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清宴郡主眸光微凝:“太子妃是指何事?”
“自然是清晏郡主择选夫婿一事。”她笑。
清晏郡主喝茶的动作一顿,似是对她的话提起了几分兴趣:“太子妃可知自己在说些什么?”
姜幼宁伸手拿起桌案之上的团扇轻扇,微风吹起鬓边发丝,她指尖不自觉地在扇柄轻点,悠悠道:
“仲亲王此番回京是为清晏郡主婚事而来,可今日择婿宴上却不见几位家世能与郡主匹配的儿郎,唯一一位堪当门当户对的也便是那蜀安侯世子,却是个臭名昭著的纨绔。”
“方才四皇子妃与我提到,这位卫世子为人十分放荡不羁,极爱出入世家小姐宴会,时常不请自来,可今日清晏郡主的宴会上,可是没几位女客。”
团扇在她颊边轻晃,凝脂如玉的肤色与团扇之上的花样微微映衬,她抬眸清浅一笑,活色生香。
“只能说明卫世子收到了请柬而来,可这卫世子臭名远扬,京都中哪家有女儿的高门贵族不对他避而远之,唯独仲亲王不但不心怀芥蒂,反而相邀赴宴,幼宁大胆猜测,仲亲王许是想借郡主的婚事来拉拢蜀安侯。”
“毕竟仲亲王藩地位处阒都,阒都这些年风调雨顺,可经济却不景气,而蜀安候富可敌国,如今更是将生意做到了大胤各地,若能拉拢蜀安候,那阒都萧条的经济便能回暖,而这一切只需要牺牲一个女儿,仲亲王又何乐而不为呢?”
清晏郡主意外地看了姜幼宁半晌,由衷赞道:“姜二姑娘当真是禀赋灵秀,聪慧罕有。”
“你说的不错,父亲以我婚事筹谋,想将我嫁与卫艄安那个纨绔,可我婚姻一事兹事体大,清晏尚且无法摆脱,太子妃身处东宫,鞭长莫及,又如何能助我?”
“我既能说出来,那便是有让清晏郡主不嫁于他之法,郡主只需告诉我,你愿不愿嫁?”
清晏郡主收回视线,瞧着杯中氤氲的雾气许久,再开口,声音已添几分沙哑。
“若有得选,世间女子又有哪位愿意自己的婚事被当作利益牵扯的工具呢,我接受父亲的安排是因为身为郡主,受百姓供养,牺牲自己的婚事为百姓造福是我身为阒都的郡主应承担的责任,并不代表我愿意。”
“若是太子妃能够助清晏在不影响仲亲王府利益的前提下搅黄这桩婚事,清晏自当不胜感激。”
郡主的回答在姜幼宁意料之中,她放下手中团扇,思索半晌:“办法倒是有,不过还请郡主等待一段时日,允我思考对策。”
“那清晏便等太子妃的好消息了。”
......
东宫仪仗渐远,清晏郡主站在府外瞧着车队的背影,转身回府。
“黄靖恭早已派人在回东宫的必经之路设伏,他深知此事败露必将没命,定会想方设法取太子妃性命,刀剑无眼,太子妃极有可能受伤。”
谢殊手上动作不停,慢条斯理的调着香料,闻言眼皮一抬:“你们相处不过一盏茶功夫,太子妃给你下什么迷魂药了?”
“黄靖恭一事兹事体大,若此番让他逃了,待他回到江陵郡,必将设法阻拦堤坝修建,若堤坝修建出了差池,受难的可是数以万计的百姓。”
谢殊神色冷淡,不容置疑,瞧见清晏踌躇的模样,又道:
“我早已派人暗中跟着太子妃,那黄靖恭一露面便会被我的人擒住,她不会出什么事。”
清晏郡主依旧不为所动。
“再怎么说,太子妃也是一个弱女子,身边没带几个护卫,就算你派去的人在暗处盯着,也难保不会出事。”
见谢殊毫无反应,清晏忽地掉头朝府外走去:“我觉得不妥。”
“站住。”谢殊冷声喝斥,素日里带笑的桃花眼中此刻浮起几分烦躁:“真是麻烦......”
......
晃晃悠悠的马车忽地停住,姜幼宁浅眠中被惊醒,她蹙眉伸手挡住车帘缝隙中透出的光,清了清嗓子,唤道:
“菖蒲?发生何事?”
半晌不见菖蒲应声,方才的睡意散去大半,她正要撩帘去看,却听得马车一阵叮铃晃动,下一瞬,一抹高大的身影进了马车。
她仰头望着谢殊的脸,因为刚才小憩的缘故,脑子还有些转不过来,愣怔半晌才道:
“殿下......为何在此?”
谢殊见她神色懵懂,是平日里少见的模样,瞧着有几分呆,便在落座的瞬间伸手在她鼻梁上刮了一下:
“正巧路过,瞧见太子妃车架便上来看看,怎么,太子妃不欢迎我?”
