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怎么大吵大闹，手也不是立刻就能分掉的。
房子里有些东西是上次从温寺家拿过来的，慕岱直到今天都在用。那些七零八落的东西几乎填充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就连一些没什么用的玩意都被摆出来放着。上次吵架后慕岱短暂地收起来过一次，和好后一个个摆回了原位。
这次慕岱又全收了起来，他问温寺，“你还要吗，不要我扔了。”
温寺说要。
慕岱就将木箱放在门口，他又看向茶几，指着那堆已经用不上的道具问温寺要不要，“以后说不定你能和别人用得上。”
“……”温寺刚刚冷静下来的眼眶又红了，她别过脸，好一会才说，“我不和别人用。”
关他什么事？
……关他什么事。
慕岱没动茶几上的东西，他又转身上楼，客厅内很快就没了他的身影。
再次下来时，听到声音的温寺转过来，视线直接撞进了慕岱眼里，“……我们能不能不分开？”
她能说的太有限了。温寺给不出任何慕岱想要的承诺，她想了很久，可以说出口的似乎只有这句话。
慕岱在几阶楼梯的距离停下，他站在那看温寺，神情像是在思考。过了会，他说，“别让我那么难堪。”
温寺没再说话。慕岱走近了她才注意到对方手里的东西，是机器人，亲密无间的其中一个，另一个在她那。
“这个你带回去，自己扔了吧。”慕岱将机器人丢进门口的袋子里。
还有温寺换下来的衣服，慕岱也收进了行李箱，跟袋子放在一起。
大包小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出去旅游。
慕岱拿起钥匙，一个人将所有袋子和行李箱带上，说走吧。
他很冷静，仿佛之前那一场崩溃绝望的歇斯底里只是温寺的错觉。她怔怔地站在门口，要关灯时忽然扭头往里看去，本该落在开关处的手指在墙面停下。她舍不得。
慕岱将东西全放到车上，再回来时就看见温寺门神似的站在那。
他停下脚步，在温寺看屋内时安静地看她。直到温寺失魂落魄地回过神，慕岱才伸手越过她关了墙上的灯。
他不说话，关了门就往外走。温寺在后面跟着他。
直到停车去解安全带时，一路的沉默才被打破。
“对不起。”
温寺说话总是很认真，慕岱听不出这三个字和别的话比有什么不同。他的动作停了下来，安全带的卡扣握在指尖，迟迟没有按下去。
“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不在酒吧，在学校。”慕岱忽然没头没脑说了句。
温寺一愣，“我不记得……”
“我知道，”安全带解开了，慕岱却没下车，他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坐在这，“温寺，我讨厌你。”
应该的，温寺心里想。她难过得说不出话。
“你总是这样，”慕岱低声道，“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要么不说话，要么转移话题。我问过你几次痔疮的事，你都逃避了。但凡你诚实一点，重视我一点，我们都不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第一次去医院看痔疮时，他问温寺为什么那么执着于他有没有痔疮，温寺没有回答。
去公园散步时，他问温寺在用手机看什么，温寺没有回答。
远足时的厕所里，他问温寺是不是在意他的屁股，温寺也没有回答。
这三个问题，温寺但凡回一个，他们的关系就不会变成这样。只要回一个，他都不会像个傻子一样主动将全部身心投入到这段感情里。
“……对不起，”温寺还是道歉，并且回答慕岱刚才的话，“我不讨厌你。”
“现在，”温寺压了压声音，不让自己哭出来，“现在回答问题可以吗？”
慕岱眼眶微红，他朝温寺伸出手，“手机。”
温寺给他，然后就看见慕岱当着她的面划开了屏幕，将他所有联系方式删了个一干二净。当初确认关系后，他们花了很久的时间摸索怎么开通这一连串的情侣关系，现在删掉倒是方便，好友没了关系就自动解了。
整个过程里温寺都很安静，直到慕岱把手机还给她。她的眼泪砸到屏幕代替她发出了声音。
“晚了，”慕岱别过脸，说，“温寺，我们正式分手。”
*
到家后，慕岱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温寺囚禁他被发现之后，温玉箫说过的一句话。
她说，温寺知道这样做违法，不然也不会把家里其它人支走。
现在呢，也是这样吗。她知道痔疮一事他不会接受，所以面对他的那些问题总是含糊其辞。
瞒着他不想让他知道，是担心他知道真相后远离她，还是为了能在*到他以后全身而退。
慕岱不愿意思考出一个答案。
他的目光渐渐落在茶几上，乱七八糟的一堆东西。慕岱拿起袋子，俯身收拾桌面，在不知第几样进了袋子后，他的动作一顿，忽然将所有东西用力挥到了地上。
*
温寺很少盯着手机发呆，今天是难得的一次，也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她回过神，手指在联系人上慢慢划过，划到底都没看见慕岱的名字。
