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着“满满一杯”的营业时间点,卫风絮早早坐进店中,抢占了最角落的位子,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委托。
自从雇欧杨雪做兼职助理后,卫风絮低精力时,筛选委托的事基本都交由欧杨雪负责,偶尔也有像今天这般高精力的时候,她就会亲自上灵才网看看有什么新委托。
“打鸡血了?”打着呵欠走进吧台的咖啡师小声嘀咕。
赵临满望着闺蜜露出一脸欣慰的笑,轻声回道:“大概率被正反馈治愈了。”
“什么正反馈,又大赚一笔?我也想要这种正反馈。”咖啡师羡慕。
赵临满端起老板架子,敲了敲吧台柜,“再抱怨,你很快就能体验负反馈。”
咖啡师耸肩缩头,吐了吐舌头,赶紧闭上嘴,投入新的一天工作。
今天,宋烟川意外地晚到了。
咖啡店开始营业半小时后,他才带着肉眼可见的疲倦感,踏着沉重的步伐进入店内,鸡窝一样的头发乱糟糟的,搭配上眼底厚重的黑眼圈和病入膏肓一般的气色,整个人颓丧到极致。
进门后,他像往常一样主动与店里的人打招呼,声音却发涩,一副没睡醒的模样,随意套上围裙,机械式地开始工作。
一直到赵临满让他给卫风絮送茶点,他才发现卫风絮也在店里。
一瞬间,宋烟川清醒了,茶点往咖啡桌上一搁,扫视一眼店内没什么需要服务的客人,干脆屁股坐到了卫风絮对面。
“卫大师,今天起这么早啊?啥时候出门的,我咋不知道。”宋烟川下意识张口询问。
卫风絮从电脑屏幕上挪开视线,嫌弃地盯向宋烟川,扯了扯嘴角,“你在我家安监控了吗?凭啥我出门,你得知道啊?”
听到“监控”二字,宋烟川心里咯噔一下,很快意识到自己脑子没清醒,说漏嘴了。
他用力拍了拍脸颊,试图让熬了个通宵的大脑保持运转,笑着改口:“哈哈哈,我意思是你这么早出门,怎么不叫接你。”
“不用了,大清早不适合参与刺激性项目。”卫风絮不客气回答,视线重新落回电脑屏幕。
“刺激?”宋烟川愣了一秒,脑中瞬间闪过卫风絮下车腿软的画面,不由发笑,举手承诺,“我以后保证龟速行驶。”
卫风絮没抬头,冷哼一声,“你的龟时速多少,80迈吗?”
显然,在卫风絮心中,他的可信度几乎已经降为0了。
宋烟川无奈苦笑。
卫风絮不再理他,眼睛紧盯屏幕上的委托列表,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眉头微微皱起,全神贯注。
宋烟川端正坐着,十指交叉置于唇前,两胳膊肘抵在桌面,若有所思地直视着卫风絮,心中疑惑不断加深,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找到了与江远有关的委托。
委托内容是江氏集团一名员工因交通意外身亡,没来得及交代公司重要资料放在什么地方,想请卫大师以通灵的方式询问出重要资料的放置地点。
他从备注信息中得知,双方约定的通灵仪式进行地点正是江远的别墅。
从时间上看,基本与蒋鸿光得到的消息能对上。
恐怕就是那一次通灵委托,卫风絮与江远有了直接接触,这也正是蒋鸿光派他来卧底的重要原因。
当时潜伏在江氏集团做卧底的宋烟川十分清楚,委托中所谓的因交通意外身亡的员工就是他发展的线人。
当时线人已经拿到江氏集团的犯罪证据,两人约好了移交的时间和地点,结果在那之前,线人就遭遇了交通意外,当场身亡。
交通意外吗?
在外人看来的确如此,只有宋烟川心知肚明,那是江远杀人灭口。
好在,出事当天线人并未将证据带在身上,因此证据没有落入江远之手。
而后,宋烟川一直暗中寻找被线人藏起的证据,与此同时,江远不知何故找上卫风絮这个灵媒帮忙。
只是灵媒业务往来关系而已吗?
宋烟川无从判断,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江远确实先他一步找到了被藏起的证据。
捣毁江氏集团犯罪链条的任务险些因此失败,以前宋烟川只道是江远运气好,如今才知,原来背后有卫风絮帮忙。
好在线人有所防备,提前托人发了份快递给警方,其中就有江远没能找到的决定性证据,警方也因此顺藤摸瓜,彻底铲除了江氏集团这颗社会毒瘤。
宋烟川盯着卫风絮那张看似冷漠却人畜无害的脸,内心无比挣扎,他很想问问卫风絮:为什么要帮助罪犯?
难道就为了钱吗?
还是说,江氏集团本就是她背后的势力,是她成为灵媒的靠山?
