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对于这个结果她早在怀雍帝提出太子随行时便有所预料,故波澜不惊的起身道:“臣妾遵命。”
怀雍帝满意颔首,接着目光落到正在把玩腰牌的三皇子谢洵身上,道:“老三也跟着去吧。”
他心知自己这个儿子虽于经商一事颇有天赋,却是几个儿子中脾气最臭的,他母妃去世的早,自小没有母亲在身边教养,他早些年偏疼太子,对老三多有忽视,因此也养成了老三这个对任何人都没有好脸的臭脾气,如今对这个儿子心中难免怀了几分愧疚。
这次微服出巡带上老三也是想借此机会修复他跟老三的父子关系,怀雍帝心中虽这么想着,但瞧见谢洵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心中还是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道:
“少给朕板着你那个臭脸,一副人人都欠你钱的样子。”
姜幼宁清清楚楚的瞧见,三皇子的表情在怀雍帝说出这句话之后更冷了几分。
几盏茶的时间下来,随行的人数也定得差不多了,除了她与谢殊二人,以及三皇子之外,还有六皇子,九皇子,闻人女作为太子的医官也在随行之列。
值得一提的是,怀雍帝还顺带带上了清晏郡主,说是婚期不急于一时,等回京再议也不迟,清晏郡主这么些年都在阒都鲜少出门,正好借这次出巡的机会见见世面。
通过此事也不难看出怀雍帝对自己嫡亲的侄女清晏郡主也颇为疼爱,姜幼宁心中一动,届时清晏郡主想办法推拒婚事时说不定也可以借怀雍帝之手。
正这么想着,方才起一直端坐在怀雍帝身侧的皇后开口了,她凤眉微蹙,脸上全是担忧的神色,句句真切:
“陛下贵为九五之尊,一身系天下安危,万万不可轻涉险地。微服私访路途远隔千山万水,山野之间匪寇横行,纵然大内暗卫随行,可毕竟民间鱼龙混杂,一旦京城出了变故,远水且解不了近渴,陛下万万要三思而后行啊。”
此话当真是一片情深意重,可怀雍帝神色坚决,不为所动,皇后规劝几句见怀雍帝神色果决,便也不再开口,只是神色仍旧瞧着有几分僵硬,这时身后婢女手中的鹦鹉挥着翅膀喊叫起来:
“夫人夫人!总爱贪玩赖床!小懒猫小懒猫!”
“夫人!让夫君抱抱!”
“夫君真坏!真坏!”
殿内落针可闻,唯有姜幼宁身后的鹦鹉扑腾着翅膀喊叫,殿内几人包括姜幼宁自己在内皆是目瞪口呆,唯独谢殊唇边漫开一片浅浅的笑意,一时竟没有人开口。
鹦鹉学舌,此刻所言之语定然是日日倾听耳濡目染之下所学,且一听便知是小夫妻床笫之间的碎语,手捧鸟笼的小宫女哪听过这等话,面红耳赤地低下头。
怀雍帝意味深长的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流转,其余人皆是神色各异,二位贵妃面露尴尬,皇后面色更是青白交加,三皇子眸含戏谑,六皇子似笑非笑,九皇子则是憋不住笑,掩饰般地低咳出声,姜幼宁......
姜幼宁此时面色几乎是着了火般的发起烫来,她知晓谢殊有法子,可没想到是这种浪荡法子,她硬着头皮攥紧了手中的帕子,不敢抬头瞧众人的神色,只能在心中恼怒谢殊的作为。
半晌,怀雍帝轻咳一声:“这......这鹦鹉是怎么回事啊?”
他眯起眼瞧了半晌,随即恍然大悟,转向皇后:“皇后,朕没记错的话这只鹦鹉似乎是老九献给你的那只吧?怎的在太子妃手中?”
皇后面色微微发白,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那日送出去的鹦鹉今日怎会出现在家宴上,原以为太子妃未经自己许可不敢轻易将鹦鹉送还,当初赐鹦鹉之时她的确存了想借鹦鹉打听东宫之事的想法,可现如今怀雍帝在众目睽睽下这般询问她,她该如何回话?
皇后欲言又止,这时谢殊轻飘飘道:“父皇,这只鹦鹉能口吐人言,皇后娘娘见太子妃瞧这鹦鹉稀奇,便将这鹦鹉送给太子妃在东宫养一段时间,今日儿臣与太子妃将鹦鹉带来本想交还给皇后娘娘,没想到这鹦鹉竟能学舌,将我与太子妃私下所言学了去,竟还闹到了父皇面前,是儿臣的疏忽,请父皇恕罪。”
姜幼宁心神微动,这话乍一听并无问题,但是仔细想想便能察觉微妙之处,若太子妃当真喜爱那只鹦鹉,皇后为何不直接将鹦鹉赐予她,哪有让太子妃养一段时间再送回的道理?
