。

    丫鬟看见盛安清,连忙屈膝行礼。

    “你叫什么名字?”盛安清放缓了声音问道。

    “奴婢洛月,见过夫人。”

    盛安清指了指食盒:“婉婉用过晚膳了?”

    洛月答道:“回夫人,小姐刚用完晚膳。”

    “她平日里都爱吃些什么?”盛安清问得随意,语气像是寻常闲聊。

    洛月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斟酌怎么回答。盛安清笑了下,温声道:“无妨,我只是随口问问,你直说便是。”

    洛月这才低声道:“小姐的膳食都是大厨房做的,侯爷和太夫人吃什么,小姐就跟着吃什么。”

    盛安清微微蹙眉:“婉婉不会吩咐厨房做她爱吃的吗?”

    洛月摇摇头:“小姐不在意这个,我们取膳时,小姐也没有特意的吩咐,只是偶尔会多要一碟糕点。”

    “我知道了,”盛安清思索片刻,“她平日在屋子里都做些什么?”

    洛月想了想,回答道:“小姐喜欢读书、画画、刺绣。”

    “辛苦了,你去忙吧。”盛安清对洛月点点头,心里大致有了数,转身离开。

    又走了一刻钟,盛安清进亭子里坐了一会儿,看了会风景,正要离开,远远便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正从游廊那头走过来。

    凌淮也看到了盛安清,朝她走过来:“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我正要去找你。”

    盛安清:“吃多了出来消消食,侯爷找我何事?”

    凌淮将手中的折子递给她:“这是管家整理好的回门的礼单,你看看可还要补些什么?”

    盛安清站起来,面上浮现一丝尴尬。

    回门!她完全忘记这事了!

    “不用了,这事侯爷您决定就好了。”盛安清对这方面也不了解。

    凌淮闻言也没说什么,收回折子。

    盛安清看了下天色:“时候不早了,我先回东院,侯爷您也早些休息。”

    “嗯。”凌淮点点头,目送她离开。

    盛安清快步回了东院,她得想想明天怎样应付盛国公馆的人。

    在盛国公府的半个月,她一直在装病,只对时不时来探望的国公夫人和四小姐比较熟悉,和其他人几乎没怎么打过交道。

    盛国公有三子四女,大公子盛安辰、大小姐盛安澜和三小姐盛安清是国公夫人所出,盛安辰和盛安澜都已经成婚。

    二公子、三公子、二小姐、四小姐,皆是侍妾所生。二公子、三公子尚未成婚,二小姐随夫家外放了。

    四小姐盛安遥尚未婚配,因她生母病逝,她被记在嫡母名下。

    明天有凌淮在,父亲和哥哥弟弟们那边应该不需要她管,大姐二姐不回来,她需要应付的就只有母亲和四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