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不过太子病弱,如今朝中众人也心知肚明,若是过几年太子薨逝,国不可一日无储君,那必然是要在余下几位皇子中选的,对姜幼宁来说,储君一事于她也过于遥远,如今得知几位皇子表面下的暗流涌动,她无需节外生枝,只装作不知便好。
想到此处,心中那几分压抑的沉重也散去了几分,她便不让自己再思考这些事,一旁的曲筠芄已将话题从江陵郡转到腹中的孩子身上,神色柔软,絮絮叨叨同她说着日后若是生了位小皇孙该如何如何......
她静静地听,恍若瞧见了曲筠芄描绘下新生的胎儿是何种模样,二人正笑着,却听见男宾处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二人相视一眼起身朝门外走去,重重掩映下勉强瞧见男宾席处人头攒动,有两位公子似是发生了争执,时不时传出几声叫骂。
她远远瞧了瞧,距离太远瞧不清楚闹事公子的模样,倒是曲筠芄皱着眉道:“又是这卫世子......”
“他是何人?”
“他呀......京都之中臭名昭著的纨绔,蜀安侯的独子,吃喝嫖赌样样沾染,又最是好色,京都之中哪家贵女设宴,他都要去闹一番的。各家小姐对他避之不及,若是被他缠上,名声毁了不说,清白也不保。”曲筠芄摇摇头,有些奇道:
“想不到仲亲王府设宴,他都敢来闹事,莫不是也想求娶清晏郡主不成?”
她说到此处沉吟一番:“这身家倒是匹配,可这卫世子品行实在是过于低劣,着实不堪。”
说罢挥手召来侍女:“你去瞧瞧,前厅发生何事?”
......
另一侧楼阁之上,琴声袅袅,香炉中雾气氤氲,忽地响起一道清脆的折扇合拢之声。
“皇叔给你找来这么些歪瓜裂枣也是不容易。”
谢殊合上手中折扇,倚着柱子悠然自得,他饶有兴致地瞧着底下的闹剧,眼中兴味盎然:“竟连那臭名昭著的卫世子都得到了请帖......话说。”
他朝后方静坐的人影侧目:“你不在前堂相看夫婿,跑我这来作甚?”
清晏郡主放下手中茶盏,闻言连眼皮都懒得抬起:“父王想借我的婚事与蜀安候交好,所谓招婿宴,也是做给圣上看罢了,无论我相看与否,最终的成婚人选也定是那纨绔。”
她面不改色落下一子,仍独自对弈,谈及此等人生大事,她依旧没有半分波动,仿佛在说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之人。
“倒是你。”
她落棋间唇角微勾:“你让我引太子妃前来,现如今人就在后堂坐着,等着我回去为她解惑,你倒是告诉我,你到底要做些什么?”
谢殊面上的笑收敛几分,正色道:“几日前的春日宴,黄靖恭与六皇子暗中筹谋江陵郡之事,我原本暗派了人马在山脚设伏,可发生一些意外,让他跑了。事后我便让离晦留意他的动向,并派人将黄靖恭的所谋之事暗中透露给四皇子,可前几日派去的暗线遣人来报,说是这黄靖恭述职之后没有按时离京,反而在城中一处私院藏身,持了片女子的衣衫碎片,在京都的布庄之中暗查是何人的衣物。”
清晏郡主很快反应过来:“那衣衫布料的主人,莫不是太子妃?”
“就是她。”
“那日她失足滑下了山坡,许是撞见了黄靖恭与六皇子密谋,被黄靖恭察觉了。”
“你想借太子妃引出黄靖恭?”
“此人狡猾,若是妄动必定打草惊蛇,届时怕是会惊动谢煜,只能趁他自己露头之时才能将他擒获。他们所谋划之事隐秘,若是被人透露他必死无疑,一日找不到那偷听之人,他一日便不敢离开京都。”谢殊面上浮现几许无可奈何之色。
“那你怎的就确定黄靖恭会查到此处?”
谢殊意味深长地一笑。
此宴的前几日,到处查那片布料所属之人的黄靖恭早在他刻意的安排下顺藤摸瓜查到了姜幼宁身上,黄靖恭查到布料所出之后必然会有所行动,再将太子妃今日来仲亲王府赴宴之事透露出去,他必定会来。
“别的不说,拿自己夫人做饵,太子哥哥此举岂非太卑鄙了?”
谢殊不理会清宴郡主的挖苦,慢悠悠地踱步到了她面前落座:
“她助我擒到黄靖恭,我自然会予她回报。”
“什么回报?”
“帮她处理了一个想要她性命之人,算么?”
“你是说……邹韵如?”清宴郡主思量半晌:“将邹韵如所做之事透露给五皇子的……是你?”
