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华灯初上 > 9. 聘礼单
    昱王江烨,十二岁远赴西北从军,十五岁披甲临阵独统一军,戍守边塞四载,及至年十九解兵还朝,交还兵权,供职殿中,戎马半生,也不过才是及冠的年纪。

    这是韩落宁同府里的下人打听到的江烨的消息。

    啧啧啧,果真是个奇人。

    至于长相嘛,那日也是见过的,丰神俊朗,确实是令人过目不忘的长相。

    权当是为了那张脸,嫁过去也不亏,韩落宁在心里安慰自己。

    她又低头摆弄着手里的圣旨,不由得笑出声来。

    品貌出众,淑慎有仪……

    那昭明帝想必连她的面都没见过,怎么知道她长什么样。至于品性嘛,她从来都是最顽皮的,父亲常常骂她顽劣。真不愧是皇帝当久了,说什么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次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刚到巳时,宫中便遣了礼官队伍前来韩府行纳采之礼。

    走在最前方的宫人捧着一只精致锦笼,笼中安安稳稳卧着一对鸿雁,羽翼齐整,身姿端肃。

    礼使抬手示意,命人将锦笼奉至堂前。

    “首礼,鸿雁一对。雁为候鸟,顺阴阳而行,雌雄相守,从一而终。以雁为贽,喻殿下与韩姑娘往后相守不离,情意坚贞,白首不渝。”

    话音落下,第二排的宫人又捧着一对玉质温润的白玉璧上前而来。

    礼使朗声续道:“奉龙凤玉璧一对。璧圆无缺,此后阖家圆满,执手同心,一生安稳无虞。”

    紧接着,两列宫人依次上前,一叠叠光泽亮丽、纹样丰富的织锦绫罗被抬了上来。

    “奉上织金蜀锦百匹。锦中百结皆同心,祝愿夫妻恩爱和睦,岁岁安稳无忧。”

    最后呈上的,是用雕花木匣盛放的蜜饯鲜果与五谷粮种。

    “蜜糕甜果,取阖家欢乐,诸事甘美之意;奉送五谷,祈往后丰衣足食、家宅殷实兴旺。”

    韩谦此时尚未抵达尚京,家中长兄便代父主事。

    礼使合起礼册,朝韩佑安躬身行礼,举止恭谨有度:“以礼为媒,以信为约,恭请韩大人接纳信物。”

    韩佑安整理好衣袍,上前半步,敛着衣襟深深揖了一礼。

    他垂眸拱手,语调平和稳重:“有劳大人远道奉礼,奔波至此。下官代舍妹,拜谢陛下和殿下的美意,亦多谢大人恪旨奔走,辛苦一番。”

    言罢,韩佑安直起身驱,再次拱手作揖。

    那礼使微微颔首,拱手回揖:“韩大人无需如此客气,奉旨行聘,乃是下官分内之事。此间礼数已毕,下官在宫中尚有公务在身,不便在此久留,这便先行告辞了。”

    韩佑安向旁边侧过身子,抬手做出引路的姿态,礼让通路,温声道:“既然大人公务在身,下官也不敢久留。”

    他将一行人送至府门口,又开口说:“路途辛苦,恕不远送。”

    礼使再度浅浅一揖,转身辞行,迈着步下青石台阶,随行一众宫人井然列队,循着来时的路,徐徐远去。

    目送一众宫人彻底消失在巷口,韩佑安转身回了正厅,张婉恰好从里间走了进来。

    “这陛下也真是,这么着急。”

    韩佑安轻轻叹了口气。

    张婉又道:“我打算出门去买些菜,昨日掌珠念叨着,想吃我做的菜。”

    “掌珠人呢?”韩佑安便问她。

    “还赖在房里睡觉呢,”张婉笑着回答,“方才阿桢去唤她一起玩,反倒被她给赶了出来。”

    韩佑安闻言,十分无奈地弯了弯眉眼:“幸好这会儿父亲不在,若是被他知道,掌珠又免不了被数落一番了。”

