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嫣从周密那里得知日桥上的民众都被遣散回去了,问及做法,周密将元山的行为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只是找人隐匿到民众当中这事没人知道。
所以传下来更多的都是元山做的法理有度,提出的方案也比较贴合实际,只是没想到最后民众发生暴动,民安队死了一个人。
周密:“但是元山的所作所为似乎和李响已经不相上下了...只是听说哈,听说他拿了陈局的章盖了一个什么保函摁住了哨塔回应,才导致救援无比慢,最后陈局派过去李响也是因为无人可用,但说白了...谁带个一万多人不得把这仗漂亮打好了回来啊。李响和元山肯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阴谋诡计,所以这次调查组成立就专门为着这件事呢,还好是周队坐镇,不然可不知道又被谁给渗透进来。”
弥嫣没想到结果是这样,会害死民安队一个无辜的人。
“我们平常训练当中没有游泳这一项么?”
周密摇头:“这个不强迫大家的,因为张队带的人水性都比较好,所以一定程度上我们有需要用到这方面队员的时候都会从张队手下人抽调。”
弥嫣没说话。
周密轻轻咳了两声,将弥嫣视线引过去,手上比划着什么。
周密:【我搞清楚这间房子之前谁住过了,是江弥,她之前没做指挥官的时候住过一段时间,后来她被处决,房子就被张和言张队住过一段时间,再之后就专门给特训队员住了。】
弥嫣:【什么是江弥没做指挥官的时候?】
周密:【先前特别行动小队的几人会有自己的考核标准,谁的成绩更优,谁就是指挥官...据说咱们修珩指挥官有一年的成绩更优,所以那年的指挥官就是他而不是江弥。】
弥嫣莫名想起那堆处罚单,什么(半夜溜出去放羊...)这种抽象的烂借口好像就是在修珩指挥官当值的时候江弥犯得的错误。
周密看弥嫣思考半天,敲了敲桌板,将她视线引过来:【有没有什么想法?】
她指了指床。
弥嫣沉默了一会摇摇头。
现在依旧确认不了床下那句【割掉我的一块肉】这句话是谁写的,目的是什么。
“指挥官说明天到我们去西城,张队也会跟着去。”
周密突然开口说话还把弥嫣吓了一跳。
周密:“......”
她一脸嫌弃地看着弥嫣,抱着手臂。
弥嫣招了招手轻声说了两句“抱歉”,主要是两人一直手语,突然出声...
弥嫣“嗯?”了一声反应过来:“去西城做什么?”
周密表情有些凝重:“樊羽领队折损了不少队员,要去慰问下亲属,连带着,我们要把你朋友救回来的程安小朋友送到谭勒家里。”
“谭勒?”
周密点头:“谭勒是樊羽领队手里成绩最优的一个新来的队员,所有人都很看好他。指挥官原本打算送程安到最近的西城朝阳孤儿院,但是陈局说那个孤儿院已经开始改建学校了,回来时候谭勒说自己家里有条件收养小孩,而且他上面还有几个哥哥姐姐都是家里收养的。”
“指挥官就打算亲自去看看。”
弥嫣评价道:“这家里可真是胜造无数浮屠了。”
*
谭勒是家里收养的最小的一个孩子。
因为养父母性格的原因,家里的孩子内心都丰盈充沛。
但谭勒可能是年龄小的原因,也可能是这对养父母年龄真的到了一定地步,开始对这个小儿子百般宠爱加溺爱。
谭勒所表现出来的反而没有娇惯或者傲慢。
更多时候,他一定优秀的外表下是一株不谙世事藏在温室的花朵。
谭勒的养父叫沈同,养母叫周麦。
是一对看上去温婉可亲、磁场平和的眷侣。
修珩带着众人进门时,弥嫣走在最后方。
边进来边打量着这栋房子。
空间开阔,陈设考究。
头顶的水晶灯折射出的冷光都透着优渥的奢华。
她还在试图揣度这户人家的关系网,目光刚扫过客厅那面落地的书架,前方迎人的两位老人忽然就停下脚步。
沈同和周麦在看到弥嫣脸的一瞬间,几乎是同时屈膝,直挺挺跪了下去。
弥嫣愣住,快步上前和谭勒将人扶起:“两位...这我可担不起...”
沈同的嘴唇哆嗦着,神色激动。
周麦一把攥住弥嫣的胳膊,声音哽咽:“姑娘啊!是我们不好.....当年你被误会那会儿,我们没站出来替你作证,害得你被局里冤枉.....你说的那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啊?”
弥嫣:“?”
她一时间有些无措,实在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不过很快,她就缓过几分意思,语气干脆:“两位认错了,我是弥嫣,江弥已经死了。”
这话猛地抓住两个老人心口。
周麦浑身一颤,整个人扑进沈同怀里:“都是我们的错啊..都是我们的错啊...”