谢殊慢悠悠饮了口茶水。
“不过我倒觉得,此礼……”她最后落下一子:“太子妃不是很满意。”
“莫把利用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她坐直身子:“你那夜教我引太子妃来赴宴,如今我要怎么去填这个窟窿?”
“莫急。”谢殊淡淡一笑。
“这便是送她的第二份回报了。”
……
“回四皇子妃,卫世子吃醉了酒,出言冒犯了吕侍郎家的二小姐,恰巧被二小姐的兄长吕大公子听见,两人便争执了起来。”
挥退侍从,曲筠芄表情嫌恶:“好生无礼!真不知将来哪家女郎会倒霉嫁给这纨绔,怕是一上门提亲,那姑娘便要气得投湖去了。”
这话说得诙谐,姜幼宁忍不住轻笑出声,跟这位四皇子妃相处半晌,她别的不说,倒能使人开怀。
她曾在菖蒲口中听说过这四皇子妃,据说她为人纯善,性子也好,往日阿姊被其他贵女挤兑之时也是她常为阿姊说话,是阿姊在京中唯一能称得上是好友的人。
二人重新回到屋内,曲筠芄又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些话,直到身侧的侍女上来提醒她有孕在身,要多加休息,方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的手,起身告辞。
四皇子妃走后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清晏郡主缓步入内,女席之处的零星几人早已走的差不多了,她回身屏退随从,菖蒲几人得到了她的示意后也退出了殿外。
清晏郡主不紧不慢在她身侧落座,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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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似乎十分不在意皇家那些繁文缛节,面对太子妃没有敬称,一举一动也不讲尊卑,不过姜幼宁倒也不在意这些,她也不急着开口,只是含笑望着她。
“太子妃倒是沉得住气。”清晏郡主静坐半晌,见姜幼宁始终不语,忍不住微微侧目。
“清晏郡主在等我开口?”姜幼宁一副惊讶模样,揣着明白装糊涂:“可不是郡主邀我来赴宴么?我也想了许久 ,郡主有何要事要与我相商呢?”
清晏郡主定定瞧了她一眼:“倒也没什么大事。”
她伸手斟茶:“你不是姜黍宁。”
风忽的从窗畔穿堂而过,这几日的风带着些凉意,姜幼宁动了动微凉的手指,佯装不解:
“我不懂郡主何出此言。”她笑笑,面色淡然:“我若不是姜黍宁,那会是谁?这世上会有模样完全相像的两个人么?”
她广袖中的手绞紧了帕子,指节泛白。
“若是一母同胞呢?”
如同一声闷雷在耳畔乍响,她几乎要维持不住面上的表情,清宴郡主慢条斯理的饮了一口茶水,继续道:
“神不知鬼不觉的替换太子妃身份,甚至姜府众人皆帮着遮掩,且身旁的贴身侍女都未流露出丝毫异样,能做到这一切还能被默许的,只能是姜府传闻中那位病重在汴京休养的二姑娘,姜幼宁了。”
她放下茶盏,面上绽出一抹笑意:“我说得对吗,姜二姑娘?”
“清宴郡主说的这些,我听不懂。”
姜幼宁面上微微笑着,实则脑海中一直在思索清宴郡主的用意,她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且先看这位郡主有何目的。
清宴郡主话锋一转:“我并无心干涉你们东宫之事,至于太子哥哥娶谁都与我没什么关系,我儿时曾见过姜大小姐,是个没什么心眼的好人,二姑娘也颇合我的眼缘,今日引二姑娘前来,是为提醒。”
她伸出葱白的指尖点上耳垂,轻声道:“二姑娘可知,你左侧耳垂后方有一颗红痣?”
她放下手坐直了身子,好整以暇的盯着姜幼宁:“太子妃可没有。”
姜幼宁认认真真打量清宴郡主一番,终于敛去了面上那分为了模仿阿姊而强撑出来的笑意,微微颔首:“郡主慧眼如炬,幼宁佩服。”
“太子妃大可放心,你们东宫之事我不想插手,你的身份我也不会向外透露半分。”
清宴郡主道。
目前看来,眼前这位郡主没什么别的目的,甚至好心提醒自己露出的破绽——虽只是一颗红痣,但难保不会有有心之人借此做文章。不管她目的如何,提醒自己这件事确实帮了自己大忙。
可光凭嘴上说两句,却不能让她毫无保留的放下戒心,清宴郡主既然发现她的身份,那她便得想办法将二人绑在一条船上,只有互相捏住对方的把柄,才能守住这个秘密。
她心下已有了对策,恰巧听到清宴郡主这番话,便道:
“多谢郡主提醒,作为回报,郡主现有一事,我或许能帮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