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嫣回到宿舍收拾东西才得知周密不和她们一起。
“为什么?”
周密抿了抿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
修珩是这么说的:上一个异世界里,周密因为不服输、钻牛角尖,和里面的人起了冲突。
那种好战、一被挑动情绪就上头的行为,可能会在比较重要的场景里面拖累全局。
上次近身格斗输给弥嫣,也是因为被一句话牵动了心智。
周密学着修珩的声调和语气:“别人说“你不行”你就红了眼,说“你不配”你就失控。异世界充满未知,我不可能拿你这颗随时会点燃的火药去赌全员的安全。”
“所以命令我留下反省。”
见弥嫣不说话,她凑过来:“不过你为什么要在会议室那样说?你不想跟着去执行任务了?你能不能真正留在安全局可还要看指挥官他们给你打分呢?还有,你为什么——”
她眯着眼上下打量着弥嫣:“不停地犯各种错被罚禁闭?”
弥嫣抱着头有些烦躁地坐在沙发上。
她只是想留在局里,得一个调查的机会。
从来到安全局就一直在穿进不停的空间内执行任务。
这么多奇怪的问题和疑点,她去一个叛徒留下来的世界里面能探寻到什么?
弥嫣说没什么,周密盯了她半晌,也不再问,只是冷巴巴地说了句:“你的强制入睡时间似乎又晚了两三个小时。”
*
修珩和韩允往楼上会议室走,正巧看到黄凯从楼上走下来,经过两人时脚步骤然放慢,脸上挂着一副恰如其分的微笑:“指挥官,韩队。”
他略略一顿,目光掠过修珩:“上扬区这次闹得这么大,您带的兵还真是各有特色啊。那个弥嫣真是不太听管教。您想想,都几次了?再这么下去,还不知要捅出多大的乱子。毕竟李响的下场您也看到了,谁不希望自己部下能安安稳稳的呢?”
“您手下那个樊羽,带了三百人出去,回来只剩几十个。虽说战场上伤亡难免,但死的也未免太多了些。指挥官的协同统率能力那是公认的强,怎么这事上……好像也没见您替她多担待几分?”
黄凯语调松快,像拉家常。
“还有裘枝。”
他语气轻飘飘的,“情绪那么冲,难怪局里没人爱她。也是,从程轩身边呆得太久,随了那脾气。不过嘛,也能理解,谈婚论嫁的爱人当年惨死,连尸首都找不着,换谁都过不去那道坎。”
他说完,又特意抬眼看了看修珩的表情:“对了,还得提醒指挥官一句。樊羽最近罚了一个叫谭勒的新兵,说那小子胆太小,间接害死了好几个队友。可我听人说,这孩子是西城附中第一考进来的呢。啧啧,这第一怎么一到实战就不顶用了?咱们新兵里还有谁是附中拔尖的来着……哦,就是弥嫣。您看,不也总给您添麻烦么?”
韩允开口,像冬日冰面下流动的水:“你说得对。三百人出去,回来几十个,确实是个问题。但樊羽带的那三百人里,有一多半是未经战场检验的新兵。敌袭是在雨夜,地形不熟,失去指挥联络——说起这个,更多的原因是因为已经被处死的您的部下李响。”
黄凯唇角的笑僵了一瞬。
修珩也开口:“裘枝的未婚夫是在牺牲在任务中的,是全局通报追认的人。她的情绪,轮不到你来评判。你的部下出了事,你可以说带兵不力;但你若拿别人的痛处来当谈资,那是做人的底线问题。”
黄凯的笑容终于彻底冷了下去。
他哼笑一声,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修珩,转身走了,皮鞋在走廊上踩出几声清脆的回响。
*
特别行动小队和张和言前往千岁岛当天,主城区的报道铺天盖地。
【溺水队员的家庭被反复播放——
他家里有个刚上小学的女儿,妻子在镜头前泣不成声,配文是“安全局全力援助上扬区,却遭暴民反噬”。】
另一则报道则提及【安全局本已资源紧张,主城区民众生活条件同样苛刻,仍不遗余力帮扶盲城。
画面切到陈维庸的个人采访,他面对镜头,语气沉痛而克制,说到“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民众”......】
沈金荣靠在沙发上,晃着酒杯,对着屏幕里的老狐狸举了举杯。
然后偏头看向一旁几个新送进来的女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
海潮声汹涌而绵密,尖锐刺耳的叫声毫无美感地撕裂空气,弥嫣拧着眉在这种噪声当中努力醒来。
慢慢睁开眼,视线聚焦。
她睁开眼,视线逐渐聚焦。
海风带着咸腥味灌进鼻子里,吹得她额前碎发散乱。
她爬起来望向身后一望无际的大海和徘徊的几只..海鸥么?
像是为了回应她内心的疑问。
那阵自己刚刚昏睡当中尖锐刺耳的叫声再次袭来。
弥嫣:“......”
她发现自己处在一片巨大的沙滩上,身上没有任何不适,但衣服却变了。
从规整的行动队制服变成了一套极其服帖的黑色西装西裤。
她低头扯了扯领口,余光察觉到身边一个黑影,转头看去。
不远处湿润的沙地上,张和言正撑着地面坐起。
“张队。”
弥嫣走过去将人扶起。
两人抬眼看向四周,一望无际的沙滩,海天相接处灰蒙蒙的。
"wuawuawua......."
