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被继承的管家[gb] > 16. 疼痛
    “今天到访……?”

    西尔维娅呢喃着读出信纸上的字句。

    这会儿是庄园早餐后的读报时间。

    雷德恩镇的规模太小,所以没能运行起自己的报刊社,小镇居民们所阅读的报纸主要是由临近城镇或更远的首都运送而来,通常是周报或者月刊。

    报纸通过铁路被运输至小镇,等到它们在某个清早被投递至庄园,艾德会提前用熨斗将其熨烫,避免阅读时的油墨印染。

    这样一来,西尔维娅就可以在早餐后就着尚未用完的牛奶、红茶或咖啡,悠闲地浏览报纸上的信息。

    而今天,和报纸一同被送来的就是这封简短的来信。

    根据信上的文字,似乎是另一个庄园的机械绘图师将会来到雷德恩镇小住一段时间,但是对于此行的目的、来访的时长,信中却语焉不详。

    西尔维娅将手中的信纸正反翻了翻,试图通过娟秀的字迹想象这位机械绘图师的形象,信件的落款写着瑟丽。

    明明信件今早才送达,来访者却也即将到访了,这是否显得着急了一些?

    比起警惕,西尔维娅心里的困惑要更多。

    她知道总宅在多个小镇安置了庄园,但是理论上来说这些庄园的机械绘图师之间没有必要相互联系。

    只要完成绘图任务,将图纸供给给小镇和总宅,机械绘图师就能够获得生活所需的保障和机械制造所需的金属资源。

    那么这位名叫瑟丽的机械绘图师又是为何会特意来到雷德恩镇呢?

    是否是……与雷德恩镇已然进行的计划相关呢?

    “西尔维娅小姐,时间差不多了。”

    艾德在身旁轻声提醒。

    如果按照信中所说,来访者乘坐最早的一班列车进入小镇,那么这会儿差不多就要到达庄园了。

    “好,那我们走吧。”

    从礼仪上来说,西尔维娅和艾德应当迎接一下远道而来的客人。

    再怎么推测也不如实际见上一面,西尔维娅放下信纸,叫上正在一旁自己玩耍的蒂皮,和艾德一同前往庄园大门。

    其实今早她就发现艾德的脸色不太好,西尔维娅在短暂的路程中偷偷观察她的管家。

    他看上去好像比往常要苍白一些,他似乎有意克制,可西尔维娅仍然能够看得出来,只是不知道是由于疲惫还是某种病痛。

    上次在矿洞中受的伤应当彻底好了,但是……她知道有一些其他的什么会不时侵扰他。

    她忘不了他在灵堂门前独自忍耐着某种痛苦的神情。

    可是西尔维娅也知道他不愿表露这些,至少不会是现在。

    帮他处理伤口的那一晚也许是他们距离最近的时候,但他的态度有所松动仅限于只有他们两人的场合。

    而现在,来意成谜的客人即将到达庄园,他必然会全意履行作为管家的职责。

    所以直到站定在庄园门前,西尔维娅都没有多说什么。

    她只觉得艾德专注远眺的侧影似乎比往常更为警觉,像是在仔细地辨认着所有的风吹草动。

    然后他忽然神色一凛。

    “西尔维娅小姐,请退后!”

    “——!”

    西尔维娅几乎被吓了一跳,因为她除了微风吹动树叶的声音之外什么都没听见。

    然而艾德已经快步冲向前方,只留给她一个背影,随之出现的是对面相对着冲向他的黑衣身影。

    “小心!”

    “嗷嗷!”

    交错的两个身影似是水火不容,立刻拳脚交叠起来,迅猛动作间掀起的风声和格挡动作时衣料的闷响听得西尔维娅心惊,蒂皮也在她脚下警惕地吠叫。

    怎么回事?!

    西尔维娅的思维飞速转动,很快将对方与即将来访的机械绘图师联系在一起,不过他的身份一定不是机械绘图师本人。

    只因为他和艾德的装扮实在过于相似,艾德由于刚结束室内的早餐服务而穿着白色衬衣和黑色马甲,而对方则是加上了黑色外衣,和艾德外出时会穿的那件几乎没有差别。

    所以对方也是管家吗?

    今天要来访的也是机械绘图师和管家的组合?

    但他又为什么会对艾德发起攻击?

    西尔维娅紧张着关注他们的状况,焦急的思绪却慢慢冷静下来。

    因为她发现艾德的实力在另一人之上。

    并且两人的出手也不是毫无章法的你死我活,而是在某种程度上有来有往,将其理解为激烈些的过招也并非不可。

    可是对方眼见不敌,像是有些气急败坏的意思。

    他找到间隙却并不正派地反击,而是出其不意地狠狠朝着艾德的右膝踢踹过去,好像失利前的泄愤一般。

    注意到这一幕的西尔维娅胸口一紧,“艾德!”