没有是正常的，她亲眼看着对方删掉的。
温寺回到聊天页面，看见自己还没回神的消息，便点进去发知道了。
下一秒，那几条消息挨个消失，账号不见踪影，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温寺后知后觉地将手指落回屏幕，按在空白的聊天界面上。停顿的刹那，她想，她和慕岱的最后一点联系也没有了。
正常上学，正常吃饭，晚上不变痔疮，温寺回到了之前的生活里。
她再也没在学校里见过慕岱，有次去后排交作业时，同学们恰巧聊起慕岱，说对方转学了。
温寺回到座位后愣怔了许久。
得知温寺分手了，温向文一闲下来就会带她出去，有时是去饭局锻炼，有时只纯粹是放松。温寺以为他会说些关于慕岱的事情，但讨厌的哥哥很有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的觉悟，半字不提。
很久之后，温寺才知道慕岱出国了。
*
慕岱那天回到了讲座那，把落下的手机捡了回来。
他注销了卡号，换了新的手机，出国了。舅舅从未想过他这个混球居然还有上进的一天，边给他联系国外的学校边叽里呱啦了一堆话，慕岱没听进去。他迫切地要逃离这个地方，逃离所有能让他想起温寺的人和事，可后面他发现，其实一闲下来他的脑子就自动会想到对方。无论他在哪。
他开始逼自己看书，听课，学新的语言，那些讨厌的玩意强硬地占据了他的大脑，让他得以从中获得片刻喘息。
但人是要上厕所的。慕岱再怎么逃，也无法躲过这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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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卫生间里，他想到痔疮，想到屎，想到厕纸，想到温寺。
人类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将拉屎进化掉呢。
为了让大脑想温寺的空闲再少一点，慕岱在这里交了新的朋友。
第一个星期结束后，慕岱去医院做了痔疮手术。住院的日子比他想象的还要难熬，他总是会想到温寺。他只能再次逼迫自己去看那些怎么也看不懂的书。
什么玩意儿，翻页。什么玩意儿，再翻页。温寺看书也这样吗？
……翻回去重新看。
看不懂。
偶尔慕岱会在厕所多站一会，看镜子里那个洒脱地断了过去的慕岱。他想，这样就很好。以后他再也不会想起温寺。
慕岱出院那天，招呼几个朋友出去聚聚。医生叮嘱过不能喝酒，他也没喝，只是享受着这股热闹劲，慢吞吞地吃着碗里的饭。
到了半夜，几个朋友都醉醺醺地倒了下去。慕岱继续吃饭，周围再次安静了。他按住自己又开始颤抖的手，脑子一热取过桌边的酒灌进一口又一口。
思绪很快变得模模糊糊的，他仿佛重新置身于吵闹的聚会上，一群朋友围在身边跟他讲话，说的什么没听清，但很吵。可他不想要这个。他不要那么多人陪他。
慕岱放空了会大脑，随后去摸手机，他没坐稳从椅子上跌到地面，一个人摸索许久才爬起来。
他找出手机，在联系人列表里翻了翻，努力睁着迷瞪的双眼想找人，可怎么也找不到。
温寺呢。
温寺呢。
温寺的电话在哪里？
慕岱一直在找，可他没有找到。
他找了很久，直到手机因为没电关机了，他才停下来。
朋友是被慕岱推醒的，他眼里满是血丝，头发凌乱，嘴里乌拉乌拉说着人听不清的话，仔细听才知道他是要去医院。
几人连忙打车送他过去。
到了以后慕岱又闹，说不是这一家。
问清地址后他们重新启程，这次地方似乎对了，因为慕岱直接推开门下了车，他看上去还没醒酒，不仅走得踉踉跄跄，甚至在地上翻了个没有技术含量一栽下去就起不来的跟头。
慕岱站在医院门厅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闷不吭声的。朋友们不知道他想干嘛，疑惑地在旁边问他，慕岱没回任何人。
过了不知道多久，慕岱终于等到了他想见的人。
那个给他做痔疮手术的医生。
慕岱走过去，医生显然也认出了他，看他满身狼狈，扑面又一股酒气，皱着眉用慕岱听不懂的语言问他是不是喝酒了。
慕岱忽然就掉下了眼泪，“求求你……能不能把我割下来的痔疮还给我？”
医生听不懂，找会双语的人翻译，其中一个朋友连忙收起震惊上前，将慕岱的话传达过去。
医生觉得这人莫名其妙，连连摆手要走，慕岱却忽然跪下来将头磕得梆梆作响，“求求你，把痔疮还给我！把痔疮还给我吧！求求你！”
医生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动作，吓得直往后退，慕岱膝行数步过去抱住人家的腿，血与泪混了满脸，痛哭出声，“把痔疮还给我！还给我！！”
慕岱嚎啕大哭，医生快晕过去，朋友们七手八脚地拦在中间被慕岱拳打脚踢，陌生的路人拿出手机边录视频边加入战争。
一片混乱中，慕岱的伤口崩开，喷了一地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