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烟川一眼便看出,那个叫“袁哥”的男人不是来喝咖啡的,只因他一进门,视线就控制不住在店内扫视,明显在寻找着什么。
很快,男人的视线锁定在角落里专心画画的卫风絮脸上,嘴角缓缓舒展,露出欣喜的笑容来。
男人刚往里走了两步,宋烟川迎面阻拦。
“先生,想喝什么,柜台点单。”
宋烟川笑眯眯地招呼,看似还挺有礼貌,实则男人走哪儿他堵哪儿,寸步不让。
男人不好硬闯,老老实实移步到吧台,点了杯冰美式,就在店内用餐。
本以为如此便有了在店内自由走动的通行券,没想到刚离开吧台往卫风絮的方向走,宋烟川又带着一脸温和的笑迎上前。
被阻挡得前进不了一步,男人终于恼怒道:“你总挡我干嘛,我有认识的人在那边!”
宋烟川依旧带着服务式微笑,不恼也不怒,客气劝说:“抱歉先生,那边那位客人在岳晨没几个认识的人,请勿打扰。”
男人一愣,抬头盯着宋烟川的脸看了几秒,终于认出他昨天与卫风絮一同出现在白鹇酒店。
“啊,你是……卫大师的助理吗?不好意思啊,刚没认出来。”
男人立马换了一副面孔,伸手到衣兜里掏出一包烟,抖出一根递到宋烟川面前。
宋烟川微微蹙眉,挡住男人的手,将烟推回烟盒里,懒得解释身份,只冷冷道:“当时骚扰可以说是情绪失控,如今追到这里来,这理由总说不过去了吧?”
“误会,怎么能说是骚扰呐!”男人将烟塞回衣兜,长叹一口气,开启诉苦模式,“我叫童孟袁,是名主播,找卫大师是因为有事相求。”
“童孟袁”三字落入耳中,宋烟川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一番思索,才想起早上在委托详情页里看见过。
“等等,【霏你不可】是你的灵才网ID?”宋烟川打断。
童孟袁连连点头,“对,是我,卫大师拒绝了我的委托,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找到这里来,想当面跟卫大师聊聊。”
宋烟川内心挣扎了片刻,终是给童孟袁放行,但又不放心地跟了过去。
多让卫风絮接委托,他是乐意的,这样才有可能挖出卫风絮暗藏的秘密,可对于童孟袁,他并无好感,不过直觉告诉他:这种搅屎棍也许能有出其不意的效用。
卫风絮本专注于作画,倏地一阵恶寒,下意识抬头,就看见童孟袁满脸堆笑朝自己走来。
“直播男?你要干嘛,我有打手的哦!”卫风絮抱紧平板,起身才发现退无可退。
就在她环视四周寻找逃跑路线时,童孟袁“扑腾”一声跪在了咖啡桌前。
卫风絮:?
宋烟川:!
店里不管是店员还是客人,纷纷向三人方向投来关注的目光。
童孟袁膝盖摩擦地面,以跪姿逼近卫风絮,吓得卫风絮赶紧用平板挡脸。
宋烟川不知童孟袁闹哪一出,急忙抓住他的胳膊,试图强制性将人从地上拖起来。
“兄弟,别碰瓷,店里有监控!”宋烟川边拖边警告。
下一秒,童孟袁竟扶着桌沿抽抽搭搭哭起来,边流泪边哀求:“卫大师,我知道,你对我有误解,所以才不愿意接受我的委托。”
卫风絮活了25年没这么无语过,心里暗骂:“淦,哪儿来的演员!”
她本想招呼宋烟川将童孟袁赶出咖啡店,可刚放下平板,就瞥见店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客人正举起手机录像。
此刻有人似乎认出童孟袁,交头接耳嘀咕起来。
“那不是袁走高霏CP的童孟袁吗?”
“对对对,情侣探店直播那个,我的电子榨菜。”
“他这是怎么了?”
“唉,跟他从情侣走到夫妻的搭档吴霏好像最近意外去世了,昨天我看他直播宣布的噩耗。”
“啊?怎么会这样……”
……
投向童孟袁的目光逐渐染上同情的色彩,对卫风絮而言,这种注视成了利刃,似乎她稍不留神说错一个字,就会成为群起攻之的目标。
轻轻啧了一声,卫风絮如鲠在喉,隐去随性当恶人的想法,嫌弃地斜睨一眼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男人,朝宋烟川挥了挥手指,“让他起来说话。”
宋烟川一手揪住童孟袁的后领,往上一拎,一手拖动椅子,将人往椅子上一放,童孟袁就从跪姿改成了坐姿。
童孟袁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话断断续续。
“对、对不住啊,我太、太激动了……”
“呜嗯……其实昨天见面时,我、我直播……是告诉一直支持我、我们的粉丝……菲菲不在了……”
“听说你是灵媒,唉……我就想,就想能不能告诉菲菲……我想她了……”
“呜……卫大师,你能帮我……帮我吗?求你了……”
说到最后,童孟袁一手捂着脸,只剩呜咽声。
一个大老爷们儿哭成这样,宋烟川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帮劝道:“卫大师,要不当积功德,破例帮帮忙?”