    “罢了,让她睡会儿吧。”

    张婉抬脚正要往外走,韩佑安出声唤住了她,迈步跟了上来。

    “今日翰林院并无琐事缠身,我同你一道去。”

    张婉先是微微一怔,转瞬眉眼舒展,莞尔应道:“好。”

    ……

    张婉做了韩落宁最爱吃的蜜汁莲藕和糖醋鱼。

    “也不知道像谁,这么喜欢吃甜的。”韩佑安用公筷夹了一块莲藕放进韩落宁碗里。

    “嘿嘿。”韩落宁口里含着菜冲他傻乐呵。

    张婉递过去一盏茶怕她咽着。

    韩维桢则是嚼完了嘴里的饭,同韩落宁玩笑:“姑姑吃饭像个小孩子还要人照顾,还不如阿桢呢。”

    “阿桢啊,怎么跟姑姑说话的。”

    韩落宁边笑着,边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才用完午饭,昱王府又派来了个“不速之客”。

    王府管家亲自送来了聘礼礼单,说要同韩落宁商量,韩佑安赶忙将人请了进来。

    管家微微颔首,态度恭谨,拱手轻声唤道:“韩姑娘。”

    韩落宁忙抬手回揖:“大人。”

    “不必如此拘谨,老奴姓林,韩姑娘是未来的昱王妃,若姑娘不嫌弃,可以同殿下一起喊老奴林伯。”

    “林伯。”韩落宁识趣地接过话。

    她引他到正厅,请他落座:“林伯请坐,不知今日登门,是昱王殿下有何吩咐?”

    林伯并未落座,而是郑重地将那份厚厚的聘礼礼单奉到她面前,语气沉稳有礼:“韩姑娘,这是殿下备好的聘彩礼目,特意命老奴送来,请姑娘过目。若是姑娘认为聘礼有何处不妥,亦或是另有想法,都可以直言,老奴回府一并回禀殿下。”

    “承蒙昱王殿下抬爱,礼单厚重,尚不能即刻答复,我暂且留下,等晚些时日再给王府回话。”

    林伯依旧恭敬:“理应如此,姑娘慢慢斟酌。老奴就不多叨扰了,先行告退。”

    话毕,他礼数周全地躬身一揖,摆手出府只道不必远送。

    这是在向昭明帝投诚?昱王可真古怪。

    可这聘礼单子做得未免也太讲究了吧,竟然还是用金丝线镶的边。

    韩落宁打开聘礼单子,满目琳琅,差点没把自己眼睛晃瞎。

    “赤金镶红珊瑚头面一套、和田玉如意一对、羊脂玉手镯一双、雕花龙凤佩一双、金镶宝石花钗十二支……”

    她倒吸一口凉气,抬手翻过一页纸。

    “大红妆花云锦九匹、织金暗纹蜀锦九匹、翠蓝闪缎宋锦九匹、绛紫凤纹壮锦九匹,另有各色上等绫罗绸缎若干。”

    韩落宁的眉头紧紧皱起,又往后翻了一页。

    “雕花梨木家具一套、青白玉山水屏风一架、朱漆描金妆奁一对、掐丝珐琅赏瓶一对、鎏金兽耳铜炉一对、官窑青花瓷瓶一双……”

    她再一次翻页,眉头拧得更紧了。

    “千年林下参六株、百年何首乌九株、鹿茸八对、燕窝二十匣、江南新茶四盒、宫廷御酒八坛、雪蛤膏十罐、上品沉香粉八盒……”

    这会儿,她实在有些琢磨不透这昱王的心思了,韩落宁耐着性子继续翻着。

    “近郊良田百亩、京郊别院一所……”

    “骏马白匹、牛羊千头……”

    天哪,不会是杀猪盘吧?不然这人这么大手笔到底图啥啊?

