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不远处的邹韵如伏趴在地,几位侍从牢牢地将她手臂锁在身后,以防她突然暴起伤人。
不远处慌慌张张跑来几名女侍,为首的女侍瞧见被擒制住的邹韵如,面上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色,跪地请罪:
“太子殿下赎罪,奴婢几人奉陛下之命将五皇子妃带至离宫候审,可出了殿门一转身的功夫五皇子妃就不见了踪影,是奴婢失职,请殿下责罚!”
谢殊冷声道:
“五皇子妃怀揣利刃,意欲行凶刺杀太子妃,罔顾皇室宗法,无视君臣尊卑,暂且将她打入幽庭禁足,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探视。等候父皇降旨发落。”
几人将邹韵如从地上拉起,她此时神色已然清醒几分,经过姜幼宁面前时她忽地开始挣扎,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她,咬牙切齿:
“姜幼宁,是你干的对不对?”
什么?
不知她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姜幼宁蹙眉瞧着她癫狂的模样,不语。
但这不知何处刺激了邹韵如,她声音凄厉:“五皇子从来都不曾踏足我的寝院,为何那日突然带人来查——还偏偏就查那处我藏药之地!是你对不对?你这个贱人——竟还跟五皇子藕断丝连!”
她越说越激动,伸出手来撕扯姜幼宁,谢殊伸手护在她身前,冷声道:
“带下去。”
邹韵如哭喊着被人带走,姜幼宁脑子里还思索着邹韵如方才的话,但很快便能想通。
邹韵如此人没什么脑子,即使做这些事情也不加遮掩,只要有心之人稍稍一查便能查到她头上,五皇子能查到也不难。
不对。
那日惊马,正常人皆不会想到是药物所致,马匹发狂伤人之事不在少数,实属司空见惯。
那为何五皇子会想到这层?
她直觉没这么简单,可今日发生之事实在太多,搅得她脑子里混乱不堪,正沉思着,面前却贴上来一张俊脸。
谢殊俯身歪着头瞧着姜幼宁的表情:“夫人可是吓到了?”
姜幼宁回过神来,后退两步拉开两人的距离:“有一点。”
“太子妃今日受了惊,回去之后燃些安神香就寝,会睡得安稳些。”
谢煜行至姜幼宁身侧,道:
“我宫中有不少上乘的安神香,待会遣人送一些至东宫。”
不知怎的,这位六皇子给姜幼宁的感觉十分不适,她努力驱散心中的那股不适感,开口言谢。
“安神香就不必了。”谢殊上前牵住姜幼宁的手,挑眉笑道:“东宫多的是。”
谢煜微微一笑,两人对视,空气中多了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火药味。
微妙的气氛被一道女声打断:
“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六皇子殿下。”
女侍直起身,微微一笑:“皇后娘娘召见太子妃。”
她朝凤鸾殿的方向一伸手,侧身道:“太子妃,请吧。”
凤鸾殿
殿内恢弘雅致,雕梁绘凤,锦幔如云,香炉青烟萦回,处处雍容规整。
皇后站在主座边,一旁的鎏金鸟架之上落了只雪衣鹦鹉,那鹦鹉通人性,皇后一伸手,它便跃到皇后腕间一下下啄食皇后掌心之中的粟米,任由皇后抚摸它颈间蓬松的羽毛。
见姜幼宁进殿,皇后面上浮现一抹和煦的笑意:“黍宁来了,快坐。”
一抬腕,那鹦鹉便飞回鸟架,扑棱着翅膀学舌:“黍宁!黍宁!来啦!”
见姜幼宁神色好奇,皇后微微一笑:“这鹦鹉是前些日子九皇子献于本宫的,闲暇时逗逗也是有趣。”
“黍宁若是喜欢,本宫便将它赐予你拿去赏玩几天。”
不知皇后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姜幼宁犹豫道:“臣妾不敢夺皇后娘娘所爱......”
“无事。”皇后伸手召来内侍:“这鹦鹉日日吵闹,本宫被它吵得头疼,你拿去养一些时日,就当是为本宫分忧了。”
话说到如此地步,便是推拒不得了,姜幼宁只得应下。
皇后又问了些琐事,大多都是问她身子如何之类的话,姜幼宁一一答了。
不一会,皇后便称乏让姜幼宁离开,直到迈出殿门,她仍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直觉却告诉她没那么简单。
“退下退下!”笼子里的鹦鹉扑棱着翅膀叫喊,姜幼宁侧眸望向婢女手中的笼子,神色一凝,蓦然顿住脚步。
殿内
“你瞧着如何?”
皇后拿起银匙搅弄碗中的乳羹,方才的和煦之色全然退去,面色有些阴沉。
“老奴瞧着,这太子妃失忆应当是不假。”步尚宫上前接过皇后手中的琉璃碗,示意皇后看方才姜幼宁用过的那盏茶具。
“方才太子妃用过的茶具,与太子妃尚在闺阁之时与五皇子殿下亲手烧制的那套,样式、纹路分毫不差,方才上茶之时 ,老奴瞧着太子妃神色自然,目光平和,毫无半分异样。”
“照你的意思,当真是失忆了?”皇后似是觉得荒谬:“那本宫之前在她身上下的功夫算是白费了,交待的事竟半件都没办成!”
