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富冲过来就要抢走欢妹,林喜妹在一旁急得直哭,边喊“别打欢妹”边伸手去拦。邻居隔壁的婆子听见动静跑过来,吓得倒抽一口气:“茶山镇那恶女又欺负人了?”
叶明成死死拽着林三富的胳膊,扯着嗓子喊:“不许欺负我姐!”
吵吵嚷嚷闹成一团,正在做海姆立克急救的叶时雨额角突突直跳,终于忍无可忍,怒吼:“都给我滚开!”
几人同时被震住,一时都停下了动作。
叶时雨冷着脸:“欢妹喉咙里卡了东西,你们再闹下去,耽误了时辰,出了事自己担着。”
林三富上前一步,这才看清欢妹那张憋得青紫的小脸,心口一紧,将信将疑地问:“你真是在救人?”
叶时雨看都不看他,手上动作不停:“爱信不信。”
林三富和林喜妹忙退到一旁,邻居婆子也闭上了嘴,几双眼睛死死盯着叶时雨,大气不敢出。
须臾,林欢妹“呕”地吐出一团黏糊糊的东西,喘上一口气,哇哇大哭起来。林喜妹忙不迭扑过去将她搂进怀里,拍着背轻声细语地哄,眼圈都红了。
林三富站在边上,脸色讪讪,嘴唇嗫嚅几下,到底说不出软和话,别扭地移开视线:“这回是我错,我随你打骂。”
叶时雨懒得和他掰扯,拍了拍手上的灰:“少废话,鱼呢?”
林三富这才想起方才混乱中被自己丢到院门口的那条鱼,忙跑过去捡起来,顿了顿,还是递了过来。
叶时雨朝叶明成努努嘴:“他的。”
林三富抿了抿唇,把鱼递给叶明成。
叶时雨抱臂站着,语气冷漠:“跟他道歉。”
林三富撇过脸,梗着脖子说:“叶小八这个爱哭鬼,护不住鱼是他自己没本事……”
话还没说完,膝弯盖猛地一痛,他“哎哟”一声踉跄着退了两步,捂着腿冲叶时雨瞪眼。
叶时雨收回腿,上前揪住他的衣领,力道大得让他整个人往前一倾。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给你脸了是吗?敢抢我弟的鱼,也不怕吃了被刺卡喉咙。”
她松开手,抬指在他胸口点了点:“再有下次,把你揍成猪头。”
说罢,再不看院中人,朝叶明成一摆头:“走了。”
叶家姐弟的背影消失在村口。林喜妹抱着哭累了的欢妹傻了眼,邻居婆子缩着脖子小声嘀咕“这恶女可真吓人”,只有林三富呆立在原地,好半天没动。
膝盖还在隐隐作痛,方才被她揪过的衣领皱成一团。林三富低头看着,手下意识抚了抚心口,不知在想什么。
给麦黄美美喂了一顿小鱼干后,叶时雨便继续一门心思扑在驱兽粉和避瘴丸上。磨药、过筛、调配、搓丸,一样一样做得分毫不差,直忙到二月中,才算把进山所需的物什准备齐全。
西南多山,茶山镇就是依山而建的。离镇子近的山头基本都有主,各家平日里所需的柴火木材,多是从自家山里获取。叶时雨家也有个小山头,挨着族里其他几房的地界,洛云河就是从那边山涧里淌下来的。
有主的山头因常有人出没,猛兽不敢靠近,倒是安全。但是再往西走,绵延不绝的大山里便是另一番光景,本地人轻易不肯往深处去。一来是山里有虎豹豺狼,二来这边挨着南蛮国,南蛮好战,时常越境劫掠,这一带的男丁大多被征了兵,村镇里老弱妇孺居多。
叶家若非叶玉祁有秀才功名在身,荫庇族人免于徭役,不然也剩不下几个兄弟。只是三年后那一场大战,南境军伤亡惨重,朝廷急红了眼,赋税徭役一再加码,叶家除了叶玉祁和年龄尚小的叶明成,其余男丁全被征去了前线。
想到此,叶时雨心里那根弦又紧了几分,东西一准备好,就央叶晨风陪她进山采药。叶晨风不疑有他,当即应下。
兄妹俩带上猎犬豆黄,次日一早便前往蜃阙山。行至山脚,他们立刻用面巾覆面,护颈、护腕、腰带和绑腿一一扎紧,药粉包挂在腰间最趁手的位置。山上虫蚁多且毒性烈,被叮一口要疼上半日,进山必须做好防护。
山道两旁草木葱郁,鸟雀啼鸣,一路攀至半山腰,雾气渐浓。
叶时雨取出一张麻纸,上头是她根据前世记忆,用自制炭笔绘就的路线图。兄妹俩比对半晌,定下行进路径:穿过乱石岗,再沿溪逆行数里,便能到瘴气边沿。
日头西斜时,叶晨风带着豆黄去觅食,叶时雨则拾掇山洞。她用雄黄、艾草等香料熏一轮,又在洞口撒上驱兽粉,这才燃起火堆,架上陶罐烧水、热干粮。
叶昌文在世时,常带兄妹二人进山打猎。叶时雨喜欢满山跑,幻想着自己像电影中的海蒂一样,在阿尔卑斯山上奔跑。父亲从不拦她,反倒教了许多野外生存的法子。因此做起这些事儿来,她轻车熟路。