这句帮腔多少带有私心,他想看看卫风絮还有什么招。
卫风絮本不想一脚踩进林栖公寓那场大火里,如今反而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四周向她投射来莫名期待的眼神,那些视线似乎和宋烟川一样在帮童孟袁说话,几乎所有人都因为同情想逼她“就范”。
如果当面拒绝,大概今晚她就会冲上热门话题。
眼前仿佛已经出现各种讨伐的标签,将她塑造成冷血无情、小牌大耍的奸商形象。
她可以接受被视为骗子,却不想以如今这种情况在岳晨出名。
纠结与挣扎中,卫风絮只能祭出最后的手段——劝退。
劝退,顾名思义,劝对方知难而退。
卫风絮坐回椅子上,微微扬起下巴,一脸高傲,一字一顿道:“我、很、贵!”
在宋烟川眼中,这是坐地起价,他嘴角抽搐着暗骂:“奸商。”
在童孟袁看来,这是卫风絮的让步,他在哭泣中隐隐勾起嘴角,抹了一把眼泪,激动地朝卫风絮伸出手,“没关系,只要能再知晓菲菲的所思所想,花再多钱都值得。”
一脸情真意切,吸引着周围唏嘘的感慨。
“真是用情至深啊……”
“唉,生离死别,痛,太痛啦。”
“今后就剩他一个了,好可怜……”
无一不是善意的评论,同情心爆棚,对于卫风絮而言,堪比道德绑架。
这些话落入她耳中,就像在说:这都不帮,还是人吗?
卫风絮心里堵得慌,于是她解锁平板,另开画布,用笔写下报复性报价,金额远高于正常均价。
写完后,她看着多加了一个零的报价,满意地点了点头,翻转屏幕,向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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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的童孟袁展示,后者瞳孔微颤,身子下意识后仰远离。
迟疑只是一瞬,卫风絮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他的微表情变化。
那不是承担不起的为难,而是真情实感的肉疼。
原来也不是真的付出多少都不在乎嘛,果然感情还是有价的,不管他表现得多在所不惜,真需要付出时,还是会衡量是否值得。
卫风絮看笑了,悄悄藏起吐槽的心,添油加醋地为自己辩解:“我毕竟是个新人,枉死的亡魂怨念极大,风险高,一不小心场面就可能失控,我总得给自己买个保险不是?”
童孟袁笑容勉强,却还是点头迎合:“是是是,可以理解。”
卫风絮干脆建议:“其实你可以去找更有经验的灵媒,他们报价未必有我高。”
她装出一副为人着想的体贴模样,心道:我都说到这份上了,你懂我意思吧?
不料,童孟袁一口回绝了好意,“不,卫大师的风评很好,还请卫大师帮忙,灵媒中我只信卫大师!”
他随即拿出手机一番操作,当场重新提交委托申请,并支付了委托金。
“一切就拜托卫大师了!”
童孟袁一边展示支付凭证,一边满怀期待地注视着卫风絮。
“哦……”卫风絮被整懵了,大脑宕机了好一会儿,轻咳一声掩饰内心困惑,故作淡定地吩咐,“你先回去吧,稍后我会让助理跟进流程,到时候再跟你敲定通灵仪式举行时间。”
童孟袁眉头肉眼可见地舒展开来,哭花的脸上笑容展露,边起身,边客套一番,“好,好的,谢谢卫大师,我等你联系,先不打扰你了,再见。”
他一路往店外走,还不忘双手合十向围观的人鞠躬致歉,那画面仿佛明星退场一样。
咖啡店内重获安宁,客人们不再关注卫风絮,转而低头在手机上疯狂打字,看样子,大概率住进了瓜田。
卫风絮目送童孟袁的身影驾豪车离开,心中疑惑不减。
为什么必须是她呢?
如果真的只是思念妻子,花更少钱,找一个灵能更强的灵媒大师,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这么选吧?
宁愿花高价,也要她这个新人灵媒上场,图啥?
总不能真因为她好评率高吧……
一时没有头绪,卫风絮拿起手机,通过微信联系了欧杨雪,交代了后续工作。
宋烟川带着一脸殷勤的笑,默默坐到旁边椅子上,刻意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卫大师,需要我帮你调查什么吗?”
卫风絮反感地剜了他一眼,抱着手机转了个向,故意背过身去,冷哼道:“怎么,你也要积功德吗?”
“啊?”宋烟川被她问得一愣,随即想起这是自己帮腔的说辞。
小骗子真记仇。
宋烟川讨好道:“是,积功德,不要钱。”
卫风絮依旧背对着他,语气不悦,“你能不能对别人少点同情心,可怜可怜老板我,就算不接委托,你们的工资我也一分不会少给……”
这话多少带着点怨气,而宋烟川不知这怨气从何而来,一时语塞。
在充满疑惑的沉默中,卫风絮重重叹了口气,“算了,不重要。”稍微顿了顿,她转过身,重新回到前面的话题,“用不着调查,只是传达思念之情而已,没必要准备。”
宋烟川:“?”
你这次打算纯编啊?挺好,翻车有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