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光小队的小男孩死亡的消息传到修珩耳中时,他正往监狱那层楼走。
看守的队员脸上带着焦急,正匆匆走过来,看到修珩表情严肃地告知这件事。
修珩步伐顿住,冷声发问:“什么时候的事?”
队员脊背一僵但依旧认真回答道:“就在刚刚。”
“带我过去。”
路上空气都变得冷硬。
看守队员一遍带路一边低声解释:“那孩子是牙齿内藏毒,估计是接到了什么死命令,一察觉到审讯节点就....”
修珩预调平仄压迫:“接到死命令?监狱是什么层级防护?S级别犯人是什么层级防护?”
那队员哑然,因为那种戒备怕是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修珩继续:“今天那是你当值吧?能接触到他的,除了你还能有别人那就是你的失职!”
那名队员瞬间冷汗涔涔,慌忙辩解:“我没有..指挥官!我也是刚才听其他人讨论来着,说有可能是...我真的没有放别人进去,真的没有!”
“没有别人就更好定论。”修珩的声音依旧透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和他接触过的人只有你一个——所以你就是伏光小队安插在局里的内应之一!”
“指挥官.....我....”那人几乎要跪下去。
修珩冷眼扫过:“要么你把你这几天的所见所闻一字不落地给我老实交代清楚;要么我以‘玩忽职守致使关键人离奇死亡、涉嫌勾结外部势力’的罪名,直接押你去黑崖看守!”
......
两人走到监狱门口,那名队员大脑一片空白,开始拼命回忆。
只是...他真的不记得有什么特别。
“指挥官...我对他是好生待遇,没有说过一句重话,也没有任何言语交流给他压力,就今天中午送饭发现他就死在了自己房间。”
“我这几天什么都没做,吃饭、睡觉、按时上报,而且监狱内都有监控,没有任何特别的人来过...”
修珩盯着他看了半瞬:“把和你一起轮值的人叫过来。”
*
监狱办公室内。
修珩仔细查看了那孩子的尸体,初步判断确实是中毒。
但具体诱因恐怕还要等尸检报告。
监控录像暂时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他又亲自将监狱房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翻查了一遍,依然一无所获。
两个轮值的看守互为佐证,信息严丝合缝,没有任何错漏。
看起来,这倒真像是一个视死如归的死士,为了不泄露背后的组织,以最决绝的方式守护了秘密。
修珩沉吟了半秒,没多做停留,不久便被叫到了金字塔顶层会议室。
*
会议室内。
除了特别行动小队全体成员,还有主位的陈维庸和一旁的张和言。
陈维庸就这件事做了简短报告,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修珩身问他有没有什么发现。
“的确是自杀,但不排除有人在外投毒或施压的可能。”
修珩顿了片刻,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一旁的弥嫣,语气陡然转严:“从弥嫣入职当天,就有人想借着她这张脸造势,当时大范围疑似江弥的录音被传出,引导我们前往千岁岛,去搜寻江弥留下的东西。”
“但结果我们也都看到了,不仅什么都没拿到,甚至疑似和江弥相关的圭骨,也不翼而飞。”
弥嫣视线搭过来,听修珩断言道:“我怀疑这中间有人设局。”
陈维庸眼底精光一闪:“继续。”
修珩屈指叩了叩桌面,声音沉缓:“我们可以试着往前推一推。”
“这次上扬区突然爆发的圭袭,延鑫已经查明是元山和李响在暗中做了手脚,扩大了这场袭击的影响。但关键在于,这次圭袭爆发的节点——”
“刚好就是我们行动队几人踏入异世界的时间。”
一时间,众人若有所思。
“不想让特别行动小队的人出手,局内只凭人力和一个拥有异能的种族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哪怕最后以量取胜,也必然是双方同归于尽的惨局。两股势力相互磨损,最终获益的,只有洪山区那群伏光小队。”
周密下意识看了一眼弥嫣。
后者眼底极快地浮过一抹冷锐的失望,随即若无其事地抬起脸,看着那位不久前还在异世界里和她交谈左右的指挥官。
修珩略过她的视线,继续说道:“如果这些事全部串联起来,我们不妨想一想这背后推手的目的。那些异世界真的是江弥搭建的,或者引我们过去的人想让我们这么以为,原因是他们无法、或者不敢轻易踏入那些异世界,他们需要我们帮助他们取得圭骨。
在我们回程的路上抢夺圭骨的是圭,所以这些人一定和圭有所勾结,就像当年江弥和圭勾结一样各取所需。可能是江弥的旧部,或者像江弥一样的伏光小队。”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当务之急,是尽快将那几个异世界通过,看看他们究竟想借此做什么。”
想到什么,修珩突然偏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弥嫣:“弥嫣,你也需要再仔细交代一下,你在洪山区的作为,以及你为何突然来到上扬区,又为什么要进入安全局。”
霎时间,所有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牢牢钉在弥嫣身上。
程轩皱起眉,轻咳了一声:“修……咳咳,指挥官,你今儿吃错药了?弥嫣的信息,刚进来的时候上面不就做过一轮背景调查了么?她怎么可能和伏光小队那群人有什么关系?”
