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纸页潮声 > 19. 还能再见这样的雪吗
    愿望吗?

    乌木的愿望,我想会很难猜。他温柔时同镇上里的大槐树一样稳当,笑起来像夏天昂扬于烈日下的花儿夺目,就连生气也似春雨的前奏轻缓,这样一个多样而美好的少年,他的愿望会更像什么时候的他呢,吵闹还是安静?

    “不许偷看哦,陈同学。”少年忽地抬头,四目相对时,我恍惚得分不清是不许偷看他还是不许偷看他写下的愿望。

    我重新把头埋下,我想他的愿望会是……

    “陈同学,我写好了,等你写好,我们就去粘贴起,怎么样?”笔尖悬停的时间里,少年声温热。

    我透过火锅热气向上卷起的模糊屏障看他,他冲我笑,照亮腾腾兀兀人间里的我。

    那一刻,我好像知道我应该写什么了,我一边应着他一边落下笔,漂亮的小楷滑来滑去,滑出短短一行字:“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永远有明天。”

    我猜不到乌木的愿望,于是我写下自己愿望,希冀着在未来某一天被他看见。

    给他要一个永远有下次见的明天。

    “我看看,我看看。”

    少年身凑过来,我慌乱着紧紧将薄薄的小熊便利贴捂在手下,一点缝隙也不留地牢牢盖起护住,心脏反复跳出声的时候,少年的头低下来靠近我,我才发现他的眼睛一直紧闭。

    乌木吓唬我,他压根没准备偷看。

    “乌木!”我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慌张唤他的名字,借此隐藏我心底怕被人觉察的秘密。

    “对不起,下次一定不会这样啦。”璀璨又明亮的眼睛像星星,一下闪过我,停靠在火锅对岸,乌木温温柔柔地做出小熊睡觉的可爱姿势向我求饶。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小熊的道歉是睡觉,但我想我永远都忘不掉这一秒快要停止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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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年1月18日星期五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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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九天,天冷冰冰的,像一坨冻硬的铁片。它覆盖整座小镇,整座小镇都飞着大雪。

    校园里的梧桐树斑驳的痕上堆堆叠叠,雪花顺着曲折蜿蜒成白条,高一、高二学弟学妹们将它当做豆腐块兜售,晶莹下是热烈的欢声,夹杂起独属于高三的追忆羡慕。

    “可惜了没带拍立得,应该拍一张的。”冬安年年下雪,可这样大的雪也属少见,有人轻声惋惜。

    “瑞雪兆丰年,也会保佑我考个好成绩的吧。”有人咬着笔杆子许下愿望。

    “还能再见这样的雪吗?”有人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感慨。

    “下一个冬再看这样大的雪或许就在另一个城市了。”有人接上他的话。

    ……

    大课间的二十五分钟,安静的教学楼被-操场雪地里透墙的笑语渲染,也渐渐多了关于这场雪的议论,而我听到的就那么多,我不自觉看向身旁陷于睡熟的人。下个冬天我还能再见他吗?

    乌木学习总是刻苦用功的,每周的语文,我留下多少练习他都会按时按量地完成,可足够努力只能说明态度认真,不能保证一定可以和想要的结果做置换。

    如果他去不了南城,我和他是不是就会慢慢变得陌生?

    少年漂亮的脸犯困,我看他朝上的半边一眼又一眼,我不太想赌和他分离的可能。

    我不知道他的愿望里有没有我,可我的愿望里有他,我想为这个愿望牺牲一点什么。

    ——你想清楚,不去南城你以后的路会很难走。

    陈纾和我一样怕冷,她在我脑子里拔毛铺地,取暖的小太阳环在中央,小女孩抱着膝盖蹲在她身旁,她给小女孩讲恶魔版的童话故事。

    ——我没说我不去。

    ——可你就是这样想的,我们共用一个大脑,你骗不了我。

    陈纾真的很讨厌,做事任性,说话也随心所欲,非逼着我承认我那不可窥见天光的心思,我对我的朋友生出了强烈的依赖感,我不想离开他,我想留在他身边。

    ——姐姐,他不会同意的,他会希望你走得更高更远。

    小女孩抬头看着头顶那个大灯,就像看我一样,她脸上的冻伤红红的,长长的睫毛上是一层薄薄的雪,她松了抱膝盖的手指了指我眼前的人。

    我又看向那个总能左右我想法的少年,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声音懒洋洋的:“怎么了陈同学,你最近好像很喜欢这样盯着我,我脸上开小花了?”