    他似乎是捱下了这一记攻击,但是还没等西尔维娅看真切,他便翻身控制住对方的手臂将其压倒在地。

    对方喘着粗气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可是无论怎样奋力挣扎都无法挣脱。

    西尔维娅和蒂皮已经快步上前想要制止,不远处同时传来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带着慌张和焦急:

    “卢克!快住手!”

    *

    “总之……先请坐吧。”

    西尔维娅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目前的情况。

    她面前的是克洛塔镇的机械绘图师瑟丽。

    她看上去与她年纪相仿,栗色卷曲的双马尾搭在两侧的肩头,让她整个人显得有些绵软,圆框眼睛之后的双眼带着胆怯地不敢看向她。

    她的身侧则是她的管家卢克,刚刚不知为何与艾德大打出手的那位。

    为了他的冲动行事,瑟丽不知道第几次地向西尔维娅道歉。

    “实在抱歉,西尔维娅小姐,给您添麻烦了……”

    她们在会客厅落座,艾德立刻准备起茶水。

    卢克也反应迅速地上手为他的主人倒茶,看上去和一个熟练的侍从并无太大分别。

    只不过他在动作间依然不时盯向艾德,仍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仿佛连眼神都带着火药味。

    是有什么私人恩怨吗……

    西尔维娅端着茶杯偷偷观察他们,却不好在此时询问,因为她对面的瑟丽简直已经要无地自容了。

    她不知道瑟丽是否了解他们的过往,但是在前往他人的庄园拜访时用这样的招呼作为开场,这显然不是什么值得赞扬的行为。

    西尔维娅试图安抚她,将话题转向此行的目的,瑟丽好像稍稍松了一口气,但紧绷的状态却没有放松太多。

    “十分抱歉,是我想要请求雷德恩镇庄园……”

    她似乎觉得这样的请求也相当冒犯,语气小心翼翼的,连带着声音也越来越小。

    “不知道能否允许我在此进行一件机械的绘图和制作呢?因为我听说,雷德恩镇最近也许是……获得了一些可以自由使用的金属资源……”

    ……她是怎么知道的?

    西尔维娅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不动声色地思考起来。

    是她调查到的吗?还是雷德恩镇上有人透露了消息?又或者是……第三方的存在?

    西尔维娅想起在矿洞勘探时诡异出现的带有攻击性的机械生命,不过至少瑟丽不像是和它们同一阵营。

    但是她既然知道雷德恩镇获得了一定量可自由使用的金属资源,那么对于他们的计划是否有猜测呢?

    对于矿场刚刚向她汇报的、意外发现的那种稀有的金属资源,又知道多少呢?

    眼下矿场的生产暂时不够稳定,如果可能的话,西尔维娅不希望暴露太多。

    “您一定想问我为何不在自己的庄园进行绘图吧,实不相瞒,西尔维娅小姐……”

    然而瑟丽却将西尔维娅片刻的沉默理解为另一种质疑。

    就好像是沉默的空气令她坐立难安一样,她突然开始将自身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说明起来。

    “克洛塔镇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城镇,庄园里也不只有我一位机械绘图师。事实上,我是家族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我的祖父、父亲,还有哥哥们,都是出色的机械绘图师,擅长设计庞大的、功效强大的机械,但是我……但是唯独我钟情于机械钟表。”

    她的手指放在膝上相互捏着,好像要揉捏出一点表达自己的勇气来。

    “我想这是因为我的祖母的影响,她也是一位优秀的机械绘图师,所以我并不认为机械钟表是什么拿不出手的领域。但是在家族里,这样的机械设计很难争取到本来就宝贵的金属资源。可是我真的很想……很想还原祖母记忆中的钟表,我想让她高兴,也想让她看到,她培养的孩子也可以成为一名成熟的机械绘图师……”

    “……”

    瑟丽透露的信息太多,一时倒让西尔维娅无法招架了。

    她有些呆愣地消化着她的叙述,不时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瑟丽见状讲得更认真了,甚至敢于直视西尔维娅了,连眼神也亮亮的,像是从未被给予过这么多关注的孩子一样。

    ……这样完全没有防备心真的没问题吗?

