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洒没关,水流顺着慕岱的脸侧往下落。
陌生人的消息,似是而非的两句话,很像不值得多看的恶作剧。虽然某些语句和今天的事情诡异地对应了,但世界上是存在巧合的。
……是这样吗?
慕岱不说话,他盯着屏幕等,温寺也不说话。明明他们两个人此刻还抱在一起,只要一个热情的亲吻就能将这个小插曲略过,明明只要发出一句与他相同的疑问他就会信这是别人的恶作剧。
可温寺什么也没做。
落在皮肤上的温水瞬间成了密密麻麻的细针,明明只透出了很轻的痒意,可慕岱有预感,下一秒那些针就会狠狠扎进肉里,将他刺得鲜血淋漓。
慕岱将手机在温寺眼前摆正,“要和我解释下吗?”
温寺扬起脸,水一下子进了眼睛,她眨了眨。刚要张嘴,慕岱就伸手关了花洒,“出去说。”
紧密的怀抱彻底分开,温寺下意识去拉慕岱的手腕。拉是拉住了,可慕岱的视线仍然盯着花洒的开关,旁边悬空安了个架子,都是清理用的工具,整整齐齐码了一排。
“原来你真的要解释。”慕岱忽然说道。
温寺抿紧唇:“你要是不想听实话,我可以不解释的。”
慕岱扯扯嘴角,拂开她的手率先往外走,“听,怎么不听。”
*
那消息来得真是时候。进了卫生间甚至连厕所都没有上就出来了,仿佛进去只是为了开一会花洒将两个人都淋成落汤鸡,连吵架都要先换身干燥的衣服。
温寺站在旁边看慕岱给她找衣服和毛巾,从帽子到鞋袜,翻出了完完整整的一套。
温寺问怎么这么多,慕岱看她眼,说等会吵完了能直接送她回家。
……这么严重吗?
温寺悄悄扯住慕岱松松垮垮的浴袍,“……能不能不吵架?”
慕岱没吭声,把温寺的那套放床上,抓起自己的衣服就往另一个房间走。就在温寺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慕岱停下了。
“或许能。”
*
温寺其实不太清楚慕岱对她变成他痔疮一事的接受度如何,但想起之前她要看他拉屎时的态度,温寺觉得不吵架好像不太行。
慕岱不愿意她看那些屎,连厕纸上的一点点都不行,现在她变成痔疮亲身感受了那么多次屎,今天怕是要把屋顶吵翻天。
温寺边观察慕岱的表情,边一脸严肃地往沙发上坐。她很少和别人吵架,总会哭,要是等会哭得说不出话,慕岱还会有耐心看她慢慢打字吗?温寺很担心。
沙发对位,慕岱将手机轻轻往茶几上一扔,那两条突兀的消息仍然存在。
“解释。”
屋内氛围过于压抑,温寺深呼吸几次,直接坦白道,“之前我喜欢你,想*你,但是不敢,就和神许愿,然后我变成了痔疮。”
“……”
慕岱沉默会,去揉额头,怀疑自己出现幻觉的同时又提出疑问,“为什么是痔疮?”
温寺:“因为我想不说话就能*到你。”
这个解释竟然诡异得合理,到了慕岱能理解的地步。
“但我没有痔疮。”慕岱提出反驳,想终止这个胡说八道的闹剧。
温寺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过了会小声说道,“现在你有。”
很轻的四个字,周围随便放个屁就听不见了。但没人放屁,也就没有人漏掉这句话。
慕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里,似乎在思考。温寺不知道等了多久,才听他问,“我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晚上我会变成你的痔疮。”
“……”
慕岱站起来,把杯里的车钥匙往手上倒,“我去趟医院。”
温寺抿唇:“不去医院也能看痔疮,我知道在哪,我可以带你找。”
“我去看脑子,”慕岱问,“你一起吗?”
温寺沉默会,“我没有骗你。”
“我知道,你只是在胡言乱语,”慕岱脸上表情平静,他不想再听温寺说话,“闭上嘴,走吧。”
去医院的路上,温寺在手机备忘录列痔疮事件的时间点,但她打字实在不快,都到医院了还没打完,只能先和慕岱下了车。
慕岱挂了肛肠科急诊。
医生听他只是来确认是否身患痔疮时有些无语,但看他一副天塌了的模样倒也没说什么,光是问诊与眼检就定了结论。
医生问要不要开更详细的检查,慕岱说不用。医生便说了些注意事项,开药给他。
返程时两人都很安静,温寺不说话只打字,慕岱不说话只开车。每次红灯亮起慕岱都盯着路面发呆,他想起医生的叮嘱,想起温寺之前做的事,想起一件又一件匪夷所思的事件,所有那些难以理解的言语行为似乎终于在此刻得到了更加合理的解释。
到家时温寺总算打完了,她将手机给慕岱,“这是我列的时间线,我没有骗你,每件事都能对应的上。”
慕岱知道。他知道每件事都能对应的上。他想破脑袋想了整整一路他当然知道!
他没接手机,也不去看,只低着头,泛红的眼睛被碎发遮挡,“什么时候的事?”