想必太子妃是将鹦鹉养在了寝殿,这鹦鹉才学了些与太子的私房话过去,若是养在别地,这鹦鹉再学到些其他的......那可就有趣了。
在座的诸位都是人精,稍稍一想便能察觉其中微妙之处,怀雍帝更是一下便明白过来,当下面色便阴沉几分,警告的望了一眼皇后,沉声命令:“来人,将这鹦鹉送去囿园,不必再养在皇后宫中了,将这东西养在宫中,哪天将国家大事学了去,可是会动摇我大胤的根基。”
此话说得极重,皇后当下腿一软便跪在地上告罪,怀雍帝不便在子女面前苛责皇后,便挥手让他们都退下,姜幼宁起身随着太子出了羲和殿,隐约能听见殿内茶盏碎裂声以及怀雍帝的怒斥声。
羲和殿到宫门那处有好一阵距离,这时三皇子与九皇子过来找太子说话,她与二位皇子微微颔首致意后便候在一旁,身侧传来一阵馨香,她回过头去瞧见清晏郡主行至她身侧,她朝谢殊那边示意了一下,淡淡一笑:
“离宫门还有一段距离,太子妃不妨与我走一阵?”
她知清晏郡主是有话对她说,便点了点头,随她朝宫门处走去。
二人走远一些,清晏郡主瞧了眼姜幼宁,开口道:
“太子哥哥与谢洵谢涉二位哥哥较为亲近,他们自小一同长大,谢洵哥哥的母妃在他很小时便病故了,他被谢涉哥哥的母妃芷妃娘娘抚养长大,芷妃娘娘又是太子哥哥母妃的手帕交,她待太子极好。”
她倒从未听说过这位芷妃娘娘,也未曾见过,之前的那次宫宴几乎所有的妃嫔都在场,但妃位似乎只有安、娴两位娘娘,并未见过那位芷妃娘娘。
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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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神色茫然,清晏郡主又解释道:“芷妃娘娘如今不在宫中,在普陀山礼佛,已经不回皇宫好多年了。”
竟是这样。
她了然地点点头,清晏郡主扫了几眼身侧的侍从,声音压低了些许:“那日太子妃答应我的事......可还记得?”
“郡主莫急。”姜幼宁拿手帕掩住嘴唇,同样压低声音:“今日皇上令你随他微服出巡,那郡主的婚事便能自然而然地拖下来,在南巡途中多在圣上身上下下功夫,京中一些事宜我也会安排人去办,等南巡回宫,此计便能顺利开展。”
清晏郡主微微颔首,二人又闲聊了几句便各自分开。
回到东宫,姜幼宁在桌案前提笔半晌,将菖蒲唤来命她将手中的信笺送到姜太傅手中,福宝这几日吃得愈发圆润,正餍足地躺在她身旁的桌案上打滚。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福宝圆滚滚的小肚子,不摸还好,一摸便猛然一惊,她将福宝举到自己面前诧异道:“怎的吃了这么多?”
回答她的是个鱼肉混杂着鸡肉味道的饱嗝儿。
此时此刻,皇后宫中。
宫中沉香袅袅,皇后面色阴冷坐于主位之上,殿内侍从皆屏息敛声静立在旁,步尚宫小心翼翼蘸取手中的药膏涂抹于皇后面颊的红肿之上。
“本宫当真是心寒。”皇后声音尤带怒气,她面色怨毒:“本宫这些年来一直为东宫筹谋,想方设法亲近太子,可他却是个捂不热的!”
步尚宫神色讳莫如深,她屏退殿内侍候的侍从,方才压低声音宽慰皇后:“娘娘可千万慎言,太子殿下定是幼时被芷妃娘娘教唆的,如今太子殿下只是还不懂娘娘的苦心,等日子一长,他一定能明白娘娘的良苦用心。”
皇后听完此言并没有被宽慰到,她语调有些苍凉:
“本宫这么些年来处处想着太子,可太子自那事之后便再也不肯与我亲近......”她说着说着语调扬高了几分,回头对上步尚宫的眼:
“本宫时常在想,不是说五岁之前的孩子不记事么?他怎的记了这么些年,当年若不是......”
剩下的话在步尚宫凝重的神色中被咽回肚子,她直挺的脊背骤然一松,整个人歪进身后的座椅之中,口中喃喃道:
“如今太子与本宫离心,丝毫不顾及母子情分,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让本宫下不来台,皇上一颗心只想着太子,素来也不喜本宫,本宫接下来的路究竟该如何走......”
步尚宫将药膏放回玉盘,伸手扶起皇后,话中有话道:“既然太子殿下捂不热,那娘娘......也该为自己筹谋了。”
皇后葱白的指尖掐住眉心,疲惫的闭上眼,再睁眼时眼底一片狠决之色:“太子的事情暂且不提,五皇子妃的事情是时候该做个了断了。”
“谢屹这孩子生性纯良,又至情至性,瞧着倒是个可塑之才。邹家女郎不顶用,那便换个聪慧的女郎上来,想坐五皇子妃这个位置的女郎,京都中多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