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鹊迟归 > 19.第 19 章
    第十九章

    她那阵子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回程的路上她早已想通,二人既不是寻常夫妻,便无法做到举案齐眉,中间既然掺杂着利益,就算有一方被利用也只能说明某时某刻他恰好有能利用之处。

    扪心自问,就算是自己,若是有朝一日谢殊能够被她利用祝她成事,她也定然会毫不犹豫,这样一想,她心中倒也平和了许多。

    所以就算此时瞧见那张总是带笑的脸,她心中也早已无半分怒意,放下手中的草叶起身行礼:

    “臣妾参见殿下。”

    “起来吧。”

    谢殊视线没多在她身上停留,他垂眸瞧着地毯之上扑玩草叶的狸奴,缓步行至那处蹲下身,捡起方才被她扔在地上的草叶,朝着狸奴晃了晃。

    狸奴注意力很快被谢殊手中的草叶吸引,扑上去抱住他的手,作势去咬那乱晃的草叶,姜幼宁在一旁瞧得心中微微一惊,她忍不住开口提醒:

    “殿下小心,它爪子有些利......”

    “无妨。”谢殊手腕翻转,轻而易举地扣住狸奴的头将它推远些许,狸奴又晃着脑袋扑上来,他被狸奴逗笑,笑骂:“你倒是不怕生。”

    姜幼宁站在一旁静静瞧着这一幕,谢殊穿得不如往日招摇,只着一身宽大的白袍,袖口处绣着鎏金云纹,头发也不像往日那般束在金冠中,而是只用一条月白发带细细绑着,面容在葳蕤的灯光下生出一股雌雄莫辨之感。

    平生阅尽千般色,不及郎君半面嘉。

    她心中蓦然浮现这句诗。

    不知出自何处,许是曾翻阅过的残卷中的一句,但与眼前之人出奇相配。

    神游间听得一声带笑的轻唤,她垂眸望去正对上谢殊含笑的眼:“太子妃为何这么看着我?”

    她发现谢殊平日在她面前很少自称“孤“,只有在宫宴或对人施压时才会用这个自称,且如侍女所说,太子殿下温润平和,从不苛责奴婢。

    除去今日利用她这一点,太子殿下当真是一个好人。

    她心道。

    见她不作声,谢殊收回逗弄狸奴的手站起身:“太子妃可是还在生我的气?”

    她也在此时回过神,早在谢殊进来时她便隐约猜到了他的来意,如今见他问出这句话倒也不觉得诧异,规规矩矩答道:

    “殿下指的是何事?臣妾早已不放在心上了。”

    谢殊瞧着眼前又戴上面具,脸上挂上熟悉端庄浅笑的姜幼宁,她此时一举一动皆透着应属太子妃的端庄得体,仿佛两个时辰前在山洞哭得梨花带雨,胆大包天到敢把外袍甩到太子怀里的那个人不是她一样。

    虽说她态度如此,但今日之事自己的确有愧,应当认真向她赔个不是,谢殊便也敛了面上的笑意,对上她的眸子认真道:

    “今日拿太子妃做饵,是我思量欠佳,实是对不住你,在此于你郑重道一句,‘抱歉’。”

    姜幼宁没想到贵为太子能够如此坦荡对一个人承认错处,一时间有些讶异,不等她开口,谢殊继续道:

    “拿你做饵一事缘由关乎朝政要事,我实是无法对你坦白,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无论未来时局如何变幻,我都不会将姜家卷入纷争。”

    此番话说得掷地有声,谢殊的神色无比真挚,眸光坚定,被这么一双眼如此热烈的瞧着,姜幼宁不知何故,心头猛地一烫。

    她仓皇避开谢殊的眼神,手忙脚乱蹲下身将拨弄她衣裙的狸奴抱到怀中,觉得整个人似是发烧一般透着热意,破天荒的有些无措,道:“我......臣妾早已不介怀此事了,得殿下此番承诺,臣妾心中便安定了。”

    “那便好。”谢殊笑道。

    怀中的狸奴似乎不满被禁锢在怀中,挥舞着爪子挣扎起来,险些挠到她的面颊,她后仰着躲避狸奴乱飞的爪子,手背却覆上一片温热。

    谢殊凑上前想从她怀中接过挣扎的狸奴,低头时,却被她发髻上的步摇钩住了发丝,二人头发钩缠在一起,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一瞬间,二人保持这么一个几乎相贴的姿势,顿时双双僵在了原地。

    “别动。”

    谢殊身姿高她许多,此刻头发被钩住,他微微弯腰摸索着试图去解,摆弄片刻,不但没有解开,反而缠得更紧了些许。

    还好怀中的狸奴此刻终于不再挣扎,姜幼宁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可缓过神来,鼻息间萦绕着谢殊身上独特的药香以及丝丝缕缕的龙涎香香气,额头上能感受到他鼻息间呼出的热气,周围的空气仿佛一瞬间逼仄起来,恍然间她几乎产生一种被谢殊拥在怀中的错觉。

    她顿时意识到眼前的场景几乎能用糟糕二字来形容,心下焦急,额头甚至沁出一层薄薄的汗水,不知是热的还是燥的。

    她下意识后退,可不但没拉开二人的距离,反倒令谢殊顺着她的力道趔趄几步,伸手扶上了她只着单薄寝衣的肩膀,同时她感受到头皮传来一阵拉扯的刺痛感,忍不住轻呼一声。

    “别乱动。”谢殊的声音在她额头上方响起:“方才我试过,似乎无法解开。”

    “这,这......”姜幼宁急得鼻尖都快冒汗了,这个相贴的姿势令她分外尴尬,好在谢殊瞧着还算从容,道:

    “我唤人进来。”

    ......

