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鹊迟归 > 18.第 18 章
    第十八章

    这回她听清楚了,却是有些诧异的看向谢殊,黑暗中虽瞧不清他的脸,却能感觉到此刻他应当是看着自己的。

    “殿下为何要同我道歉?”

    洞内一时间安静下去,唯有水滴声“滴答滴答”,在不知是第几滴水珠滴落时,耳边传来谢殊低哑的声音。

    “道歉自然是因为我的缘故,害你受伤。”

    她一愣,下意识低头看向仍在刺痛的双手,却瞧见被包得严严实实的手心,借着一丝微弱的光依稀能瞧见布料之上的鎏金龙纹。

    她抿唇不语,唇角溢出一丝笑意,可下一瞬,她眼神一凛,唇畔的笑意淡下去几分。

    好一会儿后,她才开口:

    “只是一些小伤罢了,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脊背上漫上一丝寒意,她忍不住朝谢殊那边靠了靠,耐不住洞内寂静的沉默,她又斟酌着开口:

    “有人想要殿下的命吗?”

    “啧。”

    谢殊轻啧一声,借着黑暗倾身靠近姜幼宁,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瞬间缩短,鼻尖几乎抵着鼻尖,他恶狠狠道:

    “再问,孤就把你丢出去。”

    “殿下才不会。”鼻息相交,她眨眨眼,慢吞吞地往后靠靠拉开二人的距离,扯起谢殊的袍角拉到脸颊上方,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杏眼,道:

    “其实我方才察觉出了,那些刺客并不是冲着殿下来的,他们想杀的,似乎是我。”

    谢殊没说话,只是身形微滞,半晌才道:“为何这么说?”

    “方才那些刺客虽被殿下拦在身前,但他们分明是想冲着我来的,有几次他们挥剑朝我砍来,皆被我误打误撞躲过去,可那时殿下就站在我身侧,他们却几乎有些视而不见。”

    “况且,仲亲王府偏远,太子殿下身份何其尊贵,自然不会在这荒郊野岭闲逛,更不会碰巧路过与我同乘马车,所以殿下绝对不是恰好出现在这的,对么?”

    谢殊似乎是笑了,声调不自觉上扬几分,他道:“你很聪明。”

    她没再看着谢殊的方向,瞧着前方洞口朦胧的光晕,继续道:

    “我一开始并未怀疑,直到方才坐在洞中,我一再开口询问有关刺客之事,殿下始终闭口不言,细想一番,今日之事确实有诸多疑点。”

    “方才马车之内,听闻有刺客时殿下面上却不见丝毫讶异,想必对刺客一事早有预料,我原本以为刺客是殿下安排的,可细想一番却发现不对,一开始殿下没想着出手,直到那刺客险些刺伤我,殿下迫不得已才出手相救。”

    “我想,殿下如此胸有成竹想必是早已安排人在四周,为的就是引出那些刺客,而我,恰巧就是那个诱饵。”

    “但显然,殿下安排的人许是出了什么问题,以至于殿下与我沦落到此番境地,这一点,殿下想必也是没有料到。”

    “所以。”她回眸,“我是殿下的棋子吗?”

    生平头一回,谢殊脑海中浮现了“哑口无言”四个字。

    他不知说些什么,因为今日之境况她早已猜出了八分,他自以为坐观全局,却低估了姜幼宁的聪慧,如今被那么一双眼瞧着,他心中不自觉浮起了一丝愧疚和......心虚?

    她静静瞧着谢殊的方向,心中没指望他能对自己的话做出什么回应,被利用的心情大概会有些难过,但她并没有,她只是觉得有些累。

    想想自己没反应过来之前竟傻傻以为刺客是冲着谢殊来的,还拉着他仓皇逃命,如今两个人坐在这里,她才意识到眼前这人怕是一直在瞧着自己仓皇逃命的模样,他心中会作何想?

    怕是会笑自己怎的如此傻吧。

    心中仿佛起了星星点点的火星,盖在身上的衣袍此时似乎散发出一股灼人的烫意,她觉得自己此刻像是被由内而外的点燃,一丝愠怒浮上心头。

    她再开口,声音有些冷:

    “我虽记忆有损,但这些时日下来也能勉强看清几分,周遭人的反应也骗不了人,东宫之中的每名侍从在我面前提及殿下时皆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我也便不难猜出,殿下与我想必不算和睦,况且殿下也鲜少踏足潇湘殿,与我的婚约显然是名存实亡,堪堪只在人前维持体面模样罢了。”

    “既如此,我也愿配合殿下,但我不愿殿下在我毫不知情时便将我卷入朝廷争斗之中,你们几位皇子如何争斗与我并无干系,况且姜家在储君之争中也并未站队,眼下不会,以后也不会,我与殿下并无夫妻情分,牺牲自己的余生嫁入东宫也只是因为我畏惧皇权,畏惧殿下您的权势,我只求姜家平安!”

