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手按在门把上,犹豫了几秒,又收回手。恐怖片里的配角都是因为压不住好奇心,莽撞开门才送了人头,她可没那么傻。
她在门后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见外面再没动静,提到嗓子眼里的心终于放回肚中。看来是自己被吓出幻听了,她自嘲般笑了笑,转身往浴室走。
‘咚咚咚!’响亮的敲门声将她吓了一个趔趄。
她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重新趴回猫眼前。门外还是一个人都没有,她安慰自己,没人总比出现一张鬼脸好多了。
“咚咚咚!”
许随心汗毛竖起,此时此刻她就站在猫眼前,外面的走廊明明连半个人影都没有,怎么会有敲门声?难道……有肉眼看不见的东西在敲门?
真是怪事,她转身靠墙,啪啪给了自己两耳光,如果是做梦就赶快醒过来。
“咚咚咚!!!”敲门声明显比前几下更急迫!
她再次凑近猫眼,走廊居然消失了!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凝聚视线仔细地瞧。眼前是一片金灿灿的光景,中间的一圈深色还能收缩……
“啊——”
许随心吓得原地跳起,忍不住尖叫出声。是眼睛!一双金色的眼睛正通过猫眼盯着自己!
报警!赶快报警!她慌慌张张地找手机。刚按开蛛网密布的屏幕,外面就传来一声清脆的人声:“姐姐。”
“姐姐?”她楞楞地看向房门。
“姐姐,我知道你住在这里,我有要紧的事跟你说,你快开门”。声音清脆,带着几分稚气,有点像……那个四不像的声音。
没错,她想起来了,四不像的眼睛就是金色的,像两颗通透的黄水晶!
许随心攥紧手机,趴回到猫眼前,门外站着的却不是四不像,而是一个白白净净的少年。是人类?她松了口气,问道:“小弟弟,你找谁?”
“我找你,”少年隔着门板回复:“你的胳膊是不是被抓伤了?”
她皱了皱眉头:“你怎么知道?”
“姐姐,你先让我进去,我有件事要跟你说,这件事关乎你的性命,你一定要相信我!”少年的声音非常诚恳。
她看了眼手臂上淤青肿胀的伤口,虽半信半疑,但还是伸手按在门把上。心道:一个半大的孩子能掀起什么浪来?难道自己还怕了他?
大门打开,少年冲她歪头一笑,乖巧地喊了一声:“姐姐。”还挺有礼貌,许随心点点头,打量起眼前这个陌生少年。
他看起来大概十一、二岁的模样,比自己矮半个头,长得虎头虎脑倒挺可爱。脑袋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皮肤极白,眼睛虹膜的颜色类似于蜜金色,国人中很少见到这么浅的眼珠。
“什么事关乎我的性命?”她直接发问。
少年也不客气,大咧咧地走进屋,蜜金色的眼睛看着她胳膊上的伤口,然后用稚嫩童真的声音说道:“你被尸傀抓伤了,不抓紧治疗的话,三天后就会死翘翘”。
许随心的脑袋‘嗡’地响了一声,不由得脸颊涨红,瞬间暴怒:“你是谁家的熊孩子?干嘛跑来诅咒我?”
“我没有诅咒你,”少年委屈道:“尸傀逃走后,我立马寻着气味来找你,就是怕你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从而耽误治疗。医院开的药无法治疗尸毒,毒液会经由伤口渗入身体各处,两天后就会开始溃烂,然后……”
“别说了!”许随心打断他的话:“大晚上的,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有胡说八道!”少年急切道:“不信你可以去问我师父!”
她拧紧眉头:“你师父?”
少年挺起胸脯,自豪道:“我师父可厉害了!他肯定能治好你的伤。”
许随心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的老人形象。她想了想,将胳膊抱在胸前,谨慎地问道:“要收费吗?”
“收费?”