那群东西又在学海鸥乱叫了。
弥嫣听得有些心烦。
这整片空旷的海域沙滩,居然只有她们两个人。
“指挥官他们不在这里……”
弥嫣指了指远处出现的一座矗立在灰雾中的建筑:“那边有个古堡,我们去看看吧。说不定他们在里面。”
张和言的心绪还在渐次缓解着,想起齐严和她交代过很多遍,要对已故之人的情绪随着那人消散,不要影响现如今自己的生活,也不要把不该有的感情投注在陌生人身上。
她点点头,跟上弥嫣的脚步。
两人并肩在沙滩上走着。
没过多久,前方出现了一队人影。
清一色的黑色西装,领口系着雪白的围巾。
白围巾在海风中向后飘动,步伐从容又沉稳。
中间的人冷峻清隽,眉骨凌厉,目光平静;身边的女人气质清冷寡淡,眼神寂静如湖面。
女人边上是个温润如玉,全身慵懒闲淡的男人。
另一侧男人边上是个存在感极强,步子轻快的男人,他眼神火亮,尤其是在看到弥嫣两个人。
程轩大步迈过来,一边急速涌来一边大声喊道:“姐!!”
弥嫣脚步骤然顿住,本能地往身后看去。
姐??
搁哪呢?
可她身后只有空荡荡的沙滩和不断翻涌的浪花。
没等她反应过来,张和言已经皱起了眉,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直冲脑门。
这个称呼,这种语调——已经十多年没听过了。
弥嫣刚转回头,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死死地箍进了一个陌生的怀里。
程轩的力气极大,像是要把她揉碎按进骨头里一般。
弥嫣整个人彻底僵住,浑身冷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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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只剩一句:
——这特么……什么情况???
“姐!你去哪了!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弥嫣呆愣地站在原地,和程轩对视,看到对方脸上带着浓烈的激动和委屈,才觉得要被吓死的是自己才对。
她咽了咽口水,只是觉得这一幕十分诡异。
因为从对方的行为来看,这程队明显是认错了人。
可她是弥嫣啊,况且相处这么多天了,过去种种——难道是程队他失忆了不成??!!!
张和言在一旁冷眼旁观,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没有上前阻止。
“不过你怎么也被拉进这个鬼地方来了?”
程轩松开怀抱,开始转动他勤奋的大脑:“是不是被圭发现你是假意投敌所以被扔进来了?”
弥嫣:这分明是疯了吧?到底在说什么胡话?
她看向程轩身后的几人,指挥官三个人都没有任何惊讶疑惑。
恍然中她觉得好险,真是差点就要暴露了。
这些人很有可能就是圭扮的,但好像...也不太对啊。
程轩收了收激动的表情:“你们刚醒就在这沙滩上了么?”
弥嫣干巴巴地点点头,和张和言默契对视一眼,暂时都没敢轻举妄动。
程轩叹了口气说道:“我们在这破地方醒来八百多回了。”
“没那么夸张。”
周延鑫绕过来,唇边噙着那副惯常的浅笑:“准确地说,是循环了很多次。”
“最初醒来,我们在这片沙滩上,发现了那座古堡。进去之后发现里面似乎在举行某种仪式,所有人穿着统一的黑西装、戴着白围巾。现场的人自称是‘工家’的成员,他们把我们也当成家族里的人,催赶我们进了二楼不同的房间。我们在房间里翻了很久,总之我没找到明确线索,随后失去意识...醒来时,又回到了这片沙滩上。”
“修珩让我们打起精神,寻找破局关键。第二次循环,我们没有贸然进入古堡,而是绕着整座岛走了一圈,但一无所获。除了那群叫声极其难听的海鸥,这里什么都没有。”
弥嫣深有所感,自己就是被那群东西给叫醒的。
“回到古堡后,我们对着领路的管家要求我们所有人待在同一间房里。结果房间里泛起一丝烟雾,正觉得不对劲,轩轩就传我们出来了。”
“然后,就看到了你们。”
周延鑫不动声色的冷凝着视线,眼底有几分审视看着弥嫣:“你们呢?你们没有经历任何循环或者奇怪的事么?”
张和言接过话:“没有,我们刚醒就在这片沙地了。”
周延鑫点点头,悠然开口:“那就很奇怪了,我们追着江弥追到盲城边界,还来不及做什么就被带到这个世界,江弥进来也可以理解,阿言你不是在局里么?怎么也会被拉进来?”
空气一瞬间凝滞。
弥嫣微微蹙眉,明明大家是一起过来执行任务的,他们什么时候去追江弥了?
脑中浮着巨大疑惑,但更诡异的是这几个人看自己的眼神。
浓烈的、阴郁的、审视的、熟悉的......
周身都是莫名的违和圈起来的压迫。
弥嫣感觉危险,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张和言。
后者直接僵在原地。
张和言指节冰凉,攥紧袖口。
一瞬间一股头皮发麻的震撼贯穿四肢百骸。
这四个人追着江弥到盲城边界——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那是十八年前!
江弥被关黑崖后逃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