    她说的这番话堪称是十分大逆不道,但她也不想去顾及,这些天的提心吊胆,为了不出破绽的步步为营,在宫中如履薄冰的艰难,此时似乎全都找到了宣泄口,争先恐后地朝外涌去。

    说着说着尾音染上一丝哭腔,清泪顺着脸庞滑落,滴在地上,溅起几滴小水花。

    谢殊在听到她哭腔的那一刻心中便一凛,暗道:坏了,要遭!

    他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洞中昏暗瞧不清她的神色,但从她压抑的哽咽声不难判断出自己怕是将人惹哭了,登时一个头两个大。

    这么些年,因着身份原因从来没有人在他面前如此失态过,他头一回遇见在他面前哭得如此梨花带雨的小女娘,心虚的同时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慌乱和无措,下意识伸出手想为她拭泪,却也看出此时她大抵是不想被他触碰,伸出的手顿时悬在半空。

    就在此时,他耳尖听到洞口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悬在半空的手猛地拐了个弯捂住姜幼宁的嘴,触手便沾了一手濡湿。

    而姜幼宁早在听到脚步声的那一刻便敛住哭声,可面上却忽地捂上一只大手,力道之大摁得她后仰过去,“咚”一声后脑重重磕上了石壁。

    心中那几滴零星的火花顿时呈现一副燎原之势,一时间她恶从胆边生,伸出手牢牢攥住他的手腕,朝着他虎口狠狠咬下去。

    “嘶——”

    “你们几个,再去那边找找。”是离晦的声音。

    谢殊紧绷的神经终于一松,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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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姜幼宁终于将自己的手松开,他收回手瞧见虎口处小巧的一圈牙印以及牙印之上的晶莹,忍不住啧了一声。

    姜幼宁自然也听出离晦的声音,知道谢殊安排的人手找到他们了,便撑着一旁的石壁站起身,将身上滑落而下的锦袍甩回谢殊怀里,头也不回的提裙朝山洞外走去。

    谢殊愣怔半晌,无可奈何地笑出声,瞧着手上鲜红的牙印,喃喃自语:“脾气还挺大。”

    ……

    洞口用作遮掩的灌木被侍卫挥刀砍开,离晦几人遍体鳞伤,跪地道:

    “属下救驾来迟,求殿下责罚。”

    谢殊瞥见几人的惨状,皱眉道:“怎么弄得如此狼狈?”

    “殿下,有人在附近设伏,黄靖恭动手时,我们的人被另一批人绊住了脚,死伤过半。”

    离晦沉痛道。

    谢殊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可留活口?”

    “回殿下,皆是死士,他们将毒藏于牙中,被擒之后皆咬毒自尽。”

    “黄靖恭呢?”

    “被我们的人抓住了。”

    “先将他绑回去,江陵郡那边派人打点一番,别暴露。”

    “属下遵命。”

    出了洞口却不见姜幼宁的身影,谢殊心中犹残留几分心虚,轻咳一声道:“太子妃人呢?”

    “回殿下,太子妃朝官道那边去了,属下不放心,遣了几人跟着,菖蒲姑娘她们还在那处,太子妃应当先行回去了。”

    虎口处火辣辣地发痛,想起方才在洞中她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谢殊顿时觉得有些头疼:

    “回东宫。”

    另一边,姜幼宁回到潇湘殿时,方才在山洞里激动的情绪平复些许。

    回城的路上淅淅沥沥下了好一阵的小雨,鬓发黏着在颈间,衣裳上也带了几分潮气。

    菖蒲芙蕖二人轻手轻脚的为她更衣,二人皆是神色凄凄,眼尾洇开一抹红晕,方哭过不久的样子。

    芙蕖抽抽噎噎道:“还好二姑娘没事,可吓死奴婢了……”

    安抚了二人几句,方觉掌心火辣辣的刺痛,菖蒲小心翼翼地解开缠绕在她手上的布料,一眼便瞧出这布料是太子殿下所用之物。

    她犹豫着欲开口,但瞧见姜幼宁面色沉郁的模样又将话咽了回去,垂眸专心致志地为她处理手上的伤口。

    没过多久,便有内侍在殿外通传:“皇上有命,令太子与太子妃二人明日午时进宫面见圣上。”

    这倒是奇怪了,怀雍帝宠爱谢殊,召太子入宫觐见是常有的事,为何这次却捎带上她?

    菖蒲上前打发走了传话的宫中内侍,姜幼宁心绪不佳,心头沉甸甸的提不起精神。

    晚膳只用了几口便不想再动筷,她索性早早沐浴更衣,在花架上揪了两片草叶蹲在地上逗弄狸奴。

    身后响起细微的脚步声,以为是芙蕖进来燃灯,便道:“烛灯先不用燃了,我喜欢暗些。”

    没听到回应,她心下奇怪,回眸望去,却与谢殊带着笑的桃花眼对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