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何不崇昭 > 20. 狗咬狗
    原本就因为死了三首领而怒火中烧的匪众闻言皆是拔刀,站的稍靠前的人应当也是个小头目,直接对着喊话的官兵“啐”了一口。

    “我呸!一群批了官皮的走狗,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狗娘养的东西,老子早就看你们不爽了!

    “就连你们那废物都督都要为了和我们合作点头哈腰,你们这群杂碎倒是天天趾高气昂的把自己当根儿草了,敢对着你爷爷我狗叫!”

    他甩了甩手里的弯刀,那刀磨得锋利,反光晃过一群官兵的眼:“打死了我们三首领,你们便都是今日要死的命格!”

    宁乙成见两边战争一触即发,寻好机会便钻到了混战的人群之后,对藏在百姓堆里、正注意着这边动静的几人点了头,随即恶声恶气地喊:“都守在这里干什么?又不能帮你官爷爷杀人,还不赶紧滚开!”

    几个安插进去的人听了话,知道时间差不多了,便引导周遭百姓离开,自己也隐匿在其中逐渐脱离了打斗范围。

    见百姓们都退了个差不多,宁乙成提了把刀混进人堆里砍死了几个土匪,鲜血溅到脸上,他左右看了看,状似后怕地往后踉跄几步:“咱们人真的够吗……”

    幽州官兵本就都是一群酒囊饭袋,要不是为了活命没几个愿意和土匪打起来的,此刻负了伤,闻言也露出退缩之意,唯有一开始喊话的官兵头子出刀捅死一人之后,面上露出阴狠之色。

    “不够也得够!”他有些充血的眼睛环视一周,在看到城中央高出周边一节的都督府屋顶时,咬咬牙:“来人,来人!

    他看到离自己不远的宁乙成:“你,拿着我的令牌,去烽火台,找彭举,将今日发生的事完完整整的告诉他,尤其是都督的计划——

    “不论真假,让他点烽火,向京中求援。”

    宁乙成接过令牌,做出一副紧急模样拔腿便向城外跑去。

    他原本还在想为何这人会先自己一步提出点燃烽火,直到听到那句“都督计划,不论真假”。

    这官兵远比他想的要精明。

    哪怕他清楚所谓“都督的计划”不一定真实,也第一时间表达了认可,说明他知道幽州这些事一旦被曝,自己凶多吉少,但他不是没有一点头脑的莽夫。

    他在手底下的人与土匪打起来,真真正正的在混战中见了红之后,差宁乙成拿令牌去找人燃烽火——朝廷来的官兵,正是他的后路。

    与都督同罪时,他们是一整个派系里的,一损俱损,都督不会保他们;可若都督有罪,而他斩杀盗匪呢?

    当他的罪名零散,但他的功名突出时,那他便是无罪的:他可是一个虽然平日里有些懒惰懈怠,但会拿性命去保卫幽州城的好兵啊。

    于是他喊出了“为于大人誓死守护幽州城,势必要让这贼众,有去无回”的口号;于是他混在人堆里,偶尔出刀;于是他让宁乙成出城点火引来京城的人。

    于是他点燃了矛盾,用府外的混乱逼迫府里的人也拔刀。

    无论林闯与于嬴秀谈成了个什么样,只要京城的人来了,要么是盗匪偷袭都督死守,要么是盗匪进城私联大员,而他可以披上保家卫国好名声。

    他的升迁,他的银钱,他的婆娘,都有着落了。

    ——

    在于嬴秀的安抚下,林闯已经过了一开始听到三弟被打死时的气愤,却仍旧死死盯着他,要讨一个说法。

    于嬴秀心下烦躁,只想知道手底下这群蠢货怎么能犯这样大的事,也暗暗地骂那土匪自己不老实活该被人打死,面上却还挂着满是歉意的笑:“林二哥,此事的确是我手下人之过,我……”

    话还未说完,又有人跑进来,这人脸上身上都是血迹,一声衣裳上尽是刀划出来的裂缝和血痕,于嬴秀本能地察觉到不对,正欲喊停,他便抢先一步开口,声音发颤。

    “大人!府外的官兵和垂岭的人都打起来了,死伤惨重啊大人!”

    在场的人闻言皆是神色巨变。

    于嬴秀率先反应过来:“什么!可是又起了矛盾……”

    “大人,您、您所说的免死金牌,弟兄们都听进去了,可府外已经是血流成河,府中却仍其乐融融……您不能不把手底下人的命当命啊!”

    才听清那人说的话,于嬴秀的心已凉了半截——他被人设计了。

    “免死金牌,好啊、好啊,你这杂种……”林闯刚平复些的情绪又被挑起,他听懂了这报信的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已将佩刀抽出钉在了桌面上。

    “大哥让我此番前来,一定要与你和和气气、好言相对,可你却纵容手下的人打死我三弟,我方才还以为真真是误会了你……

    “难怪你看我时眼里的蔑视收拾不干净,原来是想拿老子的人头去给狗皇帝轻功做人情。”林闯眼中俨然漫上了杀意。

    于嬴秀还欲再辩解,甚至已经想好要将手底下与土匪起了冲突的人全弄死,以此来平息垂岭的怒气,却不想在他开口之际,再次有人来报信。

    这次传来的信,让他脸上血色彻底褪了个干净。

    那人连滚带爬地扑进来:“都督!烽火台已燃……我见最近的山上已经在往京城传信了,我们……”