    西尔维娅偷偷担心着,但是瑟丽好像因为难得畅快的讲述减轻了许多心理压力。

    虽然西尔维娅几乎没说什么,可她似乎已经要完全信任西尔维娅了。

    她最后再一次以诚恳的态度请求,“所以,西尔维娅小姐,我想拜托您……”

    “瑟丽小姐,您没有必要用如此的态度请求。”

    西尔维娅还没答话,瑟丽身边的卢克却突然出声。

    他像是忍耐已久终于沉不住气,并不太友善的目光从艾德扫视向西尔维娅。

    “这只是机械绘图师之间的合作,我们对雷德恩镇庄园并无任何亏欠。”

    西尔维娅刚觉得火药味好像莫名其妙转移到她身上,艾德立刻上前一步微微挡在她身前。

    他的语调仍是平常的冷静,但是话语的措辞已经相当不客气。

    “请你注意你的言辞,卢克,你的主人会因此蒙羞。”

    “……!”

    对面的卢克几乎是一点就着,西尔维娅已经看到他的脖颈泛上红色,胸膛也开始起伏,姜黄色的短发像是要炸开一般。

    只听他不顾场合,咬牙切齿地扔出一句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挑衅话语。

    “那也总要好过平白获得青睐还要端着高傲架子的某位管家吧!”

    西尔维娅微微一怔,悄悄看向艾德的背影。

    他并不被对方的言语刺激所影响,只是平淡而轻巧地回以反击。

    “所以将主人丢在身后上前逞斗就是你的所作所为吗?”

    “你……!”

    对面急躁的管家被戳中,几乎就要再次上前动手。

    身后却忽然传来瑟丽的疾声制止,“卢克!够了!”

    “瑟丽小姐!”

    他猛然回头,还想继续申明他的在理,却发现瑟丽已经深深低下头,将神情埋藏在阴影间。

    卢克一时语塞。

    哪怕瑟丽小姐不知道对方管家的嘴脸,但他若是再违背她的命令,就真的会让他的主人难堪。

    他见状握紧拳头将怒火忍了下来,会客厅的寂静里只有他尚未平复的呼吸声。

    “那么……瑟丽小姐。”

    短暂的沉默后,西尔维娅清清嗓子,试图开口引导事情的走向。

    虽然中途有些混乱的因素,但是瑟丽此次拜访的目的总算是明晰的。

    “你看这样如何呢?实际上雷德恩镇近期正好需要进行钟楼的修缮,如果能有一位专精机械钟表设计的机械绘图师为我提供些许帮助就再好不过了。”

    西尔维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灵巧而愉快一些。

    她在听着瑟丽讲述的当时就想到了镇上的钟楼,只不过后续谈话的发展实在是出乎她的预料,让她来不及提出这一点。

    “作为交换,你们可以在庄园暂住并完成你的机械钟表设计,这样好吗?”

    瑟丽有几秒钟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才慢慢抬起头来,眼里闪着不可置信的感激的色彩。

    “我非常愿意与您合作,西尔维娅小姐,非常感谢您!”

    西尔维娅弯弯眼睛对她点点头。

    除开在钟楼的修缮上她真的希望得到瑟丽的帮助,瑟丽话语中所描述的作为机械绘图师的愿望也很想让人帮上一把。

    她又抬头轮流看向艾德和卢克,“那么我们就这样安排可以吗?”

    卢克此时已经完全冷静下来,看上去对于西尔维娅的决定也算是满意,瑟丽的好心情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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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够让他暂时忽视艾德的存在。

    可是他听到这个问题却微微皱眉,露出不解的神色。

    “管家是主人的工具,您没有必要询问我们意见。”

    “卢克!”

    瑟丽也对他轻轻皱起眉毛,但似乎只是在责备他直白的态度,而非他所表达的观点。

    而艾德对于他的话语竟然也没有反驳。

    “总之……”

    西尔维娅再次有些不知道怎么处理目前的情况,只不过现在,是她有些微妙的被隔离在外的感受。

    “总之请先安顿一下吧,瑟丽小姐和卢克先生。”

    *

    西尔维娅躺倒在柔软的床铺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她与瑟丽共进了晚餐,过程却令人疲惫。

    具体来说,她一直提心吊胆,担心艾德和卢克莫名其妙地吵起来。

    他们显然互相看不上对方,但行事的某些要求中又体现出高度的统一性,包括用餐的流程、更换菜品的动作、提供服务的态度……

    所以……他们都是被总宅培养出的管家吗?

    那么卢克对于艾德“平白获得青睐还要端着高傲架子”的指控又是从何而来呢?