“你师父帮我治伤,是不是要收费?”许随心翘起下巴:“我猜肯定收的不低吧。”
现在社会上的套路太多了。她猜这小子八成是医托,在诊所偶然看见她,得知她被抓伤。然后一路跟到小区,编了这么个借口接近她,目的是把她骗进黑诊所,自己好从中赚一笔提成。
许随心冷笑一声,她可没那么容易上当!
少年睁着那双天真懵懂的蜜金色眼睛看着她,似乎不明白她的意思。
许随心‘噗呲’一笑,接着板起脸来教育他:“看你长得挺可爱,年纪又小的份上,我就不报警了。小小年纪可不要走歪路,快点回家去吧,我要洗澡睡觉了。”说着径自将他推出门外。
“姐姐,我没骗你,姐姐……”少年的语气有些焦急。
‘砰!’大门关上,从里面迅速落锁,世界终于清净。
许随心拿起衣服走进浴室,已经十二点了,明天还要早起当牛马呢,她可没时间和这个小鬼纠缠……
可是……不知为何,她莫名有些心悸心慌。停下手中动作转念一想,今天晚上遇到的事确实诡异,不能用常理来判断,万一……
她返身回去,打开门,冲着垂头丧气正准备离开的少年喊道:“等等!”
“姐姐!”少年惊喜的回过头:“你相信我了!”
许随心盯着他的眼睛,犹豫再三,开口问道:“你是……今晚在公园将我撞翻的那只四不像?”
少年红了脸:“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将你撞到的,我当时在躲避尸傀攻击,一时没看清……”
还真是四不像!它既然救过自己一命,应该不坏。她转身回屋拿了纸笔:“把你师父的地址写下来,如果明天我的伤口没有好转,我会按照地址去找你们。”
反正留个地址也没什么损失,明天伤口要是不疼了,就把纸拿来擤鼻涕。要是变严重了……也算给自己留条后路。
少年看着纸笔,挠挠头,害羞道:“我不会写字。”
许随心惊讶道:“看你的样子应该读四年级了吧,怎么不会写字?难道你没读书?”
少年茫然地摇摇头,许随心皱眉道:“你的父母也太不负责任了,这个年纪不读书,将来岂不是要当文盲。”
少年垂下眼帘,低声道:“我父母很早就过世了……”
她一愣,随即为自己刚才说得话感到后悔。心里很不是滋味地摸了摸他的头,原来是个没爹没妈的小苦瓜。
“他们已经死了三百多年了……”
许随心收回手:“好了,不要胡说八道,你来说地址,我来写。”
夜色深沉如墨,窗外的噪音渐渐平息,整个城市陷入寂静的黑暗中,忙碌了一天的市民已经陆续进入梦乡。
除了许随心……
她在床上烙饼似地翻来翻去,不管侧躺还是平躺还是趴着,没一个姿势是舒服的。骨头缝里好像有蚂蚁在爬,胳膊上的伤口针扎火燎似的疼,而且还奇痒无比。
脑海里走马灯似的,不断闪过那个怪物的脸,还有少年那双蜜金色的眼睛。
她暗自叹了口气,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没想到今晚却在阴沟里翻船。难得一遇的血月之夜,竟让她撞上这样的怪事,实在匪夷所思。
她整晚睁着眼睛,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着。无奈还没眯一会儿,闹钟犹如监工手中的鞭子,将她昏沉的意识一鞭抽飞。睁开满是血丝的双眼,疲惫地坐起身。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今天不想上班!虽然天天都不想上班,但是今天这个念头尤为强烈。
胳膊好痛……
许随心无力地靠在床头。胳膊上的抓伤实在太疼了,反衬得膝盖上的摔伤不那么严重,几乎没什么感觉。
她低头查看伤口,发现周围的皮肤肿胀的很严重,几乎被撑成半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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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薄膜状。就像被烫出一个巨大的水泡,火辣辣地有种灼伤感。
请假吧,正好休息一下。许随心打开手机,对着伤口拍了几张照片,拍完又有些犹豫要不要发出去。她的手指虚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勇气点开老色鬼的头像。
她的上司是一位挺着堪比八个月孕肚、腰比水桶还粗的中年男人。上个礼拜她才得罪过他,眼下他正捞不着机会报复,这个时候和他请假,无异于自撞枪口。
准确来说并不是她得罪了他,而是他没事找事,自己可以说是平白遭受无妄之灾。她的人生信条之一就是,尽量不要得罪人,尤其是小人、怪人、手上有点权力的人。
比如上学时,学校的班主任、班干部,包括能决定她们寝室吹风机和卷发棒生死存亡的宿管阿姨。工作时,公司的领导、会计、包括领导身边的狗腿子。这些人都要尽量避其锋芒,以免被穿小鞋。
但是这个老色鬼主管可不是什么善茬,你不主动招惹他,他也要来找你的不自在。她想起那件事,心里就有气,气愤中又带着一丝尴尬。一时五味杂陈,百爪挠心。
怎么办?她无力地倒回床上,万分纠结,今天到底要不要请假?