待叶晨风拎着两只肥兔子回来时,山洞里已收拾得干净齐整,火光温暖,食物香气飘满洞内。
走了一天山路,连豆黄也累得够呛,趴在火堆边吐着舌头直喘气,尾巴有一下没一下扫着地。
叶时雨揉了揉它的头,语气里带了几分惆怅:“回回进山豆黄都能跟着,麦黄却来不了,也不知它在家如何了。”
两小只是前年一同抱回家的,都是黄皮毛,便取了这两个名儿,正好合了那句农谚“麦黄种豆,豆黄种麦”。
叶晨风翻着烤肉,头也不抬:“有大伯照看,它享福着呢。”
大伯叶昌顺是叶家如今的话事人,猫奴一个,时常揣着小鱼干来讨好麦黄,可惜傲娇小猫对他总爱答不理。
“也是。”叶时雨笑了笑,继续撸狗子。在现代时她爸过敏,家里养不得宠物,她只能云吸猫云养狗,穿过来后总算过足了rua毛茸茸的瘾。
进山第三日清晨,绕过一片沼泽地,前方雾气渐渐泛出青灰色。叶时雨当机立断,取出防虫药膏涂抹全身,又戴上浸了药汁的面巾和幂篱。
她取出两颗避瘴丸,递给叶晨风一颗:“含在舌下,莫要吞了。”
甫一入口,叶晨风两条浓眉就拧成一团:“什么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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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做的?味道真冲!”
叶时雨但笑不语。
往前再走,密林里开始出现散落的鸟兽骸骨,有的还未完全腐坏,烂肉间露出森森白骨。空气中腐臭弥漫,隔着浸过药汁的面巾吸入鼻腔,仍令人作呕。
越往里走,雾气越浓,五步之外便上门都看不清了,两人愈发谨慎。
叶时雨的声音隔着布巾与幂篱,显得有些沉闷:“大哥,瘴气午后最毒,我们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好。紧跟在我身后,别乱跑。”叶晨风紧握猎刀走在前头,凭借多年在山里摸爬滚打练出来的直觉,专挑地势高、风势弱的兽道走。
随着深入,呼吸越发沉滞,叶时雨开始感觉到头晕目眩,那是瘴气试图突破药力防线的征兆。
“当心!”叶晨风猛地将她拽向一旁,猎刀已然劈出,将偷袭之物斩成两段。仔细一看,竟是一只足有柚子大的虾蟆,棕黄色的皮上缀着蓝绿斑纹,双目赤红。
叶时雨皱眉:“有毒。”
叶晨风擦掉刀上的血,遗憾道:“那就吃不得咯!”
叶时雨翻了个白眼:“瘴气厉害,加快速度。”说罢,又取出一粒避瘴丸塞入他口中。
两人已走入瘴气深处,寻常草木已经绝迹。两侧出现硕大的艳红色花盘,花心一翕一张,仿佛在呼吸,叶时雨想起前世看过的小说中那些食人花,下意识绕开了走。
随处可见的水洼里聚着不知名的虫子,密密麻麻挤作一团,足以令密恐症头皮发麻。
叶晨风吞了吞口水,声音压得低低的:“满满,咱们非得往里走吗?到底是什么药材,必须在这瘴气窝子里寻?”
叶时雨挑挑眉:“怕了?谁怂谁是狗。”
“哼,谁怕了?”叶晨风脚下谨慎,嘴上却半点不肯输,“小爷我这辈子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他又补了一句:“告诉你这地方的人,定不是个好东西,存心把你往火坑里推呢!”
隔着幂篱,叶时雨依稀看到他脸上愤愤的表情。若是他知道,他嘴中“不是个好东西”的人是顾知庭,不知会作何想。前世他可是亲亲热热喊人家“顾兄弟”,把人领回家吃饭,一顿大酒后就勾肩搭背唤人“三郎”。
又走了一阵,叶晨风猛地停步,一把将叶时雨拉到身后。前方几步之外,一株半人高的蘑菇静静立在浓雾中,巨大的伞盖上流转着刺眼的粉紫色光晕,伞柄下密密匝匝挤满了粉紫色的小蘑菇。
叶时雨瞳孔骤缩,拽着叶晨风急退:“快撤!”
她前世在老军医的手札上见过,这是幻瘴伞,有强烈致幻之效。
可是迟了。巨大的伞盖猛地爆裂,一团浓稠的孢子烟尘轰然扩散,铺天盖地涌向两人。
“嗡!”强烈的晕眩感袭来,浓雾扭曲旋转,化作狰狞的鬼脸,耳边响起尖锐的嘶鸣。阴森诡谲的环境里,只有前方是光明的出口。
两人身体不受控地向前踉跄,而菌柄下方,一丛长满毒刺的暗红藤蔓正静静等待猎物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