    西尔维娅整个晚餐都觉得自己的脑子在不受控制地思考这些,好在瑟丽似乎没有注意到这种微妙的气氛。

    她始终以全然信任的眼神看着她,在用餐期间询问她之后机械绘图的安排,好歹是让晚餐平安无事地结束了。

    西尔维娅再次叹了口气,在床上翻滚了两圈,考虑了半天最终还是爬起来。

    她在蒂皮疑惑的眼神里端起烛台推开房门。

    “有点担心,我稍微去看一眼。”

    “西尔维娅小姐。”

    走廊上,她正好遇到同样端着烛台夜巡的艾德。

    看到她出现在这里,他似乎愣了一下。

    但这正合了西尔维娅的意,她赶忙上前轻声向他询问,“都安顿好了吗?”

    艾德点点头回复,“他们已经回房休息。”

    他的语气平稳,可是西尔维娅借着烛光发现他的脸色很差,嘴唇好像也在轻微颤抖。

    她记得他早上就有些状态不好的。

    “艾德,你……”

    西尔维娅微微张口,又顿住。

    她想问他是不是还好,但是她想象不出他会给出“没事”之外的回答,然后再加上一句让她无需关心他的状态的生疏言论。

    与其如此,不如让他早些休息不是吗?

    西尔维娅几乎就要和他互道晚安然后回房……可是,她果然还是有一句话想说,不说不可。

    “艾德。”

    只有点点烛光的黑夜里,她的眼神平静地直视着他,话语也无比清晰。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工具。”

    西尔维娅确信艾德听见了她的话。

    她也几乎可以猜到他会给出哪些回应,不过这无所谓,她只是想告诉他她的想法。

    她紧接着就要和他道晚安,可就在这时,她发现艾德看向她的黑色眸子略微恍惚了一下。

    然后他的身体就这样直直栽倒下去——!

    “艾德!!”

    西尔维娅猛然上前将他搂住,这才没让他无防备地砸在地上。

    手中的烛台砸向地面发出声响,好在烛光已经熄灭,没有引燃的危险,这反倒让她腾出了双手。

    她扶着艾德慢慢靠坐在墙边,这才发现他浑身都在细细颤抖,整个人早已被冷汗浸透。

    “艾德,艾德,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是从早上一直忍耐到现在吗?

    可是客人到达之后几乎连她也看不出他有任何的不对劲!

    西尔维娅下意识地咬着嘴唇,如果连她都看不出来……她不知道卢克不知情的攻击会不会让他的情况更严重。

    “没事……”

    艾德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可是连虚弱的声音都快要维持不住。

    西尔维娅想要开口阻止他的逞强,却先听到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呃……!”

    他的整个身体猛然颤抖了一下,然后是右侧的大腿控制不住地痉挛起来。

    像是不想在西尔维娅面前暴露这种状态,他死死皱着眉,狠心地伸手按住右侧的膝盖处想强迫它平息,可是强行的控制只会让更多的痛被塞进这个脆弱的部位,直到逼出他难以克制的痛呼。

    “呃啊——!”

    “别这样,艾德!”

    西尔维娅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他逼迫自己。

    他已经连她的动作都无力抵抗,只有靠在她的肩头发出一声模糊的难耐的鼻音。

    西尔维娅感觉到自己的胸口被揪紧。

    这样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忍耐着下楼回到他的房间,她看向自己的房间隐约映出的烛光。

    “艾德,艾德,到我的房间休息一会儿好不好?我扶着你。”

    “呃……”

    明明已经被逼到忍不住痛苦的闷哼,他仍然用最后的理智挤压出既定的字句。

    “作为主人……您不该……”

    “对,我不该,所以就一小会儿,好吗?”

    西尔维娅搂着他还在发抖的身体,稀里糊涂地顺着他的话劝说,“他们会发现的。”

    瑟丽和卢克就住在三楼,很可能会听见走廊上的声响。

    她察觉出艾德不愿意在他人面前暴露现在的状态,所以试图以此说服他。

    她知道他其实也不愿意在她面前如此,但是他熬不住了。

    连那样隐忍的他都熬不住了。

    她不敢想象他有多痛。

    “我扶着你,再坚持一下。”

    西尔维娅决心直接行动起来,她不再理会艾德的意愿,也不再进行无用的争辩。

    她用肩膀抵住他,一手穿过他的肋下揽住他的侧腰,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臂。

    她觉得艾德并不是赞成了她的决定,只是好像已经没力气说话了,他甚至连颤抖的呼吸都要艰难地维持,可是身体仍在微微抗拒她的帮助。

    西尔维娅尽量温和而稳定地支撑起他的身体,努力让他好受一些。

    她像是在哄劝他,又像是在鼓励自己。

    “没事的,艾德,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