她越想越气,雍容华贵的面色因怒意而显得有几分狰狞,拍桌怒道:“当真是废物!”
......
芙蕖回身望了眼被姜幼宁特地吩咐拿远些的鹦鹉,神色不解:“姑娘这是何意?这鹦鹉不是皇后娘娘所赐,我们应当拿在身边好生照料吗?过些日子还要还给皇后娘娘呢。”
芙蕖自小跟她在农庄长大,心思纯善,一时想不到这其中的弯绕,倒是菖蒲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面对芙蕖疑惑的神色,姜幼宁笑而不语,倒是菖蒲很快想通其中关窍:“鹦鹉学舌......莫非......”
“鹦鹉能效人言,日益熏陶之下甚至能背诵多篇诗篇,皇后往东宫安插眼线不成,便想出此法子,借我之手探听东宫之事。”
芙蕖大惊,随即小脸一皱,顿时便觉得手中的鹦鹉当真是一个大大的烫手山芋:“皇后赏赐交予旁人可是对皇后不敬,这可如何是好!”
姜幼宁也觉得有几分棘手,交谈间几人出了皇宫,在门外瞧见东宫的马车,她心思流转,脚下步伐微顿:
既然是个烫手山芋,那便想法子丢出去。
马车内熏香缭绕,谢殊斜倚在榻上支颐假寐,见姜幼宁上车只是懒懒抬了抬眼皮,随即又阖上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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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幼宁心中窜起一股无名邪火,她算是瞧清楚了,这位太子殿下当真是表里不一,人前做出一副深情模样,人后便懒得再演,与她甚是疏离。
姜幼宁心头火起,落座时瞥见他手边书卷,故意一拂衣袖,将书卷扫落在地。
这番动静引得谢殊睁眼望来,他的眸光从地上的书卷移到姜幼宁脸上,眉梢一挑:“皇后莫不是与太子妃说了我的坏话不成?竟引得夫人如此迁怒于我。”
姜幼宁抬眸,无辜眨眼:“臣妾没有。”
她伸手拿起茶盏,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在谢殊悠悠的眼神中将茶送到唇边,小口啜饮。
她慢悠悠地喝茶,余光留意谢殊的动作,见他等了半晌不见自己出声,在他重新抬手支颐阖眸的那一瞬开口:
“皇后娘娘赐了臣妾一只鹦鹉。”
谢殊只得重新睁开眼,听到“鹦鹉”二字,他眼底划过一抹“果然如此”的神色,瞧着姜幼宁比平日稍亮一分的眼眸,便知聪慧如她,定是猜到了皇后的用意,怕是此刻正打算将这个烫手山芋扔给自己。
他佯装不知,心中哼笑,嘴上却配合着姜幼宁:“哦?皇后既将这鹦鹉赐予你,那夫人好好照料便是。”
“殿下不问皇后为何要将鹦鹉赐予臣妾?
“定是这只鹦鹉有过人之处了。”
姜幼宁不甘心。
“殿下再猜猜。”
“那定是爱妃有过人之处了。”
“......”
见姜幼宁不说话,谢殊侧眸瞧见她眸中的愠色,知将人逗得差不多了,遂道:
“我实在猜不出皇后赠鹦鹉是何意,不妨太子妃告诉我?”
见话题终于回到了正轨,姜幼宁松了一口气,认真道:
“鹦鹉世传为通慧祥禽,世人皆视作祥鸟,皇后赐予臣妾这只更是能通人性,口吐人言,常说些吉语。”
“哦?”谢殊故意道:“这鹦鹉当真能口吐人言?”
“当然。”姜幼宁趁热打铁:“殿下可是也觉得新奇?待回宫之后臣妾将鹦鹉送到殿下处给殿下赏玩几日。”
“既如此......”谢殊心中暗笑:“那便多谢爱妃了。”
姜幼宁心中松了一口气,靠回了车壁。
是夜,太子寝殿
谢殊身着寝衣,手持银匙舀了几粒粟米逗弄笼中的鹦鹉,鹦鹉似是有些怕生,梗着脖子不肯张嘴。
离晦瞧见这鹦鹉有些眼熟,皱着眉端详半晌后得出结论:“这鹦鹉不是九皇子献给皇后那只吗?怎在殿下手中?”
谢殊专注于将粟米塞进鹦鹉嘴里,它不肯张嘴,他便掰开鹦鹉的嘴硬塞进去,可怜的鹦鹉被粟米噎得翻起了白眼。
“替人接了个烫手山芋罢了。”他收回手,拿起帕子仔细擦拭手指。
“殿下,那这鹦鹉如何处置?”
“明日拿到偏殿去。”谢殊笑笑:“寻两个人日日在这鹦鹉面前说些夫妻床笫之言,半月之后送回皇后宫中。”
“不是想听么?那便叫她听个够。”
鹦鹉伸着脖子咽下粟米,扑棱着翅膀:
“小贱人!鹦鹉!听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