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色。
本市最大的夜店,开在市中心最贵的地段,门口停着一排看得人眼花缭乱的豪车。霓虹灯光从门头倾泻而下,紫色、蓝色、粉色的光带交替闪烁,音乐开到最大,隔着一条街都能感受到胸腔在震动。
他们没有从正门进,因为那个小团体预约的是包厢,有单独的入口。两个人绕到侧门,周朗和门口的服务生说了什么,服务生就侧身让他们进去了。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墙壁上嵌着细长的led灯带。像一条条发光的蛇,空气中弥漫着某种甜腻的香水和酒精混合的味道。
何望舒在前面走,周朗落后半步,快到包厢的时候。她放慢了脚步,侧耳听了一下。里面有声,三四个人的样子,断断续续的说话声被音乐盖住了大半,听不清楚。
她转过头,和周朗对视一秒,深吸一口气,眼神一秒切换,大力推开包厢的门,声音大的走廊另一边都能听见。
“周朗!你不是和我说加班吗!你加班加到夜店去了!”
包厢里面的人同时抬头,她一一扫过去,两男一女,分别是赵嘉文、沈延舟和陈宇桐。何望舒一边骂一边揪着周朗的耳朵把他推进包厢,动作粗暴地不像演出来的。
周朗被她拽得一个趔趄,顺势弯腰,一只手在桌子底下快速地一松,一部开着通话的手机滑到了茶色地毯上,黑色的机身和深色的地毯融为一体。
何望舒余光扫到手机已经就位,声音瞬间拔高一个调:“还说不是,我刚刚亲眼看着你从这个包厢出来的。你说,你把那个小狐狸精藏哪了!”
包厢里的人面面相觑。
照片中那个眼神冰冷的男生走上前,说,“两位,你们是不是找错房间了,我们并不认识这位先生。”
何望舒瞪着眼睛打量这个出来说话的男人,“什么?你们不认识他。”
她说话的时候,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人同时抬起了头。
赵嘉文在看清何望舒五官的同时立马换上一副笑脸,挤开沈延舟,摆了个帅气的姿势站在何望舒,语气殷勤,“沈哥,怎么能这么和漂亮的小姐说话。小姐,男人嘛,这个不满意就换下一个,而且像小姐这么漂亮,我相信很多人都愿意对小姐言听计从的。”
他凑近了一些,身上的浓烈古龙香水味扑面而来,熏得何望舒连连后退。
陈宇桐看到两个男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何望舒的身上,脸上摆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她把手里那杯鸡尾酒重重地磕在桌子上,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何望舒。
“喂大姐,你听不懂话吗,我们不认识这个男的,”
何望舒没理她,转头看向周朗,语气略微缓和,“他们三说的是真的,你真没骗我?”
周朗双手合十,摆出一张无辜脸:“亲爱的,我错了我真不该骗你们,但我真不认识他们。”
何望舒的手还揪着周朗耳朵,她环视屋子里的人一圈,不似刚刚那般有底气,她咬咬牙,声调陡然拔高,
“那你敢背着我来这种地方也不清白,你挣几个钱啊就敢来这种地方挥霍!走!回家我再收拾你。”
一边说着一边揪着周朗耳朵往外面走,周朗把“怕老婆”人设拿捏得惟妙惟肖,边往外走边讨饶。
“亲爱的、亲爱的、我耳朵!哎呦祖宗,我错了!”
他歪着脖子踉踉跄跄地跟出去,嘴里还念叨“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两人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赵嘉文追了出来,手里还捏着一张名片,递到她面前,笑容意味深长,“小姐,你和你男朋友分手务必让我知道。”
身后,陈宇桐狠狠翻了何望舒一个大白眼,声音不大不小地传出来,刚好让走廊里的人听见,“狐狸精。”
两个人离开包厢之后,何望舒松开了周朗的耳朵。她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周朗走在她前面,揉了揉被揪红的耳朵,带着她拐进提前预定好的卡座。
这里离包厢不远,隔着一道墙,包厢有什么动静他们也可以随时过去。
周朗开了台,点了两杯无酒精饮料,服务生的表情有些微妙,但还是微笑着端上来。他分给何望舒一只耳机,两个人挤在一起,背靠着卡座的软垫,低着头,像一对在说悄悄话的情侣。
耳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人声。
赵嘉文的声音带着点吊儿郎当的调子:“我跟你们说,刚才那个女人,那个气质,你们看到没有。”
陈宇桐对何望舒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敌意,“你看到哪个女人不说绝了?”
“这次真不一样,这次是真的。”
周朗用肩膀轻轻碰了何望舒一下,她抬起头,带着点被打断的不爽,然后看到周朗做口型,“绝了。”
她有点无奈对于周朗这种幼稚的复读机行为,只能给出一个字,“滚。”
周朗双手合十。
这时耳机里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了。
他们两人的注意力又被拽回到手机上,他们仔细听着。
是一个男生的声音,带着气喘,像是跑过来的:“我妈今天在家,我偷偷溜出来的。”
是孙浩,妈宝人设不倒。
他环视一圈,有些失望:“林若瑶呢?不来了?”