    韩落宁没再敢往下翻了。

    韩佑安伸手将册子接了过去,低声念出声来:“另有金元宝二十锭、白银千两、银票一箱。”

    “这么多?”张婉讶异开口。

    韩佑安摇了摇头,神色有些复杂:“不止,礼单最后一页……算作嫁妆。”

    “竟连掌珠往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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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嫁妆都提前备妥了?”张婉更惊讶了。

    韩佑安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一旁怔神的韩落宁,语气十分认真:“掌珠,你实话同哥哥说,你和昱王殿下,从前是不是有什么渊源?”

    “渊源啊……没有吧……”韩落宁张着嘴,支支吾吾半晌,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她定了定神,抬头开口:“哥,我去趟昱王府。”

    说完,她捧着那份礼册,头也不回地快步跑出了院门。

    还好昱王府的大门显眼,韩落宁顺着上次江烨去的方向,不一会儿就寻到了。

    朱红府门巍峨耸立,门楣之上悬着一方同色匾额,笔力沉劲,赫然书着三个大字:昱王府。

    青砖高墙向两侧绵延开来,两只气派庄严的石狮子,静静踞守在石阶下。

    尚隔着一段距离,门口的侍卫便出声,打算将她拦在门外。

    “我来自韩府,前来核对聘礼相关事宜。”韩落宁扬了扬手中的礼单,语气不卑不亢,“我找林管家,烦请二位大人进去通禀一声。”

    如今二人的婚约,京城人尽皆知,门口的侍卫唯恐出了什么岔子,其中一人急忙转身入内通报。

    不多时,林伯便出来了。

    “殿下如今正在府中,韩姑娘里面请。”

    韩落宁微微欠身,跟着林伯迈步走进王府。

    林伯引着她行至庭院,院内树木枝叶婆娑,阳光洒落,树影斑驳。

    庭院中央立着一座石亭,亭中正安坐着一人。

    男子一袭鸦青色暗纹常服,一头黑发用玉簪束起,安然静坐于亭中。

    林伯止步于此,躬身道:“韩姑娘,请吧。”

    “有劳了。”

    韩落宁按下内心忐忑,抬脚上前走进亭中。

    她身姿端正,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竭力稳住声线,让语气听来平稳沉静:“民女见过殿下。”

    “姑娘不必多礼,请坐吧。”江烨站起身,虚扶起她的手,又抬手示意她坐下。

    韩落宁依言,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江烨拿起石案上的茶壶,斟了一杯清茶,缓缓推至她的面前。

    韩落宁目光一瞬不瞬凝在他脸上,脱口唤出了一个名字:“姜昱?”

    江烨闻言,怔愣了一瞬,片刻后唇角勾起浅淡笑意:“韩姑娘怕是记错了,在下名叫江烨。”

    韩落宁连忙致歉,心头纷乱,一时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韩姑娘此番过来,是礼单上有什么不妥吗?”江烨没在意她方才的失礼之举,从容开口问道。

    “是。”韩落宁应声脱口,随即又慌忙摇了摇头,“也并非如此。”

    “嗯?”江烨看向她,眼神里露出一丝疑惑。

    “只是……”韩落宁言语支支吾吾,迟迟难以开口。

    江烨敛去笑意,神情认真地等她说话。

    韩落宁斟酌其词,委婉地说:“殿下,礼单上的聘礼,是否太奢靡贵重了些?”

    “韩姑娘多虑了,你是我明媒正娶的正妃,又是陛下亲赐的婚事,事关皇家威严,礼数之上,自然不能有半分怠慢。”

    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句句都占着道理。

    韩落宁稍作停顿,继续发问:“可这礼单最后一页的嫁妆……”

    “韩县令与韩大人都是高风亮节之辈,在下心中很是钦佩。既然往后要同姑娘朝夕相伴,多做些周全准备,本就是理所应当之事。”

    这番应答,依旧挑不出半点破绽。

    韩落宁扯了扯嘴角,一时竟然说不出什么话来。

    “韩姑娘,可还有其他困惑?”江烨体贴地问道。

    “……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