一番心里挣扎后,许随心还是咬着牙,怀着悲壮的心情走进公司。一进办公室,立马烂泥似的趴在冰凉的桌子上,炙热的身体总算有了一丝凉意。
与她关系最要好的女同事小璐,探头看她,大呼小叫道:“天呐!你这是怎么了?被鬼吸走了阳气?”
许随心没有理会她的调侃,她全身热得发燥,有气无力道:“怎么不开空调?热死人了,你要为公司省钱,争□□岗敬业的优秀员工?”
“去你的,”小璐笑道:“这不是开着嘛,十八度还嫌热?你身上披得是人皮还是驴皮?”许随心抬头看了一眼空调显示,绝望地趴回冰凉的桌上。
“唉,随心,”小璐戳了戳她的肩膀:“你瞧瞧自己的脸色。”
她抬头,一面镜子越过隔板递了过来。接过镜子,一张蜡黄的脸出现在眼前。眼下吊着两个乌青的黑眼圈,嘴唇惨白没有一点血色。僵尸也不过如此吧……
她吓了一跳,赶紧从包里面翻出一只口红。小璐摇摇头:“还涂口红呢,快上医院挂个专家号瞧瞧吧。”
“最近钱包见底了,等朝廷的赈灾款下来再说,”许随心叹了口气:“而且老色鬼肯定不会给我批假。”
这真是说曹操曹操到,熊主管推门而入,将考勤表重重扔在她桌上,指着上面一个小问题,对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许随心被骂得莫名其妙,但还是压着性子等他骂完才开口:“主管,这个表不是我做的,右下角有签字,是曼姐做的。”老色鬼愣了一下,眼睛往考勤表右下角斜了一眼,脸上瞬间一阵红一阵白。
曼姐是公司的老员工,资历比他都老。加上她能力强,脾气暴,三层魔法叠加,在公司简直可以横着走。连老板都对她客客气气的,熊主管自然不敢去招惹她。他闷哼了一声,‘唰’拿起表就走。
许随心再三犹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开口道:“主管,我昨天摔了一跤,伤口有点疼,想请个假……”
熊主管刚憋着气退出战场,听见这话,立马杀了回来,阴阳怪气道:“请假?请什么假!身体不舒服就点杯冰咖啡喝。请假了你的事情谁来做?许随心,你还想不想干了?”
小璐吓得伏在桌上,不敢吭声,悄悄朝她吐了吐舌头。许随心将手背在身后,拳头捏起,好你个老色鬼。故意针对我是吧,早晚要让你好看。
一天转眼就过去了,她浑浑噩噩,好不容易挨到下班。赶紧把东西一收,按照以往惯例,提前五分钟去上最后一趟厕所。
洗手的时候,她突然感觉胸口发闷,一股热流自喉咙涌进嘴里。下一秒,一口发黑的浓血从她口中呕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