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格考试过后,温寺通过了极莱直系学府的入学审批。学校离家很近,不堵车的情况下三个小时便能到。
温向文坚持不懈地带她去各个场所练习说话,演讲辩论也没落下,有时温寺看到视频里从容的自己会有些恍惚。虽然每次上台前她心里依旧会紧张,但外表上好像看不出来了。
温向文偶尔会提温寺刚回家那会,说她看上去仿佛再多讲一句就要哭出来的样子,导致他都没怎么敢和她说话。
温寺也会跟着他回忆,但想的是另一个人。
她没有打听慕岱去了哪里,也没打听对方是否还会回来,她只是照常地过着自己的生活。在他们的问题能够解决之前,温寺不打算过去。
温向文本想让温寺去公司学习,可温寺有自己的想法,他再三确认过她是真的不愿意后,便也不再坚持,只说以后要是后悔了随时能过来。
三年时间一晃而过,温寺几乎泡在了学校里,大部分精力都投入进社团中,温向文去学校看过她几次,参观过社团基地,主要是研究机器人的。
温向文本来觉得温寺只是做着玩,可看过以后倒还觉得挺像那么回事的。技术层面虽然有所欠缺,但整体规划很稳。他伸手去戳那个拉屎机器人,刚想夸两句,就见温寺把机器人拿走了。
“你玩别的。”
温向文沉默会,尴尬又不失礼貌地摸了摸旁边正在自行充电的机器人,手刚放上去对方就呜呜啊啊地叫了起来。
“……?”
温寺解释,“它比较害羞,一般不让人碰。”
温向文面无表情地鼓掌,“很好,你可以带它去参加两周后的设计大赛,自主意识比较独特的机器人现在不多见了。”
设计大赛是各学府联合举办的,每届主题都不同,今年选的是当下热门的人工智能,前两年则是微电影。大赛主讲一个百花齐放,除了等级评定外,还邀请了各界人士参与,参赛团队在介绍作品的同时也能为自己的项目拉来投资,算是多方共赢。很多学生便是在这里获得了创业的第一笔投资。
温寺将亲密无间放进展柜最中央,锁好,“哥哥,不可以对机器人阴阳怪气。”
被说了,温向文摸摸鼻子,“你现在还是那个想法?打算毕业后继续搞这个?”
温寺嗯了声。
“如果到时没人联系你们,我可以先投资,”温向文其实对机器人不感兴趣,也没进军新兴市场的想法,但能给温寺兜个底,“你们主要研究哪方面?”
“人工智能机器人。”
温向文思考片刻:“以现在的技术成本和应用领域来看,好像没什么市场优势。”
温寺点点头,“我知道。”
温向文疑惑地看向她:“那你打算用它来做什么?”
温寺沉默会,说:“陪伴。”
温向文一愣。
*
慕岱出国的消息不是秘密,回国也不是。他舅舅甚至在朋友圈发了个九宫格照片,夸他越长越有个人样。
但得知他依旧没有结婚生子的打算后愤怒地将朋友圈删掉,重新发了个孺子不可教也。慕岱专门去给那条点了赞。
“你回来倒是会挑日子,赶上好时候了,中心城场馆在办设计大赛,你现在去能看个后半程。”
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待了三年,慕岱看上去沉稳许多。那边讲究着装礼仪,他也随大流,经常西装革履,现在回国了也没变,不说话时看上去还真像那么回事。
慕岱对设计大赛不感兴趣,他挺想回去睡个大觉,舅舅听后很是嫌弃地摇了摇头,“你出国那么多年,现在再不去跟跟新时代的潮流,就要落伍了,到时别人跟你说话你都听不懂。”
慕岱心想哪有那么严重。
说来也是好笑,自从慕岱给舅舅普及过四爱的知识后,对方就立马走上了另一个极端,对各种新的潮流展现出强烈的了解欲望,仿佛要将自己完全融入年轻人当中,什么“带你一展新世纪人情宏观”、“新时代的全新科技”,这些节目一个不落。
有时舅舅还会给慕岱分享,像慕岱先前嘲笑他那样嘲笑慕岱,说他土包子。
慕岱一个没看,反手找了个宣传不婚不育的视频发给对方,喜提拉黑三天。他说这也是新潮流,舅舅让他滚。
现在这个设计大赛应该也只是舅舅为了跟上时代去看的,虽然慕岱觉得这没有必要。
慕岱喝了几口水,“是关于什么的比赛?”