弥嫣和修珩对视了很久。
空气在他们之间拉成一道紧绷的弦。
她最终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股被逼到极点的倦怠:“我接受局里所有的调查。该说的,我都已经说过了。我不想再重复什么了。”
“浪费我这么好的一把为天下人服务的刀,反而每次关注的焦点,都是我这把刀上有没有沾菜叶、有没有带保护套……”
那些更难听的脏话全被她堵在嘴边,咬碎了咽下去。
修珩眼神凝重,像是对她这种极其不配合的态度感到强烈不满:“你还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在这里说。”
弥嫣那一刻真想掀翻桌子,挨个指着他们的鼻子骂一圈,大喊一声“老娘不干了”。
但如果她真这么干了,她的老娘才是要真的干死她。
弥嫣像是被气笑:“我没有什么好说的。指挥官大不了再继续呗。”
“想想看,我除了对那个马上就要死掉的李队有过大不敬的行为,我还做过什么了?我有在指挥官你和别人打得激烈的时候把枪口朝向你么?我有在大家决定保护民众的时候找借口拖着你们否定你们么?我有来回捣乱用自己那个不好使的脑子瞎指挥么?没有吧?我一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在付出。再说我要是真想混进来搅翻安全局,还用等到今天?我来的第一天就一把火烧了它好不好?”
众人:“……”
修珩极其头疼地捏了捏鼻梁,程轩则没忍住,直接哈哈大笑起来。
主位上的陈维庸适时站出来,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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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着慈善的笑意:“好了,弥嫣。最近局里发生了太多事,指挥官有这么多顾虑也是应该的,你多理解理解。”
弥嫣正好借着这个台阶,她巴不得犯错误呢:“要不这样吧。我也和黄队一样,暂时停职调查好了。既然大家都怀疑我,干脆什么任务都别让我参与,我老老实实在局里待到真相大白那一天。”
不等陈维庸和修珩接话,程轩先急了:“那可不行!你这张脸可是异世界的通行证!没了你,那群圭要杀我们怎么办?”
程轩刚想向陈维庸解释,陈维庸却抬手制止了他,语气温和:“我知道。每次行动报告,小珩和阿言都递交得十分及时,也很详尽。”
韩允偏过头,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张和言,刚巧与周延鑫的视线在半空对上。
周延鑫眼底的笑意渐深,韩允便若无其事地正过头去。
周延鑫心里浮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但很快又散了。
陈维庸将后续的任务安排交代了下去:“接下来,还是要抓紧时间通过那几个异世界,拿到江弥的圭骨,以及可能留下的其他线索。尽快搞清楚伏光小队的阴谋,以及与整件事的关联。”
“这一次,黄凯不去,只由张和言和特别行动小队执行。”
弥嫣举起手想做最后的争取:“我的禁闭还没关完,指挥官比较清楚。”
修珩瞥过头:“回来继续。”
弥嫣:“......”
陈维庸起身,大家也跟着起立。
他的语气忽然沉下来:“不过这次,如果你们在有所预判的情况下,还是拿不回任何东西,那可就真说不过去了。”
他的目光在空中冷冷地扫了一圈。
程轩举起手,做出一副发誓的模样,嘻嘻哈哈地打圆场:“我保证,这回不带某些搅局又没用的人过去,肯定能成功!”
陈维庸指了指他,眼角是难掩的宠溺。
*
顶层的尽头,有一间被封死多年的暗室。
十八年后的今天,这间暗室被重新打开。
四面墙都是从外面可以窥见的单向玻璃墙,屋内没有任何窗户或门,想进入只能乘坐楼下一层的电梯从这面墙的地板上来。
此刻。
房间内有一个浑身伤痕、赤裸的男人,整个人像一摊被碾碎又强行拼凑起来的烂泥,他跪坐在冰冷的地砖上,垂丧着头。
脸部大面积烫伤,五官面目全非,唯有那一双干净的十指修长又骨节匀称的手,彰显着男人脸部被毁前的一点矜贵气。
他微微抬起手,手指轻轻按在玻璃墙上,头顶的白炽灯刺得人睁不开眼。
透过那面玻璃墙,他看见了丑陋肮脏的自己。
但他的眼神却愈发坚定。
他未知的视角,在这玻璃墙的外围齐刷刷站了一排人。
房内的景象被清晰地映在每个人的眼底。
为首的是安全局副局长陈维庸。
他脸上再不是见到局内下属或是队员时候的温和友善,此刻他轻蔑地看着玻璃后面那个浑身赤裸奄奄一息的男人,微微眯起眼享受着什么,唇角的笑意缓慢地挑起来。
陈维庸偏过头去,语气平淡的对着身边一个男人说:“消息放出去了么?”
身边的人微微欠身,声音低而恭顺:“是的,已经放出去了。”
陈维庸重新将视线投回那面玻璃上,目光穿过那具残破的躯体。
他微微颔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哼:“我倒要看看,这是一群如何侠肝义胆的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