    他本意是想问问后续要怎么做才能免于援军来后被细查,结果下一秒已林闯为首的匪众皆暴起,持刀劈向于嬴秀。

    顷刻间,侍从婢女四处逃散,侍卫土匪战作一团,大堂中混乱到了极点。

    唯有跑进来汇报土匪与官兵混战的人跟着人流出院后直直奔向城外,他随手抹了把脸,面上有些兴奋——原来这并非什么官兵,而是专程进府里挑事的宁甲巳。

    烽火台离城不远,现下既已燃起,想必其余人已经到了集合的地方,只差自己和宁乙成了。

    宁甲巳取了马,走小路冲向汇合的地方。

    ——

    宁甲巳赶到时,天色已有些暗。

    几人见他身上尽是血痕,虽知大抵不是他的,却还是待他翻身下马后检查了一番。

    确定他没受什么伤,尹慎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你休息上小半个时辰我们便出发。”

    宁甲巳点点头,下意识环视一周,却发现加上自己只有十一人,正少了宁乙成,他咽了咽唾沫:“那乙成……”

    蔺重凰一眼看出他在想什么,笑了笑:“不必担心,乙成现下所在的烽火台正在我们出城归京的路上,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便会去原定的路线上提前等着我们。”

    宁甲巳这才松懈下来,点点头,走到一旁的地面上坐下,长长呼出一口气,抬眼时视线正对上看过来的宁甲子,他咧开嘴一笑:“老大,看他们狗咬狗好爽啊!”

    几人闻言皆是一笑,蔺重凰拍了拍身边的马:“待我们回京,且看幽州事平后陛下如何处置,更爽的还在那时呢。”

    ——

    彭举比宁乙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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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的还要热情,见他赶路劳累,还劝他莫要赶回去送死,和他们几个一道苟在烽火台上等援军到了再说。

    宁乙成先是佯装犹豫了一番,后来还是沉痛道:“彭兄,我父母还在州中,我放不下心来,只是身上实在疲惫,我在这里待两刻钟便回城。”

    彭举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还让手下的人给宁乙成骑来的马喂了些水。

    烽火台上流程走的齐全,那几人燃燧击鼓,宁乙成接了摇旗的活儿。趁着没人往自己这里看,放出一枚青色的信号弹。

    青色烟雾混杂在黑滚滚的狼烟外,示意蔺重凰等一行人不必等他,之后再会。

    他眼见着青烟丝丝缕缕散去,而远处同样有了朱红的旗帜回应,心下终于有了几分松懈,待时间差不多,便取了马直冲幽州城方向走去,直到入了一片还算茂密的、能挡住彭举等人视线的林子,方才挥鞭向马,疾驰向先前说好的小路。

    宁乙成绕了些路,是以比蔺重凰一行到的稍微晚了些。

    他到时那几人正在不远处有些分散的站着,四处张望,见他来,宁甲巳第一个小跑过来,等他下马后在他背上狠拍了两下:“担心死我们了。”

    宁乙成摸摸鼻尖:“中间为了不让烽火台那边的人注意到,我专程往城里的方向多绕了些时辰,这才来晚了。”

    宁甲子听到后点点头,不给敌人留下把柄的确是必要的,他看向蔺重凰:“殿下,那我们即刻启程?”

    蔺重凰却是摇摇头,转而将视线投给尹慎:“尹大人,我只知烽火台向外传信,轻时周边驻防支援,重时京中调人支援,却尚不知援军路线,要麻烦你先为我讲一番。”

    尹慎接了话,照着最严格的路线和分配细细道来:“烽火台传信,本是一级一级向上传的,按理来说是周边州县率先发起援助,并且要根据敌情适当分派援军。

    “但都督已经是最近一片区域里最大级别的了,再加上我们为了将此事给京中看,特意燃的是两炬火,有敌众甚多,需大量援军之意,是以周边地带会派出一部分人支援,但仍会一直往上传,直到进京,让陛下知晓。

    “虽然这个规模的战事由驿卒探清后,朝中并不会提供兵力,但消息已经传到,并且此事还与此前剿匪两次失败的垂岭有关,朝中不可能不重视。

    “是以我们此番路上需要规避的路线其实只有骑兵走的官道,还有一条幽州与兖州之间最近的小路,避开这两条之后,前期便基本都是没什么人走的小路了。

    “只需走一个白天,之后便能回到我们先前来幽州的路上,后半程可以原路返回。虽说颠簸了些,但胜在隐蔽安全。只是怕……”

    尹慎看向蔺重凰,有些担忧,蔺重凰知道他是怕自己连骑这么多天马吃不消,于是摇摇头:“无事,我们路上可以多歇几次,慢一点也无妨,安全回到京城之后一切都好说。”

    此次计划虽想得急用得也急,可胜在局面混乱没有把柄,离开客栈时也给了小二合理的说辞。左右她出门几乎都戴着面纱,也早早出城没有在混战中露过面,可以说是安全得很。

    歇得差不多了,几人将身上的衣服换了个干净后,一行人便翻身上马,准备启程。

    对骑马还略有一些生疏的蔺重凰被护在队伍中间,感受到因疾驰掠过脸上的风时,她忽然有些莫名其妙的想起——加上今日赶路,她好像要连着两日没法给府中写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