“机器人,”舅舅感慨道,“那些黑不溜秋的东西还怪厉害的。”
慕岱一顿:“那看看吧。”
进了场馆,大部分团队已经展示完自己的作品,舅舅提前买的内场票,但只有一张,他大方地将这个学习新知识的机会留给自己,让慕岱随便找地方坐。外场票无需购买,慕岱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待着,听到隔壁的人在聊方才展示过的机械鸡。
除了先前的闹钟啄人功能,最近新出了监督模块,增加动态视觉,一旦有分心动作机械鸡的喙就会狠狠啄过来。当然,对小动作比较多的人不太友好。
慕岱边听边笑,想买一个送给舅舅。
他正浏览着线上机器人模块,下一个队伍上台了,主持人在逐个介绍成员名字。
慕岱随意瞥了眼,手机上的滑动界面便停住了,在他看见那张熟悉的脸时,对方的名字也从上方的音响里传来。
温寺。
台上说了什么慕岱并不记得,也没进脑子,他只是坐在那,遥遥地看着温寺。她开口介绍时他就去看上方的大屏幕,镜头换人时他便转回去看赛场。
回国时慕岱便知道可能会偶遇温寺,他设想过几个地方,机场,高架,甚至是一个平常的红绿灯路口。
他也预想过自己的反应,潇洒的,释然的,平淡的,反正不可能三年过去还对那一段感情斤斤计较。但他没想过自己会盯着温寺发呆,脑子一片空白,直到她们那组下场都没将目光收回。
三年过去,温寺变了很多。在那么多人面前讲话不磕巴了,眼睛不红,也没哭,看上去从容又淡定。
慕岱想,时间能改变的东西确实多。
接下来慕岱的目光频频落在内场的参赛席,但人太多了,距离又远,好不容易瞥见形似温寺的身影,一个转眼便又看不见了。
直到赛程结束,慕岱才收回目光。他已经站起来了,可听到后面有颁奖环节,又多留了一会。
温寺那个团队是三等奖。他举起手机,放大镜头,对焦完温寺的名字就嗯下了照相键。听旁边的人说三等奖会上台颁奖,慕岱又等,前方的人陆陆续续站起来,自己找感兴趣的参赛选手聊天去了。人头攒动下,慕岱的视线跟着起起落落,直到颁奖结束都没看见温寺的身影。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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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发消息说对某个项目比较感兴趣,得晚点走,问他是自己离开还是等一等。
慕岱打算先走。温寺上台时舅舅应该也看见了,难免要问他什么,慕岱暂时不想面对这些事。
舅舅很快又发来一条消息:我找人送你回去?
慕岱说行。
他随着人流往外走,快出旋转门时又扭头看了眼,没看见温寺。
这次算偶遇吗?
或许吧。
*
一到赛后社交环节温寺就想走了。她现在虽然能正常和陌生人说几句话,但还是会有压力。
社团的对外交涉不是她负责的部分,温寺有时会提前走,有时会留下来干坐着,解答一些问题。今天她不想留,便打了个招呼先走。
半路接到带队老师的电话,问她方不方便稍一个朋友的外甥。
温寺看了眼外面的大雨,说方便。
对方很快给她发了地址和电话。
温寺将车开出来,把车牌号发给了那个号码,然后便朝侧门开去。
*
雨是突然下的,慕岱没带伞,就站在侧门等车。
这样的天气他总是心烦气躁,但这几年下来倒是能忍一忍了,至少不会立刻打电话给朋友让他们立刻过来聚会。运气好的时候还能自己一个人待会儿。
很快收到条车牌号的短信,他抬起头看了两眼,车没来,又继续低头看手机。
有电话打进来,慕岱以为车到了,接起来一听,是个朋友,不记得是谁了。对方问他回国了要不要聚聚。
慕岱嗓音没什么起伏,“不用。”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惊讶,“哥,你以前最喜欢热闹了。”
慕岱:“下次再说吧。”
说完慕岱便挂断了电话。
又一串电话号码跳出来时,慕岱先抬头看了眼,发现侧前方多了辆车,他对了遍车牌,边将电话接通边走到驾驶座那侧,打算口头再确认遍。
车内,温寺发现有人靠近,走动间手里的屏幕还亮着,便摇下了车窗。
目光猝不及防对视的瞬间,两人皆是一愣。
通话界面孤零零地挂着,一时间只有雨声在传来传去。
“……我自己回去也行,”慕岱声音平静,“我喊其它朋友来接。”
温寺没有说话,一声不吭地看着慕岱。
慕岱沉默会,拉开后门坐了进去。他将淋了点雨的外套脱掉,反着叠好垫在屁股底下。
他看了眼前方的导航栏,上面地址确实是他家,随后便闭上眼。
车内很安静,两个前任都像死了一样,没有什么寒暄问好,也没有恶语相向,只有沉默。
一个小时后,车稳稳停下来,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温寺没有开口喊慕岱,只摁了喇叭。
慕岱没睡着,见到家了,将衣服拿起就下了车。他本打算一头扎进黑暗里的,可不知是不是错觉,方才的喇叭声响起时,似乎夹杂了一丝很轻微的抽泣声。
像是有人在哭。
他停顿片刻,还是扭过头,却见降下的车窗里,温寺正通红着眼眶、满脸泪痕地看着他,不知路上无声地哭了多久。
……慕岱有点后悔,他不该回头看的。
温寺的眼泪像一阵火山灰,死死定住了慕岱的脚步,只一眼他便化成了座雕像。
再也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