陈宇桐的声音懒洋洋的,伴着指甲敲击手机屏幕的声音,“人家忙着在家扮乖乖女呢,哪有时间和我们玩。”
赵嘉文的声音变得八卦,压低了音量,“你们听说了吗,林家和顾家已经定好婚约了。”
陈宇桐打断他,语气中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冷漠:“顾家?林若瑶爸妈也是够狠的,女儿刚成年就急着卖出去。”
赵嘉文笑了笑,“什么呀,是林若瑶自己要的。这桩婚事本来是要给林家那个刚认回来的千金的,叫什么来着,哦对,林浅浅。”
他语气愉悦,仿佛吃到了什么惊天大瓜,“结果我们若瑶对顾家那个一见钟情,闹了好大一通才让他爸妈把婚约对象换成自己。”
孙浩恍然大悟:“那次宴会。若瑶的办法真聪明,吃准了她爸妈好面子。啧,不过那一巴掌把我吓得魂都飞了。”
何望舒不敢想当时的林浅浅是怎么挨过来的,而那些林家人,又是多么得心安理得。
他们做给别人看,证明林家家风严谨,亲生女儿犯错也一样受罚。
陈宇桐声音响起,语气理所应当,“要我说,还是从小养到大的和自己更亲。你看刚找回来那个,在家没待几天就跑了,说不定又回那个穷父母家了。”
他们在八卦这些豪门秘辛时,那个叫沈延舟的男人一直没出声,只有在提到林家顾家订婚时微微蹙眉,十分不爽。
耳机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是一个低沉的、冷冰冰的声音,
“你这个项链,是林家那条?”
陈宇桐的声音明显紧张了一下“是若瑶给我的,她说,她家那个土包子配不上这条项链,所以就送给我了。”
她的语速明显变快了,像是在急于解释又像是故意炫耀,“说起来,林家那些人也是真傻,仅仅凭着一个背影就认定是那个土包子。”
这伙人终于说到关键之处了,何望舒和周朗同时坐直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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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那天这些人都在场,他们都看到了林家是怎么对林浅浅的,他们都是家里宠着的,林家对孩子是真狠。
赵嘉文的声音插进来,“你就不怕林家人看到。”
陈宇桐松了一口气,语气又变得漫不经心,“看出来又能怎样,林家现在认定是那个土包子拿了项链,更何况,是若瑶让我那么做的。”
她顿了顿,组织语言,“若瑶马上就是顾家的儿媳妇了,林家和顾家差着一大截呢,到时候被发现我就把若瑶搬出来,一个无权无势的土包子和能给他们带来合作的顾家,哪个能惹他们也得掂量掂量。”
何望舒闭上眼睛,证据拿到了。陈宇桐亲口承认是林若瑶指使她冒充林浅浅偷项链,而且这些人一个都不无辜。
耳机里传来沈延舟的声音,语气比刚才更冷,
“陈宇桐。”他叫了她全名。
陈宇桐的声音登时变了,从张狂变得心虚:“怎...怎么了。”
“收回去,别给若瑶惹麻烦。”
耳机里有几秒的沉默,然后陈宇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满和委屈:“若瑶若瑶,你们一个两个都只知道若瑶。”
又是一阵沉默,何望舒能想象到那个叫沈延舟的人那种冰冷阴鸷的眼神,让人冒冷汗。
布料摩擦的声音,然后是金属落在大理石桌面上的清脆声响,陈宇桐扯下了项链,没好气地说:“好好好,若瑶最重要,我不带了还不行吗。”
周朗看了看何望舒,她微微点头。
屋内的氛围紧张,手机该趁早拿回来。
她站起身,理了理被何望舒揪皱的领口,朝包厢走去。何望舒留在卡座,留意屋里的动静。
耳机里传来“咚咚”的敲门声,孙浩声音中带着一丝警惕,“谁啊。”
周朗的声音客气且自然:“不好意思兄弟,刚刚和我女朋友打扰各位,我好像把手机落这屋了。”
门被打开,周朗的脚步走进包厢,踩在地毯上几乎听不见。他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停下来。
“诶,就在这呢。”周朗的声音带着松了一口气的轻快,“不好意思,打扰各位了,今天消费算在我帐上?”他大概做了个抱歉的姿势。
何望舒正要松一口气,耳机里传来沈延舟的声音。
“等等,手机给我看看。”
周朗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点点不满:“兄弟,你这是干什么?”
沈延舟的声音不容质疑,“给我看看手机就放你走。”
通话被周朗不着痕迹地挂断,何望舒没办法监测屋内的情况,她的心跳陡然加快,摘下耳机起身快步朝包厢走去。她推开包厢门的时候周朗站在茶几旁边,手机捏在手里,和沈延舟对峙。
她冲进来,一把抓住周朗的胳膊,像头雌狮一样环视屋内神情各异的众人,“又怎么了?又怎么了?你们是不是欺负我男朋友老实!我告诉你们别惹我。”
她拽着周朗往外走,周朗被他拉得差点摔个跟头,手机被他悄悄揣进兜里。
眼见着何望舒又要闹起来,其他人赶紧出来打圆场,“没事没事,这就是个误会,别生气。”
沈延舟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他没有再说话,微微侧身给二人让路。
何望舒拽着周朗头也不回的走了。一直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她才松开周朗的胳膊。
两个人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周朗撑起身体问她:“我们回去?”
何望舒摇摇头,“还有件事,我得亲自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