    菖蒲芙蕖二人弄了好一阵方才解开,分开的一瞬谢殊淡定地从她怀中抱回狸奴,她被菖蒲扶坐到铜镜前整理鬓发,在镜中瞧见身后偷笑的二人,顿时脸颊有些发烫。

    说来也奇怪,方才在她怀中剧烈挣扎的狸奴一到谢殊怀中竟出奇的安静下来,甚至颇为享受的眯起了眼,发出惬意的呼噜声。

    “它叫什么名字?”

    她从铜镜前回眸道:“还未曾取名。”

    “那便唤它福宝吧。”谢殊衣襟被福宝蹭的有些许散乱,他将福宝举到眼前摇了摇:“以后记得给太子妃添福进宝。”

    姜幼宁也觉得这个名字好,笑道:“多谢殿下赐名。”

    谢殊将福宝放到一旁软榻之上,起身道:“明日还得入宫觐见父皇,太子妃早些歇息。”

    “恭送殿下。”

    三人目送谢殊迈出殿门,芙蕖瞧着他的背影,真心实意地感叹道:“咱们太子殿下,当真是一位赏心悦目的美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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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菖蒲扬手作势要打,却是轻轻落在她手背上,嗔道:“太子殿下你都敢妄议,该打!”

    几人嬉闹间熄了烛火,一夜好梦。

    另一侧谢殊离开潇湘殿,离晦跟在他身后一副欲言又止模样,他瞥过去一眼:“有话就说。”

    “殿下可是受了凉?我瞧着殿下耳朵如此红,许是有些发热,明日请闻医官来瞧瞧吧。”

    谢殊顿住脚步,深深瞧了离晦半晌,道:“我瞧着......你也到了该婚配的年纪。”

    离晦脸上顿时浮现一抹忸怩之色,支支吾吾道:“属下......自然是一心都记挂在您身上,婚配之事不急于一时,但若是殿下有意......其实属下心悦娴妃娘娘身边的扶摇姑娘......”

    “噢......”谢殊一副了然的神色,在离晦希冀的眼神中笑眯眯道:“此事——”

    他忽地敛了笑意,转身迈步朝前走去:“男儿应以立业为先,婚事不急于一时。”

    离晦:“......”

    次日一大早,姜幼宁用过早膳之后便随谢殊入宫面见圣上,不知怀雍帝突然召见所为何事,她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但谢殊显然十分自如,竟还有闲情逸致逗弄鹦鹉。

    她定定瞧着宫人手上鎏金鸟笼中的鹦鹉,反应过来这是半月前皇后让自己帮忙照料的那只。

    身后的宫人得了谢殊的示意将鸟笼转交给芙蕖身后的小侍从,回过头对上她的眼睛解释道:“这只鹦鹉放在东宫已有些时日,正好趁着这次入宫的机会交还给皇后。”

    她心知肚明,谢殊想必早已察觉出皇后的意图,如今将鹦鹉交还定是想到了法子应付皇后,便颔首命宫人收好鹦鹉。

    她原以为怀雍帝只召见了他们二人,可行至羲和殿门处方才听见殿内传出交谈声阵阵,走进才发现几位皇子携家眷都在殿中,唯独不见五皇子,不过这也与她没什么关系,便没有过多在意。

    她跟在谢殊身侧,对两侧见礼的几位皇子颔首回礼,落座没多久怀雍帝便携皇后以及二位贵妃入殿,众人皆起身行礼,她瞧见皇帝身后还跟着清晏郡主。

    落座时她留意到怀雍帝今日心情似乎很是不错,皇后倒有几分强颜欢笑的神色,娴妃依旧是温温柔柔的模样,安妃一如既往的盛气凌人。

    今日是家宴,怀雍帝便不如那日宫宴一般严肃,照例先是询问了一番几位皇子的近况,又对太子好一番嘘寒问暖的关切,恨不得将自己手上的宝物统统赐给谢殊,直到惹得安妃变了脸色方才止住话题,轻咳一声拉回今日的正题。

    “这些年来朕久居深宫,难悉四海黎庶真实境况。如今大胤太平十年之久,朕欲择日轻车简从,出外巡狩四方,亲历州县,体察民风,探访民间疾苦。”

    “宫中诸事交由皇后统摄打理,两位贵妃从旁协助,朝中事务交由仲亲王及几位内阁重臣和首辅暂时监国。”

    “此次出行朕欲携太子及几位皇子同行,至于具体带谁......”怀雍帝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首先落在姜幼宁身上,沉声道:

    “太子妃作为太子正妻,应当在随行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