    “嗯,开了两朵。”我趴回桌上,看着他右脸上被羽绒服烙下的两个小小印子,故意回得慢吞吞。

    他信以为真地摸过去,我将头埋进臂弯。

    “陈同学,你……”

    他话还没说完,我问出小女孩的问题:“如果我说我不去南城了,你会觉得有点蠢吗?那样一条康庄大道摆在我面前,我却想要与它背道而驰。”

    耳边不间断的风声和教室混起的杂响穿堂而过,我想听的那道声始终没响起。

    他沉默着等我抬头。

    “不蠢,但太冒险了,不值得。”乌木很郑重地告诉我答案,他眼睛里又一次多出我看不懂的东西,“陈同学,为任何人、任何事放弃向上的生命力都太冒险了,或许你深思熟虑过,可不值得。我不值得。”

    “不值得吗?”

    “嗯,不值得。”

    乌木的最后四个字让我清楚他知道我在想什么,他拒绝了我,而我是习惯了被拒绝就逃跑的人。

    “好,我知道了,不值得。”

    脑子里像放电影切片一样自动配上乐,我为我的这场荒唐表演谢幕,谢幕的名单里没有人叫乌木,沉默的舞台剧是陈娩一人的独角戏。

    我再一次将头贴近课桌的平面,我需要一场睡眠抚平内心汹涌躁动起的闷涩。

    大课间结束的铃声响起,整个世界在雪中安静下来,我身上多了一件沾染了山茶花花香味道的衣服,而我沉浸在自己谱写的不快中反反复复折磨。

    我不明白我的朋友,好朋友,他为什么要拒绝我。我没有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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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他的任何。

    ——可你也是他的一部分。

    ——是的,姐姐。

    陈纾在我脑子里来来回回,小女孩也跟着她荡来荡去,她们不认同我,她们与乌木站进同一个阵营里。统统都很讨厌,乌木是,她们也是,我只是想要留住一点好不容易靠近我的温暖,为什么不可以?有什么不可以?而且我为什么会是他的一部分?

    ——你在讨厌你自己。

    陈纾在我脑子里乱翻我的书,一边翻一边还要给我找不痛快。

    ——我是讨厌你,最讨厌你。

    我能给出的抗议就那么多。

    ——可是姐姐,我们就是你啊。

    小女孩从书架上抱下小熊娃娃,她的轻声提醒一遍遍。

    “我们就是你啊,姐姐。”

    陈纾露出夸张的笑脸应和她:“对啊,对啊,我们就是你,你最讨厌我,你就是最讨厌你自己。”

    气得我脑仁疼,早晚吃药将她们都送进小黑屋!!!

    *

    睡得天昏地暗时,小虫子在耳边爬,痒酥酥的。

    “陈同学,陈同学?嗷~”我从睡梦中拔头,与尝试唤醒我的乌木撞了个满头包,好痛,我捂着后脑勺看蒙着额头的他,两人各有各的头角峥嵘。

    “陈同学,你醒了。老师叫我们去开会,嘶——四点。”乌木想说明不是故意打扰我,手刚放下,嘴巴朝代替额首先学了蛇信子吐声,他巴掌重新盖回瞬间鼓起的包上,背过身去,难得不好意思,“其实不是很疼,是膝盖磕到桌角了。”

    他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我低头去看,两只鞋离课桌距离安全。

    或许是因为太尴尬,乌木说完硬撑的话一溜烟窜出教室门去,我反手戳了戳后脑勺上和他对应的那个包,好像不觉得疼。或许我头比较铁吧,我又奇怪地挠了一下。

    我还没来得及坐下,怎样冲着出去的乌木就怎样冲着回来了,他手上多了一节毛巾和一根冰棍。

    我好奇他为什么买冰棍,更好奇冬天卖冰棍的老板怎么想的,就在我好奇的那一点点时间里,乌木回了座位,将我也按了下来,冰棍隔着毛巾落到了我的后脑勺。

    “可能有些痛,你忍忍。”

    在哄小孩的声音下,我看着乌木小臂带起的弧度慢慢放缓,他就这样在高出我一个脑袋的位置给我冰敷我头顶那个并不怎么鼓的包。

    看着他额尖那个圆而凸起的包,我有些愧疚。

    “你不痛吗?”我问他。

    “男孩子耐造一点,没事的,我等一会儿给冰镇一下就好了。没出血,起了个小包,你不要怕。”乌木在冬天也像太阳,明明是冰凉在我脑袋,我却总觉他手掌的温度隔着毛巾和冰棍传给了我,我浑身上下都热热的。

    “我没怎么处理过这个。我这样弄,你会疼吗?”他担心地看着我,害怕弄疼,可冰棍根本没有压实,只是轻轻贴着毛巾,隔几秒就会被挪开。

    这样细心轻柔的动作,不该会疼吧?

    可不会的话,现在感觉到的疼痛从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