“喜欢你是六月三日,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许愿是六月八日,我发好友申请问你痔疮那晚。”说到最后,温寺声音越来越小,她的目光落在慕岱互相掐着的手指,上面的红痕被压出了血。
“你在做作业时给我打电话只是想让我久坐,囚禁我也只是想关住我好得痔疮,”慕岱停顿片刻,问,“温寺,你觉得我之前为什么接你几个小时的电话,又为什么心甘情愿留在你家?”
温寺想不到具体的答案,“我不知道。”
慕岱自嘲地笑了笑,重复了遍,“你不知道。”
温寺又说,“因为你喜欢我吗。”
慕岱脸上讥讽更甚。
“为什么要许愿,”慕岱声音平静,“只是想*我为什么不来问我,你一开始就说,我不一定就会拒绝。”
“……我不敢,而且直接*不好。”温寺紧张地抓了抓膝盖。
“现在就很好吗?”慕岱忽地抬高音量,“现在就很好吗?!”
温寺抬眼看他,想抱一抱,慕岱却反应很大地挥手,“你别碰我!你早说你不需要我的陪伴,不需要我牺牲朋友来和你在一起,你早说你只需要我岔开腿让你操啊!”
“我不知道你是这样想的,”温寺顿了会,“……你不要说这种话。”
“我说错了吗?你需要我来给你爱吗,你需要我推开身边所有的人走向你吗?”慕岱疯了一般又吼又叫,“你只是想和我上床而已!把我绑起来,你挑你喜欢的东西戴上,屁股一扒开操进来不就行了!我的意愿重要吗?!重要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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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寺不知道和人吵架是这样的,她没有见过这样的慕岱。她也没想到慕岱在意的不是她近距离接触屎的事情,而是接近他的初衷,这是她无法辩驳的东西。鼻腔蓦地涌上酸意,温寺声音带着点哭腔,“重要的。”
“那我和你划清界限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照做!!为什么你还要选择把我骗进房间关起来!!为什么我要你陪我你永远做不到!!”
慕岱的手在抖,歇斯底里过后他的声音带着难过,比温寺以往任何时候看到的都要重,像在哭,或许他就是在哭。
“温寺,”慕岱又问了一次,“你拿什么喜欢我。”
这个问题温寺之前回答不上来,现在依旧如此。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若不是看到正在往下掉的眼泪,慕岱会以为这只是他一个人难堪的独角戏。
“……说话!”
温寺只发出单个的字音嗓子便堵住了,哭腔卡在喉咙里,将所有能说出口的话憋了回去。
慕岱将茶几上的手机扔到她面前,“你打字。给我解释,你解释啊!”
……解释什么呢,说她很喜欢他吗?可正像慕岱说的,她拿什么喜欢他。这件横插在两人中间的事从头至尾都没有解决。
解释痔疮的事吗?可事实就是这样的。
温寺想,她该说什么呢。
温寺不说话,慕岱料到了。“我需要陪伴,我需要一直有人陪我。我知道一个人待着多难过,我知道家人不在的日子有多难熬,我知道……我以为我知道你的处境,我以为你需要我,需要我从自己的朋友圈中走出来,走向你。可为什么你需要的只是痔疮?”
这个答案就像一盆冰水,狠狠泼在了慕岱脸上。他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自以为是又斤斤计较,这段感情里他现在能体会到的只有痛苦。
“下午用的手,你以后就再也不用变成痔疮了,现在用你刚刚选的东西,结束以后你是不是再也不用和我见面了?”慕岱想,他的痔疮和他,好像都是应该被抛弃的东西,悄无声息地就能丢了。
“不是,”温寺努力边哭边答,“我喜欢你的,没有要走。”
“你能保证吗?!保证你这辈子都喜欢我,保证你以后只陪着我,保证除我之外你不再关注任何人任何事!你做得到吗?!”
温寺做不到。慕岱知道她做不到。就算她说能他也不信。
他崩溃地问温寺,“我们现在这样算什么,你觉得我该怎么做才能回到之前的生活里,只靠别人的热闹和嘘寒问暖就能活下去。我要怎样才能忘掉你。”
温寺答不上来,她看不清慕岱了。
茶几上摆着散乱的道具,全是慕岱买的。当时温寺忙,他就自己去店里挑。架子上种类多,款式又新奇,慕岱一个人选了很久。
此刻慕岱盯着那些东西,干涩的眼睛一眨不眨,眼泪润湿睫毛后掠过眼睑倏然滑落,滴到最靠近他的那块道具上。
是温寺选的穿戴款。
“我宁愿你把我绑起来操一顿,我一反抗你就打,一反抗你就打,哪怕直接……”慕岱哽咽了下,他想压住声音里的涩意,可即便刻意停顿缓解也无济于事,“哪怕直接弄死。如果只是陌生人,如果我只用恨你,也比现在知道你其实没那么喜欢我要好。我又不是忘不掉你。”
模糊的视线里,温寺听到慕岱沙哑着嗓音说道,“温寺,恨你比爱你简单多了。”