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鹊迟归 > 12.第 12 章
    第十二章

    “老五,你又胡闹些什么?”

    怀雍帝一见到这个儿子就头疼,先前因为姜家女郎赐婚太子一事与自己闹得不可开交,如今又闹着与皇子妃和离,左右不过一些儿女情长之事,非要闹到文武百官,各位王室宗亲面前,平白叫人看了笑话。

    “儿臣没有胡闹。”谢屹声音坚定:“成婚至今,儿臣一心维系夫妻情分,屡屡包容规劝,奈何王妃行事罔顾礼法,言行常有失当之处不说,如今更有谋害太子妃之嫌,儿臣与她,实难将就!”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数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这是姜幼宁今日不知第多少次被数百双眼睛这样瞧着。

    她不忘维持自己如今的人设,露出一副惊讶配合着几分茫然的神色,谢殊静观殿内的局面,不动声色地添了一把火:

    “谋害太子妃?五皇兄不妨说清楚些,此话是何意?”

    “太子说得对,老五,你且先抬起头来说清楚。”

    此时女席处传来几声压抑着的惊呼,姜幼宁循声看过去,见邹韵如满脸冷汗,目光发直地缓缓滑下坐席,瘫倒在地。

    周遭贵女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没人上去搀扶一把。

    皇后朝一旁的侍从使了个眼色,几位侍女上前托住瘫软在地的邹韵如,硬生生将她拖拽到殿前。

    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谢屹神色厌恶,朝另一侧避了避,他让侍从呈上来一物,姜幼宁隔得远瞧不真切,不由得微微抬眸瞧去,屏风那侧人影一闪,将她视线所及之处严严实实地挡住了。

    谢殊回眸朝姜幼宁的方向一挑眉,几位座列靠前的贵女瞧见,用帕子掩着嘴低低笑了几声。

    姜幼宁无言半晌,将视线移开。

    另一侧谢屹声音回荡在殿内:“此乃洋金花,颠茄,是我从邹氏院内搜寻所得,此乃能让马匹发狂之物,只需微末,便能让马匹狂躁伤人。”

    “春日宴之时,太子妃所骑之马便是受这草药影响失控,害得太子妃滑落悬崖,昏迷不醒。”

    闻人女受怀雍帝示意,上前拿起草药仔细辨认一番,凑到鼻尖轻嗅,道:“回陛下,却是洋金花。”

    谢殊似笑非笑的抬眸:“五皇嫂,你这是何意?”

    邹韵如冷汗早已浸湿了额发,嘴唇嚅嗫着说不出话来,可此时主座之上的皇后却开口:“单凭这草药便断言是五皇子妃陷害太子妃是否太过于牵强?若是有人心怀不轨,故意以此计离间骨肉至亲呢?”

    她唇角带笑,看向殿堂之下的邹韵如,话中有话:“若是真是五皇子妃干的,那草药怎可毫不设防的放在寝院之中,还恰恰就让五皇子找了出来呢?”

    邹韵如愣愣的瞧着皇后半晌,眸中突然迸发出光彩,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喃喃道:“对......对......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是她......是她!”

    她回身指向自己身后的婢女:

    “是这个恶奴!皇上明鉴啊!臣妾虽与太子妃素日有些嫌隙,可从未想过加害太子妃,定是......定是这恶奴前些日子办不好差事,臣妾一怒之下便教训了她几句,定然是她怀恨在心,将这些草药放于臣妾寝院陷害臣妾!”

    被指到的婢女神色惊惶,下意识辩驳:“奴婢冤枉......”

    “圣上面前你还敢狡辩!”邹韵如尖叫出声,扬手作势要打,却被谢屹牢牢握住手腕,他面上全是厌恶之色,用力将邹韵如甩在地上,忍无可忍道:

    “够了!莫要再攀扯他人!”

    “都住口。”怀雍帝摆摆手,眉间涌上一丝不耐:“皇后,朕看起来很像傻子吗。”

    一旁百无聊赖欣赏指尖丹蔻的安妃忍不住笑出声来,她瞧向殿中神色狼狈的邹韵如,嗤笑一声:“丢人现眼。”

    虽不知出于什么缘由,但皇后显然想保住邹韵如,方才那番话则是暗示邹韵如寻个替罪羊出来,可在场诸位都不是傻子,怎能不懂皇后的言外之意。

    若是圣上默许,那此事便能草草收场,顶多治邹韵如一个治下不严,禁足几日便揭过了,就如上次除夕宫宴那般轻拿轻放。

    可今日,怀雍帝显然不愿就此作罢。

    怀雍帝沉吟半晌:“既如此,那便去查,这草药何处购得,何人所购,购作何用,一一给朕查清楚,若真是五皇子妃所为......”

    怀雍帝眸光落在谢屹脸上,沉声道:“老五,朕自会给你做主。”

    “谢父皇!”谢屹以头抢地,声音颤抖道。

    这个插曲过去,怀雍帝也没有了听曲赏舞的兴致,带着众妃嫔先行离席,临走前还唤走了谢殊。

    帝后一走,宫宴便恢复了方才轻松愉悦的氛围,各位朝臣以及女眷推杯换盏,时不时的有几道好奇的目光投向仍在殿中瘫坐的邹韵如,也有些略有深意的眸光在她们二人之间游走。

    恰巧此时清晏郡主起身离席,见姜幼宁仍端坐席间,便道:“殿内闷热,太子妃可要出去走走?”