姜幼宁伸手揉揉发麻的鼻尖,心中暗骂谢殊浪荡,不自觉地一点点坐直身子,做出平日的端庄模样。
“臣妾自然是欢迎的。”
“那便好。”谢殊不自觉又瞧了几眼姜幼宁,后者注意到谢殊的眼神,面上浮起几分疑惑,不等她开口,谢殊先起了逗弄她的心思,故意道:
“太子妃方才可是在小憩?”
姜幼宁不知所以,但还是道:“昨夜睡得不太安稳,一上马车便忍不住有些困倦。”
谢殊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眼神却故意在姜幼宁脸上打转:“小憩挺好的。”
姜幼宁自然没错过谢殊在她脸上停留的眼神,心中顿时有些七上八下,不自觉伸手抚上自己的脸颊,不由得胡思乱想道:
莫不是她脸上有东西?
还是方才靠着车壁小憩,脸颊上留了印子?
谢殊瞧见姜幼宁愈加忐忑的神色,实在是忍不住唇角的笑意,索性将头转向车壁,状似假寐。
真是奇怪,每次一逗弄太子妃,他心中都会生出一丝莫名的愉悦感,忍不住想一直逗弄她,最好是将她惹得卸下那副假面具,狠狠瞪着自己才好。
不知那张总是神色冷淡的脸被自己逗弄得方寸大乱,含嗔带怒会是何等模样。
定然是十分赏心悦目。
自古以来美人嗔怒便是十分赏心悦目的场景,更何况是姜幼宁此等姿容,饶是谢殊见惯了各类美人,也不得不承认,姜幼宁的美,是京都头一份。
姜幼宁长得极美,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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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黛眉纤细舒展,一双杏眼似秋水盈盈,琼鼻挺翘秀雅,樱唇浅淡莹润,五官每一处都生得恰到好处,又因时常冷着脸,带出几分清冷之色,可你若是细看,便会发现她面庞其实生出几分稚气,带出几分娇憨可爱。
如今那张清冷中带着稚气的脸上正是一副赫然的神色,瞧着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谢殊便也不再逗她。
姜幼宁伸手在脸颊上细细摸索半晌,瞥见一旁谢殊戏谑的神色,便知此人怕是又在诓骗自己,顿时心中暗骂,放下了手。
半晌后,她的声音复又响起:
“仲亲王府离东宫甚远,殿下身子不好,不在东宫好好养着,来这荒郊野岭作甚?”
谢殊回过神,见姜幼宁面上一副不情愿的神色,挑眉道:
“不知道的人,还会以为太子妃是在关心我。”
“臣妾自然是关心殿下。”姜幼宁一本正经道:“这几日乍暖还寒,又下了几场大雨,殿下还老往京郊跑,万一受了凉病倒可真是一点都不值当。”
“多谢太子妃。”谢殊皮笑肉不笑:“我目前身子还算硬朗,大抵不会一吹冷风就病倒。”
“殿下管这叫硬朗?”姜幼宁将谢殊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尤其在他苍白的面色上停留许久,匪夷所思道。
“......”
谢殊心中涌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顿时觉得这车内空气当真是闷热的紧,伸手松了松领口。
“殿下若是觉得车内闷热,可将帷幔撩起些许。”姜幼宁细心地注意到谢殊的动作,一边说一边倾身探过去撩起车旁的帷幔,可下一瞬车身猛地一颠簸,她一时重心不稳,整个人直直朝着谢殊的腿栽了下去。
“咚——”
车外响起兵刃之声,接着菖蒲惊慌的声音传来:“你们是何人——”
顾不上别的,姜幼宁忙撑起身子从谢殊身上爬起来,他面色无半分异样,见她起身困难还伸手搀了她一把。
“有刺客——来人!”
车外乱作一团,姜幼宁心中猛地一惊:“怎会有刺客?”
“别看。”
她撩起车帘欲看,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拦住,仓皇间回身对上谢殊镇定的眼,她一瞬间福至心灵:“是你?”
这句话倒是让谢殊面色僵硬,他心中也是微微一惊,暗道:莫不是她察觉了什么?
不等他反应,姜幼宁反手握住谢殊的手,柔荑滑嫩,谢殊指节微僵,她对上谢殊的眼,眸中竟划过几丝怜悯之色。
怜悯?
谢殊还未反应过来,姜幼宁却急急搀着谢殊就要起身:“殿下快走,这些刺客定是冲着你来的,此地不宜久留。”
瞧着弱柳扶风的女郎,手上力气倒是不小,谢殊愣怔间很快便被姜幼宁拽出了车厢。
车外一片狼藉,脚下血流如注,侍卫将刺客死死拦在车架外围,驾车的马夫早已被一箭穿胸,血顺着车板缓缓流下,沾湿了姜幼宁的裙摆。
不对。
谢殊心中猛然一惊:他安排的人为何还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