江氏集团最擅长的就是收集个人信息,所以才能加以利用,实施诈骗。
然而,现在江氏集团已经被一锅端了,她又从哪里获取这些信息呢?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打转,他恨不得将卫风絮拷回警局细细审问一番,无奈此刻除了耐心等待,什么也做不了。
就在宋烟川脑内大战之时,卫风絮盯着屏幕“咦”了一声。
这声充满惊讶的感叹瞬间吸引了宋烟川的注意力,他起身从卫风絮对面转移到右边,又将椅子往卫风絮身边挪了几分,才坐下往电脑屏幕上看。
“出什么事了?”宋烟川凑到卫风絮身边,边看边问。
画面停留在委托详情页面,鼠标指针已经被卫风絮移到了“拒绝”按钮上。
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自身的热气贴近到身边,随着脸探近屏幕,身子也一点点前倾,肩膀便微微蹭上卫风絮的胳膊,一个鸡窝头也很没眼力见地凑到斜前方,散发出一股清淡的洗发水香味。
卫风絮不动声色地往左挪动几寸,自然与宋烟川拉开些许距离,不安分的心才总算松弛。
她敲了敲屏幕,“三天前林栖公寓大火,你知道吧?”
宋烟川头没动,眼睛浏览着屏幕上的文字,轻哼了一声“嗯”。
“这个委托人的妻子死在那场大火中,想让我为他老婆通灵。”
卫风絮简单陈述一句,手指果断按下回车键,屏幕上立马跳出提示——是否拒绝该委托,请确认。
鼠标指针迅速移到确认键上,指尖在触摸板上轻敲。
屏幕上又出现新的弹窗,要求填写拒绝理由,卫风絮轻车熟路地输入八个字——“不符合受理要求”,然后迅速点了关闭。
一番操作下来,一直盯着屏幕的宋烟川目瞪口呆。
难怪她要聘请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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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了,就她这任性妄为的工作态度,不知要吃多少差评。
宋烟川重新端正坐姿,好奇问:“怎么拒绝了,死于火灾也算刑事案件?”
卫风絮摇摇头,“林栖公寓那场大火太过惨烈。”
一句莫名其妙的回答,宋烟川忍不住自我怀疑:我的问题有什么歧义吗?
重新默念一遍问题,他可以肯定幼儿园的小朋友都能听懂,于是坦然接受错不在自己,而是卫风絮的脑回路太过清奇。
“你的委托受理要求里也没有‘不许火太大’这条吧?”宋烟川反问。
卫风絮转头看着宋烟川认真的表情,欲言又止。对于这个问题,她没有回答,手指再次移到触摸板上,划拉,点击,打开了一个名为“委托受理规则”的文档。
下一秒,卫风絮的双手在键盘上飞速舞动,一行新的文字被添加到文档末尾。
——【九、任何涉及火灾的委托暂不受理。】
保存文档后,她先发了一份给欧杨雪,然后又复制文档内全部规则内容,打开委托人【霏你不可】的私信,粘贴,发送。
等这一系列操作完毕,卫风絮抿嘴微笑,两手往屏幕方向一摊,“现在有这条要求了。”
目睹她骚操作全过程的宋烟川:“……”
除了冲卫风絮竖起拇指,他想不出还能用什么姿势表达大开眼界的心情。
“还有问题吗?”卫风絮问。
“没有……”宋烟川被噎到无话可说了。
卫风絮眼神如刀削,那是送客的信号。
宋烟川憋闷地起身,去问赵临满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卫风絮视线重新放回委托申请列表上。
没过多久,卫风絮的状态明显放松下来,一边喝着奶茶,一边对着屏幕傻笑。
宋烟川知道,这位随心所欲的灵媒大概率将委托全推掉了,有些无语,又有些好笑。
不过,当回想起昨晚浏览委托详情时看到的委托金,他就笑不出来了。
一单委托能抵他一个月工资。
忽然他就理解为何委托人会气得想打人,也明白为何一个灵媒还要雇佣保镖。
无所事事一上午,一直到吃过午饭再回到咖啡厅,卫风絮关掉电脑,拿起平板画起画来。
宋烟川立在吧台边,有事没事总往卫风絮身上瞟,见她状态改变,又忍不住蛐蛐:“上网冲浪累了,开始画画陶冶情操?”
咖啡师闻言笑着搭话:“我记得卫大师以前是美术专业的。”
见有人上钩,宋烟川继续套话:“那她怎么没做专业相关的工作?”
咖啡师答:“可能灵媒的天赋更高吧,现在画画就成了副业。”
“她还有副业?”宋烟川诧异。
“对呀,不然你以为卫大师很闲啊?”说到这里,咖啡师满眼钦佩,“她平时会在网上接单商业约稿,其实不比灵媒赚得少。刚来岳晨那段时间,她就在店里画约稿,估计后来发现灵媒工作更轻松吧,所以画画的时间就少了。”
闲谈之际,又有客人推门进店,宋烟川条件反射地转头喊了声:“欢迎光临。”
撞入视野的人却叫他顿觉异样。
在白鹇酒店遇到的那个叫“袁哥”的男人,探头探脑进了咖啡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