    她即使是邀人一同出去,表情也没有丝毫笑意,姜幼宁心想,若是她此番拒绝,想必这位郡主也不会露出什么尴尬的神色,可她并没有拒绝,而是微微一笑:

    “好啊。“

    暮色四合,月光倾泻在回廊之上,沿岸宫灯次第点亮,倒映在池中碧水,随微波轻轻晃荡。

    “方才大殿之内多谢郡主为我解围。”

    二人并肩行于回廊之上,身后侍从远远跟着,清晏郡主闻言只是微微颔首,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但她越是这样,姜幼宁反而越想与她说话,不出几步,姜幼宁又道:

    “郡主方才出言冒犯皇后,日后可得小心一些。”

    “我敢如此与皇后说话,自然是因为我阿父会为我兜底。”清晏郡主停下脚步,上上下下将姜幼宁打量了一番,挥退身后的侍从。

    菖蒲与芙蕖远远的瞧着这边,姜幼宁收回目光,看了眼身旁退下去的侍从,有些疑惑。

    清晏郡主却并未多言,只是回身让出身后的廊桥:“太子妃,请。”

    提裙踏上廊桥的一瞬,清晏郡主清越的声音淡淡响起:

    “你不是姜黍宁。”

    周遭万籁俱寂,不闻虫吟,不闻风响,唯有姜幼宁鞋底落在廊桥的脚步声,站稳之后,姜幼宁神色茫然,似乎没听清清晏郡主方才说了什么,疑惑道:

    “郡主方才说什么?”

    清晏郡主定定瞧了姜幼宁半晌,随后移开眼:“七日后,家父会在府中举办宴会,为我挑选夫婿,我想邀太子妃来赴宴。”

    “为何?”姜幼宁仍淡淡笑着,但眸中已无丝毫笑意。

    “请帖明日便会送到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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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上。”清晏郡主答非所问。

    “本宫若是不想来呢?”姜幼宁笑。

    “你会来的。”清晏郡主微微屈膝:“臣女告辞。”

    绯衣渐渐远去,半晌,姜幼宁缓缓举起一直交叠在身前的右手——掌心之中有几道深深的掐痕,几乎泛白。

    身后忽地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杂乱的脚步声中混杂着女子的喘息声,姜幼宁看见不远处菖蒲芙蕖二人骤然惊恐的神色,猛地回身堪堪攥住来人的手腕,拦住了面前泛着冷光的刀刃。

    身后便是御湖,姜幼宁慌乱间腰侧狠狠撞在围栏之上,几乎大半截身子探出了桥外,她努力维持住平衡,混乱间对上邹韵如猩红的双眼。

    “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邹韵如神色癫狂,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满面刺骨的戾气,手中的匕首渐渐靠近姜幼宁雪白的脸颊。

    “来人啊——快救太子妃!”

    匕首离面庞越来越近,邹韵如力道十分大,姜幼宁咬牙死死攥住她手腕,借着侧身的力道将她甩到一旁,仓皇迈上身后的台阶,可邹韵如反应奇快,稳住身子后立马再次举起匕首朝她刺来,整个御湖上空回荡着她撕心裂肺的吼声:

    “姜黍宁!你去死吧——”

    身后围栏抵住腰际,退无可退,匕首的寒芒越来越近,姜幼宁心一横撑住栏杆便要往下跳,可下一瞬斜侧冲出一人当胸一脚踹向邹韵如,紧接着伸手攥住姜幼宁的手腕朝前一拉,堪堪将她拉了回来。

    姜幼宁提裙踉跄几步稳住身形,头顶落下一道关切的声音:“太子妃可曾受伤?”

    这个声音!

    耳边声音与春日宴凉亭处的那道声音如出一辙!

    她瞳孔一缩,惊讶的瞪大眼,心中大骇,可抬眸时却将惊讶掩饰下去,换上满脸惊魂未定之色。

    六皇子谢煜神色关切,见姜幼宁似是受了惊吓,便解下自己的披风,作势要给她披上。

    “这么热闹啊。”

    几人都转身望去,廊桥另一侧尽头,谢殊在宫人簇拥之下缓缓朝这边而来,见此番场景,皮笑肉不笑道:

    “六皇兄这是何意?“

    “孤就离开片刻,怎么孤的太子妃就到六皇兄怀里去了?”

    宫人皆屏息敛眉不敢出声,谢殊神色渐冷,朝姜幼宁伸出手:“太子妃,到孤这边来。”

    姜幼宁朝六皇子微微颔首:“多谢六皇兄方才救命之恩。”

    “太子妃不必客气。”谢煜一扯嘴角,慢悠悠转向谢殊方向:“太子殿下说笑了,路过此处,见太子妃遇险,顺手搭救罢了。”

    姜幼宁走回谢殊身边,他身形极高,姜幼宁站在他身侧堪堪只到肩膀处,不等她站定,谢殊便揽住她的肩,整个人靠了上来。

    这实在是有些逾矩了。

    谢煜眉梢一挑,离开的脚步顿住,饶有兴趣地瞧着他们二人。

    姜幼宁忍不住皱眉,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却见他闷哼一声,神色有些痛苦:

    “别动,我胸口有些痛。”

    她一愣,脚下的动作顿住,侧眸望去,谢殊一脸痛苦之色。

    “殿下可是又犯病了?”

    六皇子在一旁嗤笑一声。

    “......”

    谢殊忽地放开姜幼宁,直起身子便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