等两人情绪稍稍平复,众人才在她们口中了解到了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十多年前的一天,江弥突然上门找上他们问他们是不是有收养孩子的打算。
他们的确有这个打算,沈同和周麦结婚八年,依旧相爱。
只是迟迟没有孩子,直到去医院检查后,发现原来是周麦没有生育能力。
但家里亲戚或者朋友问起,沈同总是会把这揽到自己身上,说检查结果是自己生育能力有问题。
在周麦主动提出要收养一个孩子的时候,沈同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那种感动和欣慰。
终于在自己日复一日反复温柔包裹之下,他的妻子跨过了这个门槛。
并不把这个当作是问题,并且愿意试着往前迈一步。
周麦当时说:她愿意接受这是上天给她们打开的另一扇门,如果因此她们可以给更多没有父母的孩子一个家,那当然很好。
没想到第一个被他们宣扬要收养孩子信息吸引过来的居然是安全局的指挥官,江弥。
那是一个暴雨如注的夜晚,敲门声响起,沈同去开门。
就看见一把黑色的伞。
雨水顺着伞骨低落,那人收伞的一瞬,露出一张孤冷的脸。
眉眼浓重,一双眼勾着锋芒,在夜里显得清晰璀璨。
她亮出证件,声音低沉:“不要声张。”
进屋时,江弥仔细打量着屋子里的陈设,随后才坐在沙发上对两个人出声问道:“听说两位要收养孩子?”
沈同点点头:“我和我爱人结婚很久了,她很喜欢孩子,但我不想她生孩子辛苦,商量后决定收养一个。”
江弥微微颔首:“年龄段有要求么?”
周麦接过话,语气软而坚定:“指挥官,这个我们还没考虑过。但我和我先生都不是非得从婴儿养起的父母。只要是缘分到了,孩子没有独立生活能力,性格又合得来,我们愿意教他谋生的本领,让他后半生富足。”
那晚江弥问得极细。
经济状况、饮食习惯、性格脾性、对未来的规划,甚至问到了两人吵架时谁先低头。
事无巨细当中也让两人觉察到这个即将被交付出来的孩子对于江弥来说十分重要。
那之后的许多个暴雨夜,江弥都会出现在沈同家门前。
一身黑色便服,浑身潮气。
每次都会问不同的问题,将两个人了解了个彻底。
直到最后一次,指挥官脸上的从容终于消弭,只有焦灼和急迫。
她再三确认夫妻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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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养的意愿,着重强调不可以有男女不平等的观念,也不可以有年龄的歧视。
夫妻俩更加确认指挥官一定是在替自己亲友的孩子寻一个落脚处。
再见到江弥是这对夫妻收到了朋友的死讯,刚去把朋友的孩子接回到家里,就发生了圭袭。
那次圭袭很严重,江弥恰好带队进行防御救人,也是那次,夫妻俩在混乱当中被江弥亲手从一只扑上来的圭嘴里拽了出来。
战斗结束后,江弥擦着脸上的血走过来,却在扫过两人时骤然顿住,像是被什么画面烫伤了视线。
面前沈同和周麦护着一个不到十岁的男孩,沈同怀里还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那是他们过世朋友留下的遗孤。
江弥在听完以后没有说话,沈同和周麦再三保证哪怕再来一个孩子他们也有能力收养,同时再三保证不会有任何偏袒。
江弥的脸上露出一丝极少的干涩混着不知名的痛意,让夫妻俩看不真切。
她的目光长久地停在那个不到十岁的男孩身上,那男孩也正仰头盯着她看,眼神清亮亮的,脑海里全是面前这个身穿制服英姿的女人挥刀杀敌时留下的震撼。
江弥沉默了很久,才浅浅弯下腰,拍了拍男孩的肩膀:“你的养父母很好,好好对她们,也好好对你的妹妹。”
男孩眼神清亮亮的,脑海里全是面前这个身穿制服英姿的女人挥刀杀敌时留下的震撼。
后来安全局传出江弥叛变的消息。
说她总在雨夜和圭偷偷接头。
——
坐在沙发上的沈同沈音带着不可置信:“那怎么可能呢?她每次雨夜来找的都是我们啊...但是...”
他抬起头羞愧地看向身着和当年江弥一样制服的几个人,尤其是那个和江弥长得那么像的一个不过十八岁的女孩。
他的声音难以自抑:“姑娘...你母亲是?”
弥嫣挑了下眉,语气笃定:“我母亲是舒兰。我从小在盲城长大,和江弥.....”
她话音忽然顿住,自己也无法确信那句“毫无关系”是否还能轻易出口。
修珩将话题拉回来:“她提过要求你们收养的孩子的名字么?”
沈同和周麦对视一眼。
周麦肯定道:“指挥官什么信息都没透露过...不过这么多年我们真的是很内疚,她当年救了那么多人,怎么可能勾结异族杀害人类做一个叛徒呢?”
角落里的张和言忽然凉声插了一句:“人都是会变的。”
弥嫣转头看她,对方的眼底灰败,单单那一张洋娃娃的脸上犹如一具精美的瓷器,没有半分生命力。
修珩又问:“您一共收养了多少孩子?”
沈同指了指谭勒:“算上谭勒,我们一共收养了七个孩子。几个孩子都很争气,其实他们不用那么出色,我和我妻子也能养得起他们。”
“但几个孩子心气高,不寡恩,总是想着回报我们...我们俩后半生有这几个孩子,生活暖融融的,哪里需要他们报答。”
周麦轻轻白了他一眼:“你也就是嘴上说说,上次小勒从安全局放假回来给你做的那枚雕刻戒指,你不还是稀罕的不得了?天天拿着放大镜看,出去下棋还要戴着显摆,现在还在枕头底下压着呢。”
沈同全程都弯着眼,脸上慈和的笑。
谭勒也笑着接话:“爸,你喜欢的话,下次我给你做点别的。”
这一家子的氛围极好。
哪怕没有亲缘关系,却也把彼此嵌进了骨头。
弥嫣眨了眨眼,余光不自觉扫向一旁的张和言——对方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客道片刻后,修珩顺势将话题转向正轨:“沈先生,周女士,今天我们过来是想问问两位